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愛你的。”

空氣涼薄，淡淡衝散了積鬱的血腥味，方才還是吵鬧不休，你死我活的場面隨著這其中一人的倒下而結束，夜色清靜，迅速落下了帷幕。小吉已經被離箏帶走，在這場二選其一的賭局之中毫不猶豫地挑了不可逾越的困難的一方。

假山之後，隱匿其中的孟皆雨聽著這一切，還有那句低聲呢喃，心頭更是驚疑不定，沒想到那兩人皆為男子，卻是......柳眉一揚，將視線一向黑暗中的另一頭，空洞洞毫無動靜的角落像是幽深的洞穴，吞噬著人心。

看來，今晚這後院，當真熱鬧。

她閃身而出，輕步走到封文昊的身旁，居高臨下問道:“你可想救他?”孟皆雨並非同情心富裕之輩，也絕無念舊之心，會有此一問也純粹出於利益考慮。只是見著當日一把無塵劍走遍江湖的俊朗男子今日為了另一個男子如此心傷，再見之時竟會是此情此景，當真是造化弄人。

沉浸在悲傷之中的封文昊抖動的雙肩一顫，這才慢慢抬首，順著那輕紗裙擺向上看去。女子輕紗掩面，余留下一雙剔透水眸，目光深沉，淡漠如水，靜靜地盯著地上身受重傷的終雲陽。

封文昊動作一頓，猛然低頭查看起終雲陽此時的脈搏，失血過多加上劍傷過重，原本硬朗的男子此刻氣若遊絲，脈相虛弱。而執劍傷人的封文昊此刻有心救人，卻只能苦笑，“救?還怎麽救?一劍穿心，他，已然是無力回天了。”方才這一劍，終雲陽沒有留下半分余地，劍鋒直穿心脈，現在要救人，除非是大羅神仙在世......電光火石之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血絲未散的雙眼向上緊緊盯著女子輕紗遮掩下看得不甚清楚的容顏，“你有辦法救他?”當今世上，若說舉世有神通，能起身回生的，當屬隱世方外的天谷。

孟皆雨點點頭，聲音漠然道:“把他交予我。”隨即一伸手，便要將地上的人帶走。

“等等，谷主為何再次?”方才混亂之間思緒來不及整理，此時見終雲陽要落入她人之手，封文昊才稍稍從打擊中恢復了理智，“谷主要帶走此人，意欲何為?”前廳宴會還在繼續，照理說天谷之人不該擅自闖進離火堡後院，而且對方神色安然，顯然是從一開始便在現場。事出必有因，天谷不會無故救人。連他自己也意識到，身處險境，他仍是會不由自主地維護地上之人。

“......”看封文昊死死護住終雲陽不讓她動作，孟皆雨蹙了蹙眉頭，耳畔傳來細微衣袂摩挲的聲響，此時再出手已是來不及了。

“封堡主若是不想他活命，盡管再問上一刻。”輕笑聲剛落，封文昊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角暗紫色衣擺落於輕紗之後，輕紗與錦袍靠得極盡，來人竟是將女子攬入懷中。將目光移上些，一片粼粼銀光映入眼簾，那人赫然便是......

“宿教主。”見此，封文昊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這兩人的關系，心下隻覺得駭人萬分。武林中人一向對於天谷與焚星教的關系多有揣測，排除掉一萬種可能，顯然眼前這一種可能對於武林正道而言是近乎於毀滅性的打擊。當初江湖上傳言這兩大勢力素來交惡，想來也是有人在故意散播謠言。但是眼下，卻不是權衡名利得失的時候，掌心下越來越虛弱的脈相以及幾乎冰冷的體溫都在提醒著他不能再等了。

“你是否真能救他?”封文昊咬咬牙，再次緊盯著孟皆雨問道。

而那雙淡色眸子卻是落到終雲陽的傷口處瞧了一會兒，點點頭，

不再言語。“呵呵，那便勞煩封堡主將人抬到廂房，我們隨後便到。”話音剛落，神出鬼沒的宿星闌便帶著孟皆雨一轉身消失在原地。

“你是故意的。”孟皆雨站在玉蘭花樹下，背靠在男子懷中，看著底下盤踞在一起的樹根，不喜不怒地輕輕說道。她可以猜測到身後男子的用意，也理解他如此舉動。但這事情若是發生在尋常男子身上，她必然不會覺得如何，卻不知身後這一教之主也會有如此幼稚的舉動。

“是又如何?”比起孟皆雨的淡淡挪揄，宿星闌倒是毫不扭捏地大方承認，環在女子腰間上的大手一緊， 將兩人的距離貼得更近，“這人，於公於私，我都希望你救下。”

“哦?於公如何，於私又如何?”孟皆雨眉眼一揚，舒適地靠在男子的胸口上，聽著對方說話時起伏回蕩的心跳聲，語調慵懶。

“於公，這人還有用。於私嘛......”對方挑眉看向身前之人，邪佞地勾起嘴角，輕笑了起來，語氣中毫不掩飾挪揄之色。

孟皆雨也知對方是在嘲笑於她。當日偽裝進入離火堡，險些與封文昊產生情愛糾葛，雖無後文，但如今卻親眼目睹封文昊戀上一名貨真價實的男子，不消宿星闌點破，連她自己剛開始也覺得有些難堪，“哼......”冷哼一聲表示不滿，孟皆雨執起青蔥玉手眨眼間順著暗紫色錦袍下滑到腰間，猛力一掐，便如願以償地感覺到背後男子身形一僵，嘴角這才勾起了笑靨。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男子絲毫反應。孟皆雨轉身向上望去，正好撞見其怔愣的眼神，面色更是古怪地盯著她。當下隨即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何事，不覺得面上一熱，連她自己也沒料到，一向冷靜自持的自己竟會做出如此小女兒姿態的動作。

“咳咳......我們該走了。”尷尬地咳嗽了幾聲，孟皆雨趕緊轉身轉移了話題。

宿星闌眨了眨眼，低頭瞧見孟皆雨粉紅清透的耳廓，再也忍不住大聲朗笑了起來......

多情卻似總無情，人間愛恨離別苦，卻依舊有人沉浸其中，喜悅歡愉有之，痛苦心傷有之。

誰人也無法斷言，今日苦守不會等來背叛，今時愛戀深重不會換來他日反目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