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欣面紅如霞,悄悄立於皇上身後。
皇上察覺,關切地問了句:“朕瞧你面色,似乎比之前更差了。不能服侍也不用強撐著,這裡有崔恩年便可。”
丘欣心中默默,安宣王此刻對自己來說就是如狼似虎,哪裡敢獨自呆著,恨不得寸步不離皇上周圍。於是蹲下行禮道:“多謝皇上,丘欣無甚大礙。崔公公雖可伺候皇上,但還要周全各位皇子、娘娘,難免伺候不過來。有奴婢在一旁分擔著,伺候起來便更見妥帖。”
皇上微笑地點點頭,丘欣見機拿起桌上的玉執壺,在皇上面前的什錦琺琅杯中滿滿地斟了一杯。
斜眼見安宣王進來,又是忍不住一陣臉紅心跳,心裡羞憤難擋,隻按捺著不敢輕舉妄動。抬頭正對上袁君毓的目光,只見她對自己挑釁地一笑,丘欣心中猶自為方才殿外廊下之事煩惱不已,也不去管她。
一舞畢,眾人皆擊掌叫好。
皇上兩手撐在桌上,並不言語。半晌,方開口道:“此舞好是好,隻是少了些韻味。”
皇上此言一出,底下擊掌聲戛然而止,大殿裡一片寂靜,眾人皆在揣測著皇上的心思。有幾個膽大機靈的立馬回轉過來,附和著談論此舞如何不好,其余人則暫在一旁觀望。
那幾個跳柘枝舞的舞女聽得如此說,頓時大驚。嚇得簌簌發抖,跪在地上磕頭不止,連聲求饒。
敏妃站起來開解道:“此舞乃是由西域傳入我國,這些女子能跳成這樣也算是不錯了。皇上念著此舞跳得辛苦,也該賞她們些什麽才好。”
皇上尚未開口,董貴妃已搶聲道:“不好就是不好,那是她們學藝不精,哪裡來這些說辭。況且皇上都說不好了,敏妃這是要與皇上作對嗎?”
董貴妃挑撥離間,皇上為顧全自己顏面,也為敏妃開脫不得。
敏妃兩眼含淚,委屈道:“皇上,臣妾不是那個意思。”
皇上冷著臉道:“敏妃回座吧。”
“皇上,母妃她。。。”銘佑正欲辯解,皇上一個凌厲的眼色掃來,隻得退了回去。
皇上乃貴為天子,怎容得別人質疑反駁,況且是在眾人面前。丘欣眼見董貴妃在眾人面前給敏妃難堪,跪下說道:“皇上,敏妃娘娘心性純良,為眾女子們說話,那是一片體恤下人之心。皇上素來勤政愛民,寬仁馭下。敏妃娘娘此舉,乃是體貼聖意,與皇上同心同德。敏妃娘娘一片苦心,奴婢看在眼裡感動不已。忍不住為敏妃多嘴幾句,還請皇上寬恕。”
這番開解,既保全了皇上顏面,又開脫了敏妃的大不敬之罪。
皇上讚同地點頭,遙遙向敏妃舉杯道:“敏妃一心為朕,此情可感。與朕同飲了此杯吧。”
敏妃動容,端起面前的酒杯與皇上一飲而盡。
董貴妃不甘心,冷哼一聲說:“她是個什麽東西?也配與皇上同心同德?”
“貴妃”。皇上正色呵道,董貴妃不再言語。
殿中人無比唏噓,一場危機就在丘欣三言兩語中化解。尤其還是由董貴妃挑起的。殿中人心思各異,有的對丘欣刮目相看。有的看皇上對她頗為信賴,打定主意要好好接近她。有的嘲笑她以一己宮女之身,與董貴妃抗衡,雖然僥幸贏了一次,到底是以卵擊石,不自量力。
安銘佑對丘欣投去感激的眼神,丘欣抱以一笑,碰上一旁安承焱玩味審視的眼神,立馬移開看向別處。
萬壽節過後,宮中又恢復了往日的安寧平靜。而誰都知道,這樣的平靜隻是暫時的。從來就如一潭死水,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實則暗潮洶湧。
萬壽節過後的幾天,安銘佑便進宮來給丘欣道謝。
那一日皇上接到邊疆的緊急密報,便火急火燎地宣了安宣王進宮議事,一乾宮女太監全被支開了,隻留了崔恩年守在門外。
丘欣樂得清閑,在自己寢殿中泡了一壺六安茶閑閑地喝著。安銘佑手腳極快地閃進來,丘欣握茶杯的手一緊,待看清楚來人方舒了一口氣,說:“王爺怎地跟做賊一樣?”往他身上打量,只見他穿著羽林軍侍衛的服侍,丘欣大感疑惑。
安銘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說:“你有所不知,朝中出了奸細。原本得勝的戰局如今節節敗退,前方已丟了兩座城池。父皇下令除了三哥外其余人都不得進宮。我這不是得了個好玩意兒嘛,想著那日宴中你為母妃開脫,便來酬謝你,你倒不領情。”
“什麽稀奇玩意兒要王爺親自送來?”丘欣問。
安銘佑神秘一笑,從袖中拿出一枚精美的雙鶴銜靈芝玉佩。珍貴的青玉質地,其上以鏤雕加陰刻線紋雕刻成一對飛鶴,兩鶴口銜靈芝,比翼齊飛。
丘欣心中一驚,隨即推脫道:“這禮物貴重得很,孤星受不得。”
安銘佑見她推脫,急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本王是瞧著這東西雅致,正好配你,這才帶了來。這樣的玉器本王府裡多的是,送你一枚佩戴把玩也是無關緊要的。”
丘欣面有難色,又想不到言辭來推脫。安銘佑看她為難,打趣寬解道:“你要是過意不去,就當本王給你送個好兆頭。祝願你有朝一日能如願,與三哥比翼連枝、雙宿雙飛。”
丘欣啐了他一口,道:“堂堂王爺好沒正經,竟然打趣起奴才來。”
安銘佑收起臉上的笑顏,鄭重其事地說:“這宮裡的人敬我怕我,是因為我是父皇的兒子。隻有你,從見第一面起便沒有因本王的身份,對我奉承。你的爽朗真摯,在你看來稀松平常,卻不知在這宮裡極為難得。”
丘欣噗嗤一聲笑了,說:“那有什麽。王爺看得起丘欣,就當丘欣是朋友好了。”
安銘佑端起桌上的茶壺,拿起另一個杯子為自己斟了一杯,雙手端起對丘欣說:“本王今天喜得紅顏知己,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先乾為敬。”
說完便咕嚕咕嚕地把一碗茶喝了個底朝天。丘欣口中取笑:“王爺這般喝茶,這茶便成了解渴的蠢物了。”手中卻不停,照著安銘佑的樣子仰頭一飲而盡。
二人相視,忍不住放聲大笑。
“父皇這麽著急找三哥來,不知所謂何事?”安銘佑把玩著桌上的茶碗,似不經意道。
丘欣突然受了笑容,冷冷道:“這才是王爺今日進宮的真正目的吧。”
安銘佑看著她,半晌不言語,隨即長歎一聲, 說:“什麽都瞞不過你。本王今日來看你乃是真心實意,並無半點虛假。你不知,我與三哥雖然同為父皇的兒子,可是父皇甚是偏心,凡事隻與三哥商議,甚至把兵權交給三哥,在朝中可與太子分庭抗禮。母妃期望本王建功立業,可是苦於一直以來父皇並不看重。同是皇子,本王也想做個受父皇器重的好兒子。”
丘欣看他說得真摯,一時之間也是沉默相對。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抬頭說:“你想讓我怎麽幫你?”
安銘佑面上一喜,激動道:“你真願意幫我嗎?”
“我了解不被人器重的感受,況且敏妃娘娘救過我一命。丘欣應當知恩圖報。”丘欣說得慎重。
“.前方戰事不順乃眾所周知,我聽說父皇找三哥來卻並不是為什麽邊疆密奏,而是與江湖上的無憂宮有關。我隻想要你幫我探聽父皇交給三哥什麽差事。要是我能趕在三哥之前辦好,父皇一定對我另眼相待。”安銘佑說得懇切。
聽到“無憂宮”三個字,丘欣心中一驚,抿一口茶定了定神說:“無視皇命、私自打探我朝機密,這可是殺頭的死罪。”
安銘佑期待的眼中頓時神色黯淡,正欲開口,丘欣說:“不過這也不難。宮中人多口雜,要是被皇上知道王爺此番進宮就不妙了。王爺先去敏妃宮中等候,丘欣定讓王爺滿意。”
聽丘欣如此說,安銘佑才放心。依著丘欣囑咐的,便往敏妃宮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