素梅山莊後院的小竹林中,銘佑一襲白衣立於其間,蕭蕭如松下風,灑脫清逸中帶著令人熟悉的狂傲和疏離。孤星忍不住一笑,多日不見他一點未變。誰能想到如此不可一世的皇子龍孫會與自己交情甚深。還有他對自己那隱隱的情意,孤星不願去深想,因為自己要利用的正是他的信任與情意。
心中無比哀傷,腳下的步子似乎也變得有千斤重。孤星深吸一口氣,心中無力默念:“銘佑,你別怪我。我從來都是身不由己。”
聽到背後有腳步聲,他頭也不回便倨傲說道:“誰人來打攪本王?”。
梅行之趕忙行禮:“稟王爺,這位公子有要事要與王爺商議。”
安平王回身,眼光落在孤星身上,先是詫異後是欣喜。他竭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說:“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安平王素來性子桀驁,梅行之也見怪不怪。隻依言退了下去,留孤星與銘佑在此處。
“你怎麽來了?”銘佑的聲音中有抑製不住的興奮。
孤星斜他一眼,說“之前進宮請安,偶然聽敏妃提你起遊歷在外,似乎遇到些麻煩。你一直引我為知己,我也總該為你做些什麽才好。”孤星邊說邊解開自己束發的銀冠,瞬間一頭青絲如瀑布般直瀉下來。
孤星在宮中時便與敏妃交好,銘佑並不疑她。對她這般隨性的舉動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問她怎麽出的王府,隻含著一抹縱容寵溺的微笑靜靜注視著她。
孤星感覺到有兩束熾熱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也不作理會。開口說:“我尋到山下,這才在茶館中聽說了藏寶圖之事。如今這事已傳得沸沸揚揚,你打算怎麽辦?”
銘佑並不答她的話,反而含笑問道:“此番你一個人來甚是冒險,若是出了什麽岔子,我豈不內疚一世?”
孤星心裡打鼓,他的關懷與深情溢於言表,讓人無法忽視。她揚一揚下巴,笑道:“你還真拿我當那養在深閨中的小姐。早年我拜一個雲遊道人為師,學得一身武功。別說自保了,即便是保護你也綽綽有余。”
銘佑很喜歡她現在這樣自在而得意的樣子。也不反駁她,隻順著她說:“有你給我保駕護航,自然是好得很。”
孤星正經了顏色,說:“如今就連販夫走卒都知道安平王得到了藏寶圖,多少人對你虎視眈眈,你可要早作打算。”
銘佑擺了擺手,說:“沒你說得那樣誇張。這事我自有分寸。你既然來了,我就充一回東道主,帶你在這素梅山莊裡好好逛逛。”說著便要來拉孤星。孤星看他不願多言,也不再問,隨著他走出了林子。
素梅山莊雖不如皇宮的金碧輝煌,卻也恢宏壯觀,頗有氣勢,當得起天下第一莊的稱號。兩人隨意走著,銘佑忽然笑出聲來。孤星不明所以,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銘佑對上她如秋水般明淨的眼睛,說:“我是在想,第一次見你時,便覺得你與眾不同。”
孤星想起那時自己在敏妃宮中養傷,一日午後在花樹下小憩,遇上來敏妃宮中請安的銘佑。
孤星也是一笑,說:“那時候我可覺得你這人狂妄無禮之極。”
銘佑對她拱手作揖,說:“彼此彼此。”
兩人想起初見時的爭鋒相對,均是一笑。
銘佑接著說:“你一直就像一個謎,讓人猜不透,忍不住去探究。卻又不忍心真的探出個究竟來。”
孤星不答話,隻低頭看著腳下的路。銘佑望著她似對著一件珍寶般玩賞不盡,說:“你就是這樣,讓人無奈卻又覺得割舍不下。”
孤星蟬翼般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眼底的深情就像是漩渦,仿佛要把人吸進去。
輕如歎息般的聲音如微風拂面,無色無味亦捕捉不到。
“我該拿你如何是好、、、”
孤星隻覺得心跳加快,隨即又湧上一層悲涼。
他的好即使自己一直忽視,卻仍然是心有所感。而自己,不緊要不起,還要算計於他。心裡一千個一萬個愧疚也抵禦不了那心底如千層浪一般湧起的哀傷。
孤星抬起頭,勉強扯出個微笑說:“別忘了,我們可說好了要做一輩子知己好友的。”
銘佑笑得苦澀,終究是如她所願,說:“對,一輩子的知己好友。”
他轉過身去繼續往前走,似乎不是在對自己說一樣,聲音幽幽飄忽在山谷中:“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你哪怕曾對我有一丁點這樣的心思,我也心滿意足了。”
孤星隻覺得那顆疲憊而苦澀的心增突然間沉重無比。直欲喘不過氣來。
原來這世間,最欠不得人的是情債,傷人亦傷己。
他不再說話,自己也不言語。隻願時間真能如流水,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讓這一段快快過去。
如此在素梅山莊中住了有半月,銘佑每天只是撫琴下棋,絲毫沒有動身的意思。孤星心中甚是矛盾,一邊記掛著孤雲的安危,畢竟承焱不是個好糊弄的。因此巴望著早點完成任務,好讓孤雲能順利脫身王府。但是每每面對銘佑,又期望那一天晚些到來才好。
直到半月後的一天,銘佑才下令往安興去。想來銘佑私下裡也與梅行之商議過,果然是按照孤星當日提出的計劃行進。
孤星所料不假,盡管此事已嚴加保密,卻還是免不了走漏風聲。一路上,江湖上不時有人對銘佑眾人圍追堵截,都被孤星和一眾護衛給擋了下來。銘佑這才相信孤星會武的話。卻還是不放心,堅持說刀劍無眼,每逢遇到危險就要把她護在自己身邊。如此幾天下來,,眾人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入夜,銘佑眾人找到一家客棧歇息。銘佑住了一間上房,把孤星安排在隔壁居住。這些日子以來,王爺對這位俊美的公子愛護有加。眾人看在眼裡,私下裡非議,在銘佑面前卻越發對孤星恭敬有加。
半夜,被房頂上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吵醒。孤星立即翻身而起,施展輕功,打開窗子躍了出去。站在房頂上警惕地看著四周,只見不遠處一個黑影快速移動在底下院牆邊,孤星立馬追了上去。
此人輕功不弱,為了警惕來人突發暗器,孤星始終與他保持著一段距離。直到郊外一處空地上,那名黑衣人才停下腳步。
只見他轉過頭來,摘下面紗。孤星一愣,原來是無憂宮中的弟子單月。
“師姐。”那女子道。
“單月師妹,你怎麽來了。”孤星保持著對外人一貫的冷淡。
“師父不見你動靜,讓我前來查看。”單月說。
“請師妹回稟師父。那藏寶圖梅行之另派了人護送,我這幾日便想辦法下手。”孤星答道。
“不如師姐把那護送之人的行蹤告訴我,我代師姐去取來藏寶圖豈不更妥當?”單月說。
孤星知道她有心搶功,也不點破。隻說:“此事甚重,那護送之人乃千挑萬選個個武功高強,單憑師妹恐怕難以對付。若是出了岔子,如何向師父交代?”
單月臉上一陣白一陣紅。雖同為四大弟子,可自己與單雨所在的單部一直被孤星所在的孤部壓製,處處矮人一截。自己有心搶來此事在師父面前邀功, 不想被孤星一通搶白。無奈自己的武功確實比孤星差了一截,無憂宮中除了慧茹宮主,就數孤星武功最高。單月無力反駁。
“師父既然交待我做此事,自然是要我一力完成。師妹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怕師妹還有其他任務要做,就不耽誤師妹了。”孤星婉轉下了逐客令,言語中卻是冷硬非常。
“可是,師姐,還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說。孤雲師姐假冒你一事被安宣王揭穿。今日安興城中已貼出告示,定於三日後將孤雲師姐斬首示眾。師父的意思,救不救得下孤雲師姐不要緊,命你千萬不可因此事與安宣王大動乾戈。師傅要你盡快了結這裡的任務,帶著藏寶圖回無憂宮複命。”單月似說得很為難,卻難掩眉宇間的幸災樂禍。
孤部與單部,不管是明裡暗裡一直都在較勁。單月與單雨又是落井下石之人,視自己與孤雲為仇敵。孤星知道她不會那麽好心前來報信,她是想讓自己亂了陣腳,完不成此次任務,那麽她與單雨便可趁機出頭。
孤星皺了皺眉頭。師父一心只要藏寶圖,並不在乎孤雲的死活。甚至對師父來說,犧牲孤雲一人取得藏寶圖已是十分劃算。但孤星與孤雲自小情同姐妹,如今她有難自己怎可不救?
“好的,我知道了。請你轉告師父,我一定辦妥。”孤星成竹在胸的樣子讓單雲好沒意思,她答應了一聲便消失在黑夜中。
孤星施展輕功回到客棧。卻怎麽也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