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敏妃便差了宮裡的小林子去知會皇上,說自己能解得開他那盤號稱天下無解的殘局。彼時,皇帝正在嫻妃處用早膳。聽得此言,便匆匆趕來錦翠宮。
小林子回來稟報。敏妃正在東暖閣裡親自看著白苓、茯苓二女上茶、擺果品、棋盤。茯苓不解地問:“娘娘那日不是說,這盤棋不能解開嗎?”
敏妃悠悠地歎了一口,說:“你說的對,這天下隻有一人能跟皇上作對。不是董貴妃,也不是本宮,解鈴還須系鈴人罷了。”
茯苓聽得這話好生奇怪,看敏妃的神色似不甘又似悵然,於是不再多問。
“白苓,焚紫藤香來。”敏妃吩咐道。
“娘娘不是一向焚百合香的嗎?”白苓問道。
敏妃神秘一笑,說:”今日的主角可不是咱們。”
白苓不敢置喙,取來一個銅錯金紫金香爐,依言焚了紫藤香。不多時,殿中便彌漫了嫋嫋香氣。
丘欣自殿外走進來,敏妃問:“昨夜教你的可還記得。”
“娘娘放心。一切按照娘娘吩咐行事。”丘欣道。
敏妃滿意地點點頭,說:“你先去本宮寢殿,待本宮叫你再出來。”
丘欣走方向敏妃寢殿,門外就有太監尖著嗓子喊:“皇上駕到。”
殿中敏妃帶著眾人行禮。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隻聽得“叮叮咚咚”不絕於耳的珠環搖曳碰撞之聲。敏妃福了福身,道:“皇上吉祥。”
皇上上前牽著她的手,說道:“好些日子不見,敏妃的棋藝越發精進了。朕過來倒要看看,敏妃如何解得這局。”
敏妃衝皇上溫婉一笑,說:“臣妾還要請皇上寬恕。臣妾愚笨,怎能解得開皇上布下的難局。是臣妾宮中有一人可解。隻是,此人身份不宜公開。臣妾這才謊稱是自己解出的,還請皇上恕罪。”
說著,敏妃便要跪下。皇上扶起她,道:“先解棋局,再問罪不遲。”
敏妃拍拍手,說:“可以出來了。”
丘欣一身宮女裝扮自寢殿裡盈盈而出。皇上看著她,滿臉驚訝之色問道:“你,你不是丘啟山的女兒嗎?那日朕親選你進宮,卻不知你在敏妃宮中。”
丘欣跪下說道:“奴婢丘欣,進宮之後便被分去了浣衣局,後來得貴妃娘娘提拔,去了來儀宮當差。”
皇上“哦”了一聲,追問道:“之後呢?”
丘欣泫然泣下,抽噎道:“奴婢不知哪裡得罪了董貴妃,貴妃娘娘命蘇姑姑責打奴婢。奴婢被打得暈過去,醒來便到了這裡。”
皇上眼中盡顯厭惡之色,久久不語。
敏妃察言觀色,說道:“臣妾看這宮女可憐便瞞著貴妃救了下來。臣妾多事,違抗了貴妃諭令,還請皇上責罰。”
皇上搖搖頭,似有所思道:“敏妃你並未做錯。董氏貴為貴妃,替朕掌管,卻這等暴戾恣睢。”
說著皇上往炕上的小幾上狠狠一拍。隻是皇上向來克制,隨即又平靜地對敏妃道:“最近西南又起戰事,前朝正是用人之際。朝中諸多重臣與董家都有所牽涉,攘內必先安外。之事,你等還須多多忍耐。”
敏妃溫柔體貼地說道:“臣妾明白。何況姐姐並未釀下什麽大錯,大事化小即可。”皇上感激地拍拍敏妃手背說:“朕最喜你能為朕著想。”
丘欣跪在地上聽他二人言語。皇上轉過頭來對她說:“聽敏妃說你破解了朕的棋局?”
丘欣神色謙卑地回答:“奴婢愚笨,看娘娘鑽研棋局偶然間想到兩招。娘娘說奴婢破解了皇上的棋局,奴婢卻也不知。”
皇上來了興趣,問道:“過來把你想到的那兩招演示給朕看看。”
“是。”丘欣遵命,自地上起來走至已擺好的殘局前,執起兩顆白子按照敏妃前夜所說的落在棋盤上,複又垂手站在一旁。
皇上眼中動容,隱隱含淚,誇讚道:”解得妙,解得妙啊。“
丘欣恭謹道:“奴婢隻是運氣好,碰巧想出這麽兩招罷了。之前都是娘娘所解的。”
皇上笑得有些淒涼,感歎道:“運氣有時也是一種機緣。可知世人都要這般好運,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皇上愣愣看著她出神,眼中愛憐之色大起。
丘欣暗暗心驚,莫非這皇上對自己不懷好意?隻是先前答應了敏妃,此刻騎虎難下。何況,他又是宮中唯一可護得自己周全的人。即便他有心,隻要自己利用得好,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如此一想,心下稍安。
敏妃連喚了兩聲皇上,皇上才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乾咳兩聲,解釋道:“朕方才從這兩招棋中突然悟出些治理西南的法子來。這棋盤有時也如戰場一般。”
敏妃也不揭穿他,依舊溫婉道:“皇上天縱英明,必能無往不利。隻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莫為朝政累壞了。”
皇上點點頭,握著敏妃的手說:“愛妃的關懷,朕都記在心裡了,你就放心吧。”
敏妃一笑,隨即又面帶憂色,愁眉不展地哀歎一口。
“怎地?朕在這兒愛妃還不開心嗎?”皇上問道。
敏妃勉強一笑,解釋道:“皇上誤會了。臣妾是想,自己多事救下了丘小姐。丘小姐那日淋雨受了風寒,在臣妾宮中將養多日。臣妾懦弱,怕貴妃娘娘知道後怪罪臣妾,因此一直未敢告知貴妃娘娘。如今丘欣已大好了,隻是失職多日,回去之後恐怕貴妃娘娘要責罰於她。那麽臣妾好心反倒辦了壞事。想來心中很是不安。”
丘欣見機行事,又跪下哭道:“求皇上救救奴婢。奴婢要是回去,貴妃娘娘非打死奴婢不可。”
皇上略有所思道:“你要回去貴妃哪裡,必定小命不保。依愛妃看,此事應當如何處置?”
敏妃反握住皇上的手道:“臣妾想請皇上賣臣妾一個面子,讓丘欣做您的禦前尚義。 有皇上庇護,丘欣定然會平安無事。”
皇上眼中一抹難以捉摸的喜色一閃而過,面上卻平靜道:“愛妃難得有事相求於朕,朕怎能不答應呢?”
敏妃一喜,口中說著“多謝皇上”,就要跪下行禮頭。皇上眼疾手快地扶起她,說:“愛妃不必多禮。”
丘欣也跟在地上磕頭道:“多謝皇上。”淚水漣漣,好不惹人憐愛。
皇上略一伸手,欲上前相扶,想起敏妃在側,手上頓了一頓又縮回去。道:“起來吧。”
在敏妃處略坐了坐,皇上便帶了丘欣回乾雲殿議事。
敏妃用手把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分開。茯苓在身旁捧著一個白釉刻花的棋盒,待敏妃把棋子撿進去,憂慮道:“娘娘真有把握那丘姑娘去了禦前,就能相助咱們嗎?”
敏妃專注於棋盤上的棋子。說:“她相助與否不打緊,本宮與她隻是各取所需。話說回來,她今日可是幫了本宮一個大忙。看來今後,貴妃娘娘可有得忙了。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茯苓笑道:“娘娘料事如神,奴婢雖不懂,隻要娘娘歡喜,奴婢也跟著歡喜。”
敏妃笑著佯怒道:“你呀,跟白苓伺候本宮這麽久也不見聰明長進。倒是學得油嘴滑舌。”
茯苓頑皮道:“能博娘娘一笑又未嘗不好。”
敏妃笑著睨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