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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開伊人行》第32回 此生此世,1人1心
  回到茅屋已是深夜子時,孤星剛進入院內,便聽見屋裡大吵大鬧。趕緊進屋去看,只見閻無常被承焱摁在屋內的方桌上,口裡叫罵不迭。孤星趕緊過去拉開承焱,承焱感覺到來人是孤星,一把抓住孤星的手臂,焦急地說:“這大半夜的誰讓你出去找雪蓮?要是遇到狼怎麽辦?這老庸醫的話你也信?”

  孤星聽他口氣半是責備半是關心,心裡不禁生出融融暖意。閻無常看見她手中的雪蓮,臉上含了幾分傷感的了然,無不悲傷地說:“師妹的棋局,總算是解開了。”

  孤星把承焱安頓到椅子上坐好,在他手心中寫下:“我去去就回。”於是打了個手勢,讓閻無常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西邊的茅房裡,剛關上門孤星便說:“我看師太的神色,怕是要上安興尋皇帝去了。”

  閻無常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很快平靜下來,歎了口氣說:“她都跟你說了。可恨我這輩子一心鑽研醫術,在棋藝上卻是不通。去了也好,解了她的心結,後半輩子就不會鬱鬱寡歡了。”

  “神醫就不擔心嗎?”孤星問。

  閻無常勉強扯出一個極難看的笑容,語氣如含了堅冰般地森然冷銳:“那皇帝老兒毀了她一生,就算拚得同歸於盡,我也定要他不得好死。”

  孤星心中一凜,想著承焱要聽到這話,恐怕閻無常連這茅屋都出不得了。

  閻無常神色稍松,眼中含了幾絲脈脈溫情,說:“師妹不肯要我相助,我便暗中保護,定要照顧她周全。”

  孤星不想在這事上多做糾纏,這兩人能否進得了皇宮還是個問題。不管如何,還是承焱的病要緊。於是問道:“現下雪蓮已取來了,不知我家公子的眼睛要多久才能治愈?”

  問到治病上的事,閻無常又恢復了他那副自傲的神態,說:“有了這雪蓮,那位公子的眼睛後日便能好了。”

  孤星心中既喜又憂。喜的是,承焱很快便能重見光明了。憂的是,不想竟這麽快,如此說來,自己明天便要走了。

  如常地行了一禮,孤星語氣誠懇,說:“如此便拜托神醫了。”

  那閻無常自負地說:“你放心吧,治不好他,閻某豈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孤星抱以一笑,緩緩退了出去。

  院子裡站了好大一陣子,孤星方推開門進去。承焱坐在椅子上,與自己出去時並無二樣,顯然是在等著自己回來。

  “早早便聽見你的腳步聲了,怎地在院子裡站了那麽久也不進來?不怕冷嗎?”承焱關切地問。

  孤星在他手中寫下:“今晚月色大好,一時貪看住了。”

  承焱寵溺地撫著她的手背,說:“月色再好,也不如身子要緊。等我能看見了,再陪著你共同賞月可好?有我在你身邊,便不用擔心被凍著了。”

  孤星疑惑,在他手心中寫:“此話怎講。”

  承焱壞笑著說:“你要是覺得冷,我便擁住你。哪裡還能讓你凍住呢?”

  孤星大感羞赧,急急地想把手從承焱手中抽出,無奈承焱握得緊,隻覺得他手心那樣暖,包裹著自己微微有些冰涼的右手,暖意一陣陣傳到身上。孤星佯怒,偏過頭去不理他。想了想,又覺得好笑,他哪裡就能看得見呢?

  承焱的語氣溫柔得能沁出水來,說:“我是認真的,我想把你擁在懷中一輩子。潮漲潮落,月盈月虧,就這麽與你相守一輩子。”

  即使是百煉鋼,也化成了繞指柔。何況是一顆火熱跳動著的蓬勃的心,更覺得被泡在了蜜罐裡,滿心滿肺裡都是甜的,卻也怎麽都不膩。

  孤星順勢倒在承焱懷中。在巨大的幸福背後不免生出幾縷傷感。烏蒙山上的這段日子,會不會就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了。

  第二日,閻無常以天山雪蓮入藥給承焱敷在眼睛上。

  “我這藥下去,保準你明天就好了。”閻無常信誓旦旦地說。這幾日住下來,對於閻無常的醫術,孤星還是有把握的。知道他雖自負,本領卻也非常,不是濫當了神醫的虛名。

  這一天一切如常,陪著承焱下棋,吃飯,散步。唯一一件不尋常的事,便是那童子來報,山上宿清觀裡閻無常的師妹已經離開了烏蒙山。閻無常一言不發,似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但是孤星了然,此人心智極堅定,又對他師妹癡心一片。待明日給承焱拆了藥,他一定會隨他師妹而去。

  其實誰又能說那王師妹是不幸福的呢?盡管皇帝負了她,可是有閻無常為她耽擱了大半輩子。只是感情從來不是公平的,你若一顆心隻放在一個人身上,那旁人即使做再多也是瞧不見。

  想到這裡未免要想到自己身上。都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孤星凝視著承焱,山中無事,此刻的他拿了一枚棋子在手上把玩,偏著頭思索的樣子既溫文爾雅又顯得氣度高華。承焱與皇上為父子,自然有幾分相像的。當年那王師妹,也是這樣傾心於皇上的吧。只是自己比她多了幾分清醒,很清醒地知道承焱不是自己能留住的人,這段情必須要在這裡戛然而止才好。盡管這樣的清醒是痛苦的,也好過被承焱識破身份以之後一切成空。

  有了這份情的念想,往後的日子即使再難捱,好歹回憶起來也能悟出那麽一絲甜。

  想著想著,孤星不禁湊過去吻住他的唇。鼻尖有一股清香的草藥氣息環繞,他的唇削薄而溫暖,如被熱水燙過的花瓣,一點一點服帖盛開在自己的唇上、臉上。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孤星隻覺得天旋地轉,神思遊轉間仿佛自己已踩著浮雲到了九天之外。

  茅屋裡不時有炭火嗶啵炸開的聲音。隻這一點點聲音,提醒著自己還在世間。拉回了自己的一點點殘存的理智。待自己反應過來,承焱的吻已經落在了自己的脖頸上,並且一路向下。孤星驚慌,趕緊推開他站起來。

  承焱這才晃過神來,沒料到自己竟然如此失控。當初與董芸夢在一起時到底還能自持些,而自從遇上了銀鈴,說的話做的事沒一件是與以前一樣的,並且每一件都不是自己能想好、能預料到的。可偏偏自己又不知不覺要那麽去說那麽去做。

  一時之間兩人都覺得有些尷尬,承焱輕咳了一聲,說:“方才失態冒犯了,你,你別往心裡去。”

  孤星臉上紅得如火燒一般,想起是自己率先吻上他的,如何能說是他冒犯?

  承焱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又急忙解釋:“不,不是,你要往心裡去。我並非故意冒犯,可是我吻你是認真的。”

  孤星聽他這麽說,更是羞得連頭都不敢抬。盡管自己知道承焱他看不到。

  “遇到你之後,我總覺得自己笨嘴拙舌。想說的話、想表達的心意總是說不盡、說不全。”承焱說得認真而感慨。

  孤星拉過他的手寫下:“你都是這樣哄別的女子開心嗎?”

  承焱堅定地搖頭,說:“讓我如此相待的只有你一個,此生也只有你一個。”

  孤星輕輕一笑,握住承焱的手、輕靠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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