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浮躁的沉寂隨著淡淡輕霧繚繞在木林之中,沉默陰森的樹木屹立在暗夜中引來了一批不速之客。腳步輕靈,輕功上乘的孟皆雨接著夜行衣隱入林中,緊追其後的各派步伐凌亂,輕重緩急之間可見其內力平平,但一群人卻是怒氣衝衝,口中憤憤不平地一邊追趕孟皆雨一邊怒罵不止。
孟皆雨深知一味逃脫並非長久之計,卻也不想妄開殺戒真正中了敵人的奸計,卻不想彼端森林出口之處竟是火光處處,已然是有許多人舉著火把等待請君入甕。腳步稍緩,心下觀察四周的地勢,平坦潮濕的地面,霧氣森森的林中應當火把不能久持,孟皆雨心下一轉,便飄然躍至樹葉之間,隱身與其間。
“咦,人呢?”眾人隻覺眼前一晃,本就不適應黑暗的雙眼一花,追逐的模糊身影便一閃不見了。
“鐮掌門,可看見妖女的蹤影?”輩分較輕的弟子此時都唯鐮倉子馬首是瞻,盡管知道鐮倉子為人阿諛,卻也無奈事事都要請教於他。
鐮倉子止住腳步,銅鈴一般大小的眼睛瞪著前方,卻也什麽都看不見。只是現下眾人都只能聽他指揮,便也不能說出跟丟人的實情。
“大家小心,小心妖女埋伏。”大喝一聲,鐮倉子一聲令下,便讓眾人形成聚攏之勢,紛紛警惕地看著四周。
而此時他們頭頂上方的大樹之上,便是他們尋找提防的孟皆雨。只見那雙冰冷如月的水眸嘲諷一般地看著下面草木皆兵的眾人,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她緩緩將青蔥玉指覆上唇邊,貝齒一扯,便見一根蛟絲細如針線由她指尖抽出。
處於眾人中間的鐮倉子心下微動,真以為妖女走遠之時隻覺得耳畔傳來一陣細微聲響,接著頸間一涼,便再也不知人事了。
“啊!”淒厲的慘叫聲在黑洞洞的森林中尤為滲人。
原本聚攏在一起的眾人紛紛四散開來,有些初出茅廬的弟子跌坐在地上,雙腿打顫地看著眼前一瞬間腦袋分家的鐮倉子。碗大的血口辨不出顏色,但是從裡面滋滋冒出鮮血的聲音卻令人難以忽略,滾到其腳邊的頭顱仍留著死前那般表情,銅鈴大的雙眼還不急閉上,好似黑夜之中幽幽的鬼火。
軍心已亂,剩下的其他人都害怕遭受到鐮倉子一樣的下場躲到別處。孟皆雨盯著某處,手中至腰間抽出軟劍。
今日一戰,避無可避。
此時風微動,森林出口之處守株待兔的眾人看著手中火把搖動的火光,聽著森林中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人人心中都忍不住心生恐懼。各大門派幾百條人命在一夕之間竟喪她手,如今追捕已過一天一夜,死傷的人不計其數。正道之士人數銳減,其他武林同道也在紛紛趕來助陣,但至今卻仍未擒獲一人。
若不是此前收到消息,絕情域已然被焚星教所滅,這林中之人單單淳靈聖女這一名號便讓人不敢出手,而今其身手不凡,招式狠辣卻也令人驚懼。
“大家一起衝進去,有火把便可助同道一臂之力。”不知是誰大聲揚言道,激昂高亢的聲音格外鼓舞人心,眾人渾身一震,紛紛收回膽怯的心思,暗自握緊手中的火把。
“對!妖女殺了我們那麽多同道,不親手殺了她不能祭奠那些死去的亡魂。”
“衝啊!”
‘鏗鏘’一聲,拔劍出鞘,眾人舉劍衝入林中。火把照亮前方的迷霧,不斷躍動的火光在忽明忽暗之間隱隱看清眼前的場景。四處潮濕的泥土之上混著鮮血,還有不少死於非命的武林同道,而唯一站立在其中是一身黑衣的長發女子,長劍而立,
冷光之間血跡點點順著劍鋒滑落,然而她卻一身清爽,眉目如畫,一雙冷眸仍是令人驚豔不已。其中恍悟過來的幾人迅速躍上枝頭,手持弓箭等待伏擊,其他正面攻擊的也有不少弓箭手。不知是誰一語先機,深知近身戰術不利,便改變策略采用防守戰。只是,孟皆雨眼中精光一閃,這幕後之人錯估了她的實力。
漫天飛來的羽箭全都衝著一個方向而去,若是目標擊中,必死無疑。孟皆雨面對來勢洶洶的箭雨並無半分懼色,軟劍纏身,飛身旋轉之間一招橫掃落雁便將一圈羽箭全都反射了回去。她只需要半個時辰的時間,到時候便是片甲不留。
只是,再強的人都有疏忽的時候,孟皆雨沒有想到弓箭手之中竟有殺手,混戰之間不知從哪個方向奇準無比地射了過來。若不是她用劍鋒一擋,及時改變了方向,這一箭非得之中胸口不可。但盡管如此,箭頭仍是擦破了她的手臂,皮膚上沾染的幽藍讓她神色一凜,加倍小心。
久戰之下,原本打定主意想要拖垮孟皆雨的門派卻發現光線漸漸暗淡,火光在明暗之間越加微弱,最後一絲嫋嫋青煙升起,火光已滅,黑暗重新讓孟皆雨掌握了主導權。她身影一動,便已然繞到了正面攻擊的弓箭手之後,手中軟劍如絲綢一般繞住脖間,鮮血來不及噴灑之間人已然失去了呼吸。
解決了功夫低微的正道之師,真正危險的人物才從樹上躍下與她展開正面的纏鬥。這些人都是武功上層的高手,且與她一樣熟悉在黑暗中作戰,擅於暗殺,非殺手莫屬。只是孟皆雨不覺得正道人士會雇用殺手來追捕她,而剩下唯一的可能便是這些人受人指使潛伏在各大門派之中對她加以毒手。
眼神逐漸變得冰冷,對於正面對決的正道人士,這些藏頭露尾之輩更加讓她可憎。收起手中的軟劍,既然是殺手對決,便用暗殺取勝,她要讓那個人心服口服。
十指蛟絲織成一個密集鋒利的網,一場對決無聲無息地展開。
幾人皆是黑衣,各自隱匿在樹上與枝乾上,孟皆雨屏住呼吸耳聽八方,卻也同樣察覺不到任何動靜。突然,眼前有蝶兒飛過,她眸中光芒一閃,雙腿勾住樹乾身體往後倒掛,長臂一伸便用蛟絲勾住對方的脖子,而後利用堅韌的蛟絲和自己的重量將對方吊到樹上引起樹葉震動。
就在一瞬間另一棵樹上突然射出弓箭,樹葉間死去的屍體被弓箭穿透僅能聽見皮肉撕裂的聲響。而孟皆雨的動作也是在快如閃電,不等樹上的殺手轉移便一躍之上,指尖甩出蛟絲,一擊即中。
砰的一聲,樹上的殺手跌入泥土中,成為一具屍體,無聲無息。
總共有三個殺手,他們在黑暗之中無法看清楚對方卻是如何保證不誤殺同伴的呢?雙腳踏在潮濕黏膩的泥土之上,孟皆雨一邊查探四周,一邊思考著。一個隱匿在樹上,一個在樹乾上,那麽另一個會在何處呢?腦海之中靈光一閃,她眼神一瞥周圍樹木,蛟絲便衝著某一個方向飛去,接著一棵低矮的灌木被連根拔起,而隱藏在泥土中的殺手也被掀出。
被孟皆雨發現之後打算正面搏鬥的殺手手中短刀寒光閃現,只是刀還未來得舉起,輕柔的蛟絲已然纏住脖頸,細細的血痕沿著脖頸繞了一圈。面巾之下的雙眼眼睜睜地看著孟皆雨走進,卻再也沒有了動作。
孟皆雨收起蛟絲,看著地上死去的殺手,低沉的聲音仿佛呢喃一般輕輕溢出,“下次,記住別讓兵器暴露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