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孟皆雨與宿星闌兩情相悅,換做是他人便應當是濃情蜜意,恨不得時刻膩在一起。但是一個是經營邪教與世外桃源的雙面谷主,一個是稱霸天下的魔教至尊,就算是心有所屬,在自家事務上面肯定也是分毫不讓。
便比如兩年前鹿角峰上偷襲她的人,盡管那人是宿星闌安排的探子,孟皆雨依舊無法做出讓步。
葉雪風這兩年來的一舉一動她早有耳聞,甚至連封文昊重建離火堡之事也是了然於心。對於封文昊,所有的感情與情緒都在鹿角峰上那縱身一跳下消弭殆盡,但是當日隱匿在堡中的葉雪風到底在暗地裡做了多少事情,現在想來,便是不想追究也無法給死去的染蝶一個交代。
華燈初上,離火堡內外大擺筵席款待各路遠道而來的英雄好漢,諸多新進門派弟子的師尊前輩都曾喪命此地,此刻眾人面上觥籌交錯,把酒言歡,內地裡仍舊覺得心裡發毛。
而天谷與焚星教雖安排在安排在上座,但仿佛是下意識地割據一方,場面上一時間有些微妙。
過了不多時,封文昊藏青紋龍錦袍,款款步入庭中,神色微斂,“諸位今日賞臉,封某頗感榮幸,粗茶淡飯,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各位見諒。”字正腔圓,聲音徐徐緩緩,難以想象如此鎮定自若之人竟是兩年抱著雙親屍體痛哭,對心愛之人痛下殺手滿面苦楚的男子。
而葉雪風站在他的身旁,一襲白衣一如當年瀟灑風流,把著扇子抱拳以對天下豪傑,“葉某人今日也湊個薄面,在此見過諸位了。”
“封大當家與葉公子客氣了,能有幸與天下相會於此,實乃榮幸之至。”
“兩位客氣客氣了。”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互相寒暄了起來,面上皆是喜悅之情,唯獨坐在前頭兩座的天谷與焚星教顯得反應格外冷淡,各自之間默契地沒有回應。
宿星闌看著封文昊身邊的葉雪風,一時間神情淡漠,也不知道在沉思什麽。
而孟皆雨輕紗掩面,冷眸卻也同樣凝固在葉雪風身上。
兩大教眾瞧著自家教主並無表示,也都各自安靜地吃著東西,對外界充耳不聞。
此時受其關注的葉雪風卻是心下震驚不已,捏著扇柄嘴角的笑容僵硬如鐵。他一生變化多端,臉譜無數,無論是何人何等容貌,只需一兩遍便能將其舉止神態,面皮方圓掌控於心。但是見到這天谷之主,他心中第一次希望自己是看走了眼。
最後心下只剩下苦笑。無怪乎教主傳令回教,原來是舊債上面,而且避無可避。
與身邊之人示意了一下,與其一同前去招呼底下眾人,酒過三巡,他才腳下虛浮地匆匆回了後院。不曾想到前頭剛走,後腳便有幾道身影也相繼消失在當場。
庭院寂靜,所有的手下都被派到前廳去守備,此刻庭院閣樓都只剩下幽幽晃著燭光的紅色燈籠,還有一個行事匆匆的身影。
突然,葉雪風停下匆忙的腳步,回頭苦笑道:“孟姑娘看來是不準備放過在下了。”知道躲避無用,他才將人引到此處,希望不會引起太大的騷動,畢竟此次武林大會是那人唯一一次翻身的機會。
“從再見那一刻,你便該有所覺悟。”同樣素衣輕紗的孟皆雨從黑暗之中緩緩踏步而來,她目光冷然,靜靜地盯著面前之人。
“不知孟姑娘找在下所為何事?”到了此時,葉雪風仍舊保持著面皮該有的動作,一舉一動皆是彬彬有禮,不急不忙。
孟皆雨心下倒是著實佩服這個擁有驚世之才的男子,“焚星教教主座下第一能工巧匠——‘百變郎君’,
假扮天下第一知,潛伏離火堡,操縱兩年前封家滅門慘案。”也同樣的,她佩服這個男子七竅玲瓏心,能夠神不知鬼不覺殺人於無形。“孟姑娘秒讚,在下比起孟姑娘一手操縱天谷,一手控制絕情域也是佩服萬分。”誠然,此刻的終雲陽同樣沒有再遮掩的打算,大大方方彼此開門見山。
“不若百變郎君為我說道說道,這當日封鴻泰的夫人染蝶為何會突然魔功失控, 狂性大發。”孟皆雨往角落的地方瞧了一眼,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此事說來實屬巧合,當日在下無意發現封夫人手上有一串佛珠,似乎頗具靈性,故而借看了一番。”說是借,又或者是偷,事情已然死無對證,終雲陽如何說道都是隨口而出。
但聽到此處的孟皆雨神色已然大變,雙目圓瞪,目光凌厲,“你居然用我的模樣偷了她的佛珠。”當時染蝶入魔已深,除了封鴻泰與她之外都是見人便殺,若不是終雲陽以她的面目示人,根本就拿不到那鎮壓魔性的佛珠,“那之後,待到染蝶屠殺離火堡,我親手殺了她,你才帶那些武林人士前來,將我圍困,可是如此?”
終雲陽看著面前年歲不大,卻字字珠璣的聰慧女子,忍不住笑著搖搖頭,感慨道:“孟姑娘如此聰明,也難怪能隻手遮天,金蟬脫殼。”可惜,他終究棋差一招,永無退路。
“是你殺了我們家公子,是你一直冒充公子在這裡胡作非為......”角落之中,一個瘦小的身影顫悠悠地走了出來,可愛的小臉此刻布滿陰冷的仇恨與憤怒,小吉看著那張與葉雪風一模一樣的臉,卻隻覺得徹骨的絕望。
他與離箏連夜趕路,終於在晚宴之前趕到離火堡,卻見到公子匆匆離去的背影。他隱隱中便覺得離箏不願他與公子相見,所以趁著他人敬酒之時跟在公子身後尋到後院。卻不想聽到公子與白衣女子的對話,這才知道自己從小侍奉長大的公子是他人假扮,兩年前逝去的記憶紛紛回籠,種種跡象都已然說明了一件事情。葉雪風,他家公子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