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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開伊人行》第97回 較量
  一行人回到無憂宮後天已擦黑。山上的日子,天一黑下來四周便都是黑洞洞的,樹影婆娑亂紛紛投在棉紙糊的窗子上。參天大木的樹林子隱藏在夜色中,風自林間穿過,一陣陣嗚咽成聲。

  那躲在林子樹後的男子,聽著這似鬼哭狼嚎般的聲音,禁不住背上陣陣發冷,隻覺得毛骨悚然。他兩眼直勾勾地盯著無憂宮門前掛著的兩盞描金細化的羊角大燈,如此心中才好些。

  忽然感到脖子上一涼,那男子隻覺得自己一顆心就要跳出嗓子眼。戰戰兢兢地回頭,見一位眉清目秀的女子正拿著雪亮的匕首比在自己脖頸後。

  那男子正待動一動,忽聽無數聲長劍出鞘的刷刷聲,林子中不知何時冒出四五位女子,個個長劍指著自己,絲毫不讓人懷疑只要動一動,她們便能在自己身上捅出個大窟窿來。

  “跟我們走。”雪亮的匕首轉而橫在喉嚨上,那眉清目秀的女子命令道。那男子隻暗道不好,乖乖跟著她們進了無憂宮。

  大殿中,孤星似早已等候多時。

  眾人壓著那男子跪在孤星面前,他心中害怕,面上卻竭力保持著鎮定,悄悄抬了頭瞅著座山的孤星。孤星以白紗蒙面,那人隻覺得座上的人身姿苗條,雖然半張臉覆在白紗下,那雙眸子卻分外冷冽沉靜,就那麽似不經意般地掃過來,卻使人為之一顫。

  “誰派你來的?”孤星的聲音自大殿上方傳來,雖不是激烈高昂,卻似九玄寒天裡忽然刮過一陣冷風,使人忍不住一個寒噤。

  那人只是不做聲,孤星冷冷吩咐道:“帶下去用刑。”

  兩名宮女過來拖拽地上的男子,那男子這才驚慌起來,叫道:“不,不,我招,我招。我是安宣王派來的人。”

  那人隻當是安宣王放了無憂宮眾人,孤星身為無憂宮宮主,好歹會給安宣王些情面。孤星心中卻是另一番思忖。承焱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人,既然已放過自己,又何必多此一舉派人跟蹤。

  孤星果然沒有殺他,隻說:“明日派人把他送到安宣王府。”

  那人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心想著只要不死,路上便可趁機逃走。

  過了子時,月色漸漸地隱了下去,天色變得漆黑模糊。無憂宮裡靜悄悄地,眾人皆已睡下。一隻灰色的信鴿撲棱著翅膀自無憂宮重重屋宇上飛過。一處無憂宮房舍裡,一名女子目送著信鴿消失在夜幕中,才放心地掩了窗睡去。

  到了第二日,無憂宮女子便在孤雲的帶領下押著那男子去往安興城。男子一路費心留下暗號,可是皆被識破。幾次試圖逃走,眾女子防守嚴密,到後來打傷了他一條腿。

  “既然你是安宣王的人,今日送你去安宣王府,你還逃個什麽。除非你在宮主面前說的是假話。”孤雲立在那男子面前,高高在上地看著他。

  男子上了一條腿,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只是面如死灰,也不言語。於是眾人把他順利押回安興城。

  安宣王府書房內,承焱正在為手中的密函一籌莫展。

  手下的暗衛調查得知,之前糧草被劫一案,確實跟銘佑有莫大的關系。只是苦於並無證據,一時並無辦法指證銘佑。承焱深知,如今銘佑的實力已經今非昔比,且一直藏在暗處。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如今承焱無法知曉他的實力,更不用提將他連根拔起。否則引火燒身,只會後患無窮。

  正在他愁眉不展之時,丁管家來報無憂宮送人一事。

  承焱眉頭緊了緊,說:“本王既然放了星兒眾人,又何必畫蛇添足派這麽個人一路跟蹤。此事必有蹊蹺,將他押到城北大營裡交由軒宇審問。”

  處理完手中之事,承焱便馬不停蹄趕往城北大營。那人躺在牢中的稻草上,被用了刑,此時已是體無完膚,奄奄一息。軒宇走上前來說:“王爺,招供了。此人是安平王派去的,叫小五。先前便一路尾隨咱們到望天岩下。這人心思還算細致,當時進不了軍營,見王爺將無憂宮眾人抓了又放,心中疑慮,便一路跟蹤王妃眾人到無憂宮。並且此人招供,自己曾向旋風寨土匪通風報信,正是關於糧草一事。並且咱們的行軍路線圖,據他所說,是府裡的芸珊小姐給他的。”

  聽到糧草二字,承焱忽然抬眼深深地看了牢中人一眼。

  軒宇憤恨地說:“王爺,因糧草一事損傷我們那麽多弟兄。您看要不要。。。”說著比了個殺人的手勢。

  承焱環顧四周,見眾將士臉上皆有怒色,恨不得衝上去將那人千刀萬剮。承焱搖了搖頭。

  軒宇激動地說:“王爺,咱們兄弟的仇不用報了嗎?”

  承焱道:“別衝動,此這人不過是個蝦兵蟹將,殺了他也不濟事。留著他本王還有用。”

  軒宇卻絲毫不服氣,但是知道承焱心意已決,自己多說無益,於是憤怒地掉頭走開。

  承焱卻喊住他,道:“軒宇,跟本王回府,恐怕有人該坐不住了。將此人一並帶回王府。”

  軒宇知道承焱所指是安平王銘佑,卻疑道:“王爺如何有把握安平王一定會來。此前他便一直與咱們暗鬥。難道他會為了一個王爺口中的蝦兵蟹將與咱們撕破臉?”

  承焱並不在意他的冷嘲熱諷,說道:“此人既然掌握他劫糧草一事,那麽他就不會不重視。這要是傳到朝廷上,便是賣國通敵。安銘佑愛護名譽,朝中一直有賢德的口碑。此事一出,不但不會有大臣再支持他,恐怕就連皇上也要處置他。他雖有些勢力,可不見得就到狗急跳牆,與皇上對著乾的時候。”

  軒宇見承焱分析地條分縷析,也不再特意拿話問他,隨著他回了王府。

  果然不出承焱所料,剛進府丁管家便來報承焱到訪。

  承焱心中暗忖:“想不到安銘佑來得如此快。”

  承焱走至前廳,便看見銘佑坐在客位上,一派悠閑自得地喝著府中丫鬟送上來的茶。

  “他倒是沉得住氣。”承焱想著便提步跨進廳裡。

  “三哥,好久不見。”銘佑嘴上客套中,眼中卻疏無笑意。

  “四弟難得登門,不知今日前來所謂何事?”承焱也懶得與他客套,先發製人地說道。

  “三哥快人快語。那四弟便以實情相告了。四弟的隨從小五不甚知事,我命他去靈溪鎮買些靈芝,他卻貪玩跑到山中去了。不想被無憂宮的女子當作奸細抓住,小五怕我責罰,於是便慌報了是三哥的人。還請三哥看在四弟的面子上,將他歸還給四弟。”銘佑說完,便拱手作揖俯下身去

  承焱心中暗暗稱讚他滴水不漏,面上卻裝作驚訝地說:“原來那送去牢中的是四弟的人。我手下的人不知,便給他上了刑。四弟一說,三哥還真不得不誇四弟的人伶俐,隨你。特別是一張嘴,那可真是能說會道。胡編亂造起來,連本王都要信以為真了。四弟你說是不是?”承焱眼光直射向銘佑。

  銘焱面上也不動聲色,說:“三哥既知他是胡編亂造,便知道當不得真。他說故事的本事我倒是不知道,頑皮倒是真, 成天只知道惹是生非不讓人省心。這不,原本還與幾位大臣在我府中小酌,知道了此事我便慌慌張張地趕過來。原本想著給他個教訓,就留在三哥府中好了,只是幾位大臣在旁知道了,紛紛勸道,三哥不知情,怕因此與我生了嫌隙。看在幾位大臣為他求情的面子上,我這才叨擾到三哥府上。”

  承焱冷笑,銘佑的意思再了然不過。此事朝臣已知,若自己不放人,旁人隻當自己仗勢欺人,有意挑事。這事要是傳到朝廷裡,自然於自己不利。而單憑一個小五,有人證無物證,是治不了銘佑的罪。

  承焱轉著手上的玉扳指,幽幽開口:“大臣們所言有理。只是,我也不是那不明事理之人,怎會因區區一個小廝便與四弟生了嫌隙。四弟既然親自上門來討,作為兄長,三哥自然不會有不成全的道理。”

  “來人,帶小五上來。”承焱向門外守候的小廝發話。

  不一會兒,兩個小廝拖著遍體鱗傷的小五來到廳裡。承焱示意小廝們松開手,小五便撲倒在銘佑腳邊。

  “四弟,小五我這就還給你了。往後你可得當心著點。好好教教他什麽是該說的,什麽是改做的。四弟一向美名在外,可不能因為他敗壞了你的好名聲才是。”承焱有意湊近銘佑說道。

  “三哥所言極是。下人不懂事,有勞三哥為我操心。四弟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拜訪。”銘佑依舊是面不改色,對承焱拱拱手便讓人抬了小五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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