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機會，真想會會這畫作的主人。”孟皆雨一鳴驚人地說出了這麽一句話，哽得攤販半天紅了脖子也說不出話來。

隨後兩人在其憤懣的目送下前往靜水湖。跟著人潮的湧動徐徐向前走著，封文昊不時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身邊身形單薄的女子。

“不知方才賢弟何出此言?”思索了半天，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收回四處搜尋的目光，孟皆雨側著身子望向他微微一笑，說道:“東晉畫聖顧愷之的畫作中並沒有《錢草圖》，此其一。再加之那畫作隨刻意將紙質翻舊，但是濃墨之處還是有著淡淡的氣味與濕潤的痕跡。”

原來是贗品！恍然大悟過來的封文昊不禁想到自己方才膚淺的一語並為之大窘，“那這畫作之人?”

孟皆雨歪著頭想了想，樣子頗為調皮，半晌才說道“雖然不知是何人所作。但畫作風格別具一格，筆鋒犀利卻不失柔和，可謂是匠心獨運。即使是名不見經傳的窮書生，想必日後也會大有作為的。”她浸淫書畫多年，若不是那幅畫當真有些可賞之處，她也不會停駐腳步。隻是可惜新帝羽翼未豐，官僚之氣太重，有志之士難以伸展，倒也浪費了一些人才。

聽著她篤定的斷言，封文昊一邊有些可笑其大言不慚，但又一邊忍不住認同其獨到的見解。

行至靜水湖邊，封文昊瞧見煙火還沒開始，便邀孟皆雨去解河畔燈籠上的燈謎。此番下來，興致高漲的孟皆雨竟是將十之八九的燈謎全都給猜中了，最後燈謎詩會的才子們還特地送了一隻小巧的燈籠作為回贈。

“看公子年歲也應屬弱冠之年，家中可是尚為有家室?”其中一個白衣少年將花燈遞給孟皆雨，含笑著問道。

被問得一愣的孟皆雨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小生確實尚未成親”末了，看了看手上的燈籠，有些明白這白衣書生的用意，不禁又有些窘迫了起來。

“哈哈哈，賢弟倒是好人緣，到哪裡都招人喜歡。”封文昊朗聲大笑了起來，為著這女扮男裝的孟賢弟誤拿了招親的花燈而頓時忍俊不禁。

“......封大哥。”有些佯怒地看著原本一派老成的青年徑直不顧自己的窘迫反而以之為樂的模樣，孟皆雨心下一動，頓時計上心頭。

大笑的聲音戛然而止，封文昊目瞪口呆地看著手中多出來的一盞燈籠，又看了看身邊帶著清淺笑意的人兒，才明白被人給算計了。不過見著這小人兒微笑中嘴角帶著的那一抹洋洋得意的弧度，倒是著實有趣，也實在迷人。

人群熙攘，夜空中一聲輕響，絢爛迷人的煙火帶著妖嬈的身影盤踞上頭頂，而那雙驚歎的水眸中倒映出的煙火才是他此生見過的最美的盛會。

孟皆雨也是許久未曾見過此等人間煙火，絢爛奪目的東西一向無情也令人沉迷，她並不喜歡。隻是，五彩光芒之中有一簇格外特別的青色花光一閃即逝，唇瓣微翹，她找到了今晚所尋之物了。

遠處湖中心漸漸駛近岸邊的幾艘豪華精致的畫舫立刻吸引了年輕才子的注意，方才那遞與他們花燈的白衣書生還十分好心地帶著他們兩個人到距離畫舫極近的地方，以方便得到小姐的青睞。

孟皆雨提著花燈，有些好奇地看著紗幔層層，不時有琴曲合著歌聲傳出的畫舫。一旁有一書生拿起玉簫，竟是漸漸與那舫中所奏之曲琴瑟和鳴了起來。不多時舫中琴聲漸歇，一個青衣侍婢走出船頭，一詢問之下便將那吹簫的書生給請了進去。古往今來婚姻大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許久不曾下過天谷的她竟是不知道還有此等有趣大膽的招親的方式。“不知這位公子是否願意上船對出我家小姐出的下聯?”船頭的小婢不知何時已經輕紗曼妙，款款行到兩人的面前，衝著看起來頗有男子氣概的封文昊問道。

聞言，孟皆雨有些取笑，但同時又有些好奇對聯的內容，明亮的水眸在花燈的掩映下風情靈動，竟是讓封文昊失了神，沒有注意面前的小婢。

“大哥，人家姑娘還等著你的回答呢！”孟皆雨好笑得地喚了喚封文昊，也不知道其心中對著孟皆雨是如何的翻江倒海的念想。

“嗯......我對舞刀弄劍倒是有興趣，這對聯就實在是......”回過神來的封文昊支支吾吾回絕了小姐的應邀，俊俏端正的臉龐倒是紅了大半，也不知道是為自己才疏學淺而感到自慚形愧呢，或是因為其他。

“原來如此。”那青衣侍婢聞言也無絲毫看輕之色，而是轉過頭詢問起孟皆雨，“不知這位公子是否願意上船一試?”

“......不，啊！”孟皆雨剛想拒絕，卻不想背後突然一陣震動， 始料不及地一頭栽進了湖水中。水花淹沒口鼻的那一瞬間，她射出一抹銀針，準確地將那一截衣袂釘在當場，隨後再想脫身，已然是來不及了。

“賢弟！”說時遲那時快，在一旁的封文昊分神的瞬間竟是隻來得及扯到其半截衣袖，隨後便也顧不及其他也跟著縱身跳下了湖中。

相比湖邊因為有人落水而一陣騷動，跳入湖中的封文昊卻是怎麽都找不到湖畔落水的孟皆雨，頓時不覺心中大震，立刻醒悟過來是有人衝著孟皆雨而來。初春的湖水雖然不若冬季那般，但此時置身於水下也是感到刺骨的冰寒。在水下搜尋了一陣子，不得不浮上水面換氣的封文昊剛一浮出水面，恢復了正常聽覺的耳朵立刻聽到了湖中心的咳嗽聲與水聲。不覺得心下一緊，他屏住呼吸一口氣衝著水聲的方向遊去，終於費了一番功夫將半昏迷狀態下的孟皆雨給抱上了岸。

“孟姑娘！孟姑娘！”給孟皆雨按出了腹中的水後，他一邊掐著她的人中，一邊喚著陷入昏迷中的人，但是掌下冰冷的皮膚與青白的唇瓣都預示著生命的垂危。

他一把將人抱在懷中，望著那青白的唇瓣，猶豫了片刻後還是將自己的唇與其相接......

岸邊的煙火還在繼續，若隱若現地映照出在樹影斑駁遮掩下相擁在一起的一對的人影。靜若無痕的湖面偶爾因為煙火的墜落泛起陣陣漣漪，而青年卻心跳如鼓，被唇下那柔軟的觸感震撼著，攪亂了內心的一湖春水。

孟皆雨心下咬牙，任由身上的人緊抱著自己。隻是暗歎一失足成千古恨，初涉江湖便三番兩次被人佔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