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您真的就這樣把人給他了啊。”見銘佑走後,軒宇心有不甘地上前說道。
“無妨。”承焱看著眾人離開的背影無所謂地吐出兩字。
“王爺,您是不是有事瞞著我?”軒宇摸不著頭腦。
“以後你便知道了”承焱自信滿滿,卻依然不願透露。
這一晚無星也無月,軒宇一天下來盡纏著承焱問小五一事。只是無論軒宇怎麽追問,承焱就是不願透露半分。跟著承焱一路來到一處僻靜的廂房外,被軒宇纏得煩了,承焱便先一步跨入廂房,不待軒宇反應過來,便在裡面把房門緊緊關上。
軒宇吃了個閉門羹惱火不已,一旁守衛的侍衛也忍不住吃吃地笑。
“瞎笑什麽?”軒宇斥責道,忽地眼珠子一轉想起一事來,於是殷勤地湊近那侍衛,拍拍他胸脯問道:“爺怎麽回到這裡來?裡面住著的是何人?”
侍衛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壓低了聲音搖搖頭說:“不知道,來時便是蒙著頭的。”
軒宇見問不出什麽來,便只有乖乖立在一旁等候。
承焱進了屋,隻坐在椅子上閑閑地把玩著桌上的茶盞,並不看向床上的人,也不急著開口。沉默的氣氛詭異地蔓延著整個室內。
躺在床上的人便是小五,他氣喘籲籲地開口:“小人這條賤命是安平王所救,小人自己熬不住王爺的嚴刑逼供,把我們王爺招了出來,小人無話可說。只是,王爺若是要我去指證安平王,不如一刀殺了我。看在小人泄露劫糧草一事上,還請王爺給個痛快。”
“糧草一事葬送了本王手下眾多將士的性命,本王勢必不能容你。只是現在還未到時候。安平王劫糧草一事,你是人證。在他得到報應之前,本王不會讓你死。你服了本王府中秘製的**,此時恐怕連說話的力氣也無,也休想自盡。待到擊垮安平王之後,本王自會讓你為死去的弟兄們償命”承焱仍舊並未看向他,隻冷冽地開口。
小五喘息不止,想咬舌自盡,只是身上的藥力發作,全身隻覺得軟綿綿地,一點力氣也無。他恨恨地看向承焱,承焱卻似渾然不覺地起身離開。
恍眼便到了十一月。天氣是一日冷過一日。
自上次靈溪鎮一戰,孤星就再也沒有見過承焱。日子便如表面上平靜無瀾一般的過下去,只是任誰也不知道,承焱的出現,就像是在孤星心湖裡投下的一顆石子,激起陣陣漣漪,久久蕩漾不絕。
自與承焱相見後,她對孩子卻坦然了許多。這些年來的刻意冷淡和疏離,她只是情怯,因著心中對承焱還有一份情所以害怕靠近自己的孩子。看著華燁那張與承焱相似的臉,她總是無法鼓起勇氣面對。
而經過靈溪鎮一事,她倒是不知不覺跟華燁親近了很多。原以為是承焱的事情自己終於能放下了。卻不想只要想起這個人,自己還是免不了一陣心煩意亂。
孤星腳下不知不覺便站到了幽園門口。想著既然來了,便順道進去散散心好了。她信步走著,卻見長長的回廊裡,華燁跟童兒兩人趴在欄杆上,一幅兩小無猜的溫馨畫面。孤星遠遠看著,不禁莞爾一笑。她所站的位置正好是拐角,兩個孩子並未瞧見她。
“童兒,告訴你。我見到我爹了。”華燁一幅小大人的樣子,語氣中卻有掩飾不下的喜悅。
“真的?你爹是什麽樣子?”童兒來了興趣,偏著頭問華燁。
華燁臉上神采奕奕,說:“我爹他是個大英雄,率領千軍萬馬,上陣殺敵,是個了不起的人。童兒你知道嗎?他跟華燁生得一模一樣。”
“哦?是嗎?那他一定很好看。”童兒甜甜地說。
“我將來也要成為像他一樣的人,騎著高高的大馬,指揮千軍萬馬去打仗。到時候,童兒,我就封你為女將軍。”華燁很興奮,嘴裡“駕駕駕”地喊著,跟童兒兩人在回廊裡追逐起來。
孤星不知何時落下淚來,淚珠滾滾,胸前的衣襟被沾濕了一大片。她不曾想到,華燁把承焱看得這般重。僅是見過一面,華燁便把他奉為大英雄,便能這樣高興。
孤星一直以為,盡管自己孤身一人,也能把華燁教養得很好。如今看來,承焱的角色在華燁心中竟是無人能替代。她突然覺得自己虧欠了這孩子很多。華燁懂事,不想讓自己傷心,因此故意在自己面前絕口不提承焱。但是,見著方才他那副開心的樣子,孤星心中一時竟有些迷茫。
自己這些年來,一味把承焱摒棄在華燁的生活之外,是不是錯了?
一邊是華燁的幸福,一邊是自己的父母家仇,孤星隻覺得自己一顆心被左右撕扯著,反覆煎熬。
正想得出神,聽見背後的腳步聲靠近,她趕緊擦掉自己的眼淚。
一名女弟子走過來,恭敬地說:“長姑姑,宮外有人求見。”
“誰?”孤星又恢復了如常的冷淡姿態。
那女弟子似乎有些尷尬,卻還是小心翼翼地報出來人的名字:“安宣王。”
孤星聽到這個名字心如擂鼓。袖中下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想起華燁方才的樣子,她終是歎了口氣,說:“請他進來吧,去叫華燁來。”
門外等候的承焱聽到此消息也是一愣。原以為會頗費一番周折,想不到會這麽順利。
水晶宮裡,孤星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端坐在高位上。
看到承焱進來,先發製人:“王爺若是為了麾下副將之事前來,那王爺來錯地方了。我無憂宮是為民除害,王爺只能怪自己管教無方。”
承焱並不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兩眼隻無限眷戀地跟著她,似要扎根在她身上一般。一別多年,上次匆匆而別,此時承焱隻覺得怎麽都看不夠。
倒是孤星惱羞成怒,隻偏過頭去不理他。
“不為別人,我來找你是為了私事。你讓這些人先退下好不好?”承焱聲音溫柔地帶著蠱惑。
孤星定了定心神,說:“王爺有話不妨直說。我與王爺無私事可談。”
“哦?真的嗎?”承焱問,語氣輕佻似那輕狂孟浪之徒。
只見他緩緩走上前來,一步步向孤星靠近。
孤星隻覺得心慌意亂,她深知承焱那不管不顧的性子,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於是她只有無奈屏退左右。
承焱得逞地笑道:“到底是我的王妃,還是你了解我。”
此話一出,孤星耳根子便紅透了。忽而想起在王府之時,承焱曾不管不顧,當著下人的面公然與自己親熱。
“王爺今日是來耍無奈的嗎?我乃無憂宮妖女,怎會是王爺的王妃”孤星說。
承焱心中一痛,當時望天岩頂上那一幕他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失憶一意孤行,不僅認不得孤星,還叱她是無憂宮妖女。前程往事隻如有千斤重一般,無一日不折磨著自己。
看著他眸子漸漸暗淡下去,孤星心裡竟有些不舍。
他卻很快抬起眼,堅定地走到她面前,說:”星兒, 當年的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不對,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來過吧。”他語氣真誠,眼神熾熱,仿佛要把孤星融化進去。
“王爺說笑了。自那日望天岩上縱身一躍,孤星已死,何況,你我之間的仇恨怎能忘記?從前那段孽緣,還是忘了好。”孤星並未看他,隻留給他一個站立的側影。
承焱的父皇殺了她爹,害死了她娘。就連承焱自己也差點害死她。這些慘痛,對於她豈能是說忘就忘。
想到這些,承焱心中一抖,不自覺退縮了幾步。
自己一心想給她幸福,卻忘了她心裡的痛。自己的出現,無疑便是一次次提醒著她自己的父母家仇。從前相愛地越深,如今便越是鮮血淋漓,要從彼此生活中剝離。
她的心思,承焱怎能不明白。這世間諸般事,遠不是心意篤定便夠。
難道真要相忘於此,老死不相往來嗎?
承焱有些沮喪。明知記不得,自己卻一時意氣忍不住上山來找她。
如今想來,竟是錯了。
兩人一時沉默無言,孤星心裡也是止不住地陣陣難過。說出的,與尚未說出的,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兩人之間點到即止,又怎會不懂。
“好吧。那你讓我見見孩子。”承焱咽下心中苦澀,哀求道。
半晌無語,最後孤星嘴裡落下一個輕輕的“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