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好說的。”手指靈動上下編織了一圈之後,宿星闌用絞絲將那雙纖細指尖束縛成死結,狹長的眉眼往上望去,正巧與半空的老師太眼神撞上。
手中的拂塵一抖,甩出去的力道少了半分。高手過招,又豈容一絲差錯,這半分的力道在外人看來無關緊要,卻成為了孟皆雨擊破的缺口。
三尺白綾靈動如蛇,卻在下一秒灌入霸道的內力,堅硬如刀鐵一般直直擊向老道姑的門面。老師太心下一急,只能收攏招式用拂塵橫掃抵擋過去。
‘撕拉’一聲,千年蛛絲拂塵被震碎當場,白花花的絲絮掉落在地上,伴著滴滴答答散落的血珠恰似紅色雪花。而在這紛紛揚揚的雪花中素色衣袂終於體力不支轟然墜落。
“咳咳......”捂住下拉的嘴角,鬢發微亂的師太一臉蒼白,眼中盡是掩不住的駭然。
“不用看了,一開始殺樓就沒打算讓峨眉派獨活。”孟皆雨大方側開身子,讓老師太能夠看清楚小道姑的方向,慢條斯理收起手上的白綾,心裡盤算著屋外的情況。
“不可能的......”臉色已然蒼白如雪的師太接受不了現實,燒紅的雙眼惡狠狠地瞪著宿星闌身旁的女子,厲聲尖叫,“為什麽?你這個滿口謊言的騙子!唔......”血液翻騰之間,下垂的嘴角竟是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被宿星闌擒在手中的小道姑卻只是睜著水汪汪的無辜大眼,櫻唇向兩邊一咧,看著地面上的血跡癡癡地笑了起來,“都告訴你了,切忌心浮氣躁。”
心浮氣躁四個字就像是一股冷風襲過眾人心頭,對著這些雙目漲紅,急躁衝動的屍體才恍然大悟過來,不是凶手多詭異莫測,而是毒藥在控制人心。
眼下不用將他們五花大綁,整個大廳中幾百人都只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罷了。
“你的名字。”孟皆雨走到小姑娘的面前,居高臨下瞧進對方易迷惑他人的水眸裡。
“嘻嘻......”小姑娘此時此刻得以真正與孟皆雨面對面,倒是難得的老實起來,“他們都叫我鬼娃,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可愛的小臉中滿是純真與興奮,孟皆雨從其中竟是看到了一絲崇拜。難道,這個孩子認得自己?
“師父說你很厲害,我一直不信,就想試試看你的本事。”得不到孟皆雨的回答,鬼娃還是開心地坦白了自己的心事,好像將孟皆雨當成了知心姐姐一樣。
“......”蹙起好看的眉眼,白紗飄動間纖細的身影已然移動到宿星闌的身旁,孟皆雨素手一揚,素色衣袖下的指尖細細從他的肩頭到掌心撫過。
積壓在心中的不安成真,孟皆雨握拳收掌,指甲深深掐進血肉之中,面上卻仍是神色平靜移開腳步,“武林大會第一天,武當受創時,你在人群中的驚呼已經暴露了你。”
媚功修煉到爐火純青分為另種境界,一種是返璞歸真,收放自如,如宿星闌的魑魅心法。而另一種便是如同面前之人,媚骨天成,人魔合一,一舉一動都充滿魅惑,連本性都迷失其中。
“呵呵,師父說過,這世間只有兩人能看透我的媚功,一個是偷習魑魅心法的宿孤嵐,一個是開山祖師的得意門徒,孟皆雨。”鬼娃不顧場合開始侃侃而談,也不管宿孤嵐與孟皆雨的身份如何,倒是對於其口中所言的‘師父’充滿了仰慕,一言一語之間全是自豪與驕傲。
而反觀孟皆雨,非但沒有阻止對方的意思,大有敘舊閑談的意思,語調微揚,“哦?看來你師父教了你不少,
連這種機密都告知與你。可惜......”話到嘴邊,似有惋惜一般歎了一口氣。果然,“可惜什麽?”被吊到胃口的鬼娃急於知道答案地掙扎了起來,手腕轉動之間被鋒利的絞絲割成一片血肉模糊,但是她卻似乎毫無知覺,只是緊緊盯著孟皆雨的身影。
知道魚兒上鉤了,孟皆雨不疾不徐地在她身上梭巡了一番,“你師父肯定不知道,魑魅心法最喜歡的便是無形的蠱毒,以毒攻毒,才能更快衝破最後一關,達到真正的臻化之境。”
“不,不是的,師父不會不知道的,肯定是我太笨了沒記住。”小小的頭顱突然頹喪了下來,連聲音都失去了生氣,半掩的燭光看不清她的神色,就在孟皆雨要進一步哄騙對方的時候,卻見鬼娃突然發出了詭異的笑聲,“呵呵......我不會上當的,中在宿星闌身上的是子母蠱,只要我一死,他必死無疑。”
孟皆雨神色微變,伸手快如閃電地想要阻止對方的自盡。這個心思詭異的小姑娘,從一開始目標便是宿星闌,所以才會一直待在人群中不逃跑,不是因為對同伴的信任,而是想要靠近宿星闌。
就算一早就知道對方是內奸,他們也仍舊堅持留下對方,用她來引出其他的同伴。只是現在面對身中蠱毒的宿星闌,孟皆雨第一次後悔自己的決定。
不該冒險的,不該留下這個後患的,明明有許多其他方法,就算要多費些心力,她也絕對不想看見宿星闌陷入危險之中......
然而,她錯估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要保護之人的強大與堅決,忘記了對方也同她一樣,是一個肯將後背交給對方,卻不會為了任何事情妥協,甚至認輸的霸道男子。
“不要。”話音剛落,孟皆雨隻來得及觸摸到鬼娃消失在面前的發頂,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的頭顱硬生生斷在了胸前,咕嚕嚕地順著前方落下,滾到孟皆雨的腳邊。
“我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脅。”宿星闌淡淡收回手,寬大的指節間滿是粘膩的血液,但是他的神色平淡,徒手掰掉一個人的腦袋就好像是掰斷一支筷子般稀松平常。
那顆孤零零的腦袋上帶著甜美的容顏,她的臉上還保持著那可愛的笑意,眼神中滿是自豪與驕傲,卻因為了半邊臉濺上了鮮血顯得有些狼狽。
孟皆雨沒有時間去驚悚對方的死狀,反手一抓便是大力勒住了宿星闌的手腕,用力之大,竟是關節之間哢哢作響,恨不得將對方的手腕捏碎,“難道你想死嗎?”
所有的擔心、動搖在這一吼中被釋放了出來,與對方同樣沾著血的掌心感到眼前男子一瞬間洶湧升騰的氣息,孟皆雨第一次失去了理智,失去了方向,一向堅定的眸子裡充滿了茫然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