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連綿的雨幕之中,偶爾擦肩的紙傘弄濕春衫亦使人感到涼意,本該是個行人稀少,萬般唯雨聲的大街卻結伴三三兩兩而行,更為奇怪的是其中不乏中年女子。
葉雪風偶爾撫了撫下擺被濺濕的白衣,複又百般聊賴地繼續行在雨中。
“公子,你說這些人是去幹什麽呢?”在身後撐傘的小吉看著往來的中年婦人,小聲問著自家主子。雖然他們都是第一次到江南的清江鎮,但在小吉心中,自家主子便是無所不知的存在。
果然,葉雪風聞言刷地一聲打開紙扇,也不管此時暮雨天氣,徑自一邊搖著紙扇,一邊徐徐道:“小吉可知這清江鎮有一賭坊?”
“賭坊很常見啊!”小吉歪著頭,頗為不解道。
“那賭坊賭的是何物?”葉雪風微笑著繼續問道。
“公子真奇怪,去賭坊當然是賭錢啊。”頗為奇怪地看著葉雪風,小吉開始在心裡懷疑其又在拿他開玩笑。
“小吉真是聰明。不過......”葉雪風高深莫測地打住了話語,上下打量了一下年紀尚幼的跟班,“若這賭坊賭的是人的光陰呢?”
“光陰?難怪是賭命嗎?”不太明白的小吉繼續發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精神問道。
葉雪風從懷中拿出了一張桃色花箋,看得出紙質上層,其上雕畫的幾株豔色桃花栩栩如生,花箋散發的脂粉香更能讓人斷定是出自閨閣女子之手。隻是,想來喜愛好酒美酒的葉雪風卻寧願一輩子都收不到這種帖子,“這是月前遞上來的帖子,清江鎮紅顏賭坊。”
“原來如此。原來公子是來見姑娘的,嘿嘿。”小吉曖昧地笑了起來,好似看透了葉雪風生性放蕩不羈一般,也不覺得這一花箋有何奇怪之處了。
“笨小吉,若隻是如此簡單,那便無事了。”將花箋收回懷中,紙扇也收回手掌之中,葉雪風輕松的語調轉為低沉,“這紅顏賭坊乃是絕情域在江南的據點,而且主人還是淳靈仙人的近侍。”身份如此隱秘的淳靈仙人竟動亮出身份遞上帖子,此番會面怕是成與不成,自己是半身陷入泥潭不能脫身了。
“那便是絕情域找上公子了。”小吉終於抓到了重點,恍然大悟之後便又擔憂道:“公子,會不會有危險?”
葉雪風抬起手,‘啪’的一聲輕輕用扇柄敲了下他的額頭說道:“擔心無用,何必自尋煩惱。”
“啊!”小吉低叫著摸了摸被打疼的額頭,末了終於安下心地回到,“也對啦!”
“走吧!”見他傻乎乎的樣子,葉雪風也懶得再說什麽。隻是繼續晃晃悠悠往街道的另一頭走去,暮雨連天,陰沉沉的天氣如同一幅濃墨渲染下的宣紙畫,沉重地罩在葉雪風的身上。即便知道前路已經是死局,他依舊沒有選擇。
或許是因為下雨的關系,未到傍晚時分天色竟是如同夜幕降臨一般。小吉跟在葉雪風的身後,一進入賭坊便立刻收起手中的紙傘,末了看著過分潮濕的天氣,有些不滿地撅著嘴嘀咕了幾句。正好這時迎面走來一名身著桃紅色紗衣的女子,薄如蟬翼的布料根本遮掩不了身上幾兩薄肉,看得小吉當下便紅了臉。
“請問可是葉雪風,葉公子?”女子雖說眼神輕佻,舉止也有一股世俗風塵味道,但是上前詢問時卻是畢恭畢敬,與臉上的甜笑有些不符。
相比小吉的扭捏不好意思,葉雪風便相當熟識,當下反手一勾便將面前的美人攬入懷中,桃花眼微微眯起,淺笑著說道:“真是在下。”
“坊主恭候多時,請隨妾身上二樓。”說著,
便發出銀鈴一般的笑聲,在葉雪風的懷中扭著纖腰將人帶了上去。小吉在身後看著兩人的背影,有點尷尬地摸摸鼻子,到底自家公子還是本性難改啊!正如此想著,突然一聲驚叫由遠至近衝著他而來。
“啊......”在猝不及防之下,小吉被當面迎來的一個瘋女人一把撞到了旁邊的桌邊。那女子頭髮散亂,被幾個賭坊的打手壓製住之時露出的一張臉竟是如中年婦人一般皮膚蠟黃,松弛切沒有彈性,細看之下還能窺見發絲間的幾縷銀色。隻是方才她穿著少女的服飾才讓小吉誤認其是一名妙齡少女。
“啊......”小吉突然低喊了一聲,因為他憶起這女子的衣裳不正就是今日在進鎮之時看到的行人之一。他還記得,這衣裳的主人是一名笑容甜美的少女,發上還別著一支梨花玉簪。
看著女子被幾個打手拖了出去,直到老遠都依稀能聽到那淒厲的叫聲,小吉感到背後的寒毛都戰栗了起來。而四周的客人都好似習以為常一般,喝酒的喝酒,下注的下注,紙醉金迷的旖旎風情與其他賭坊雖無兩樣,但經此一鬧,再看這賭坊卻是處處透著古怪。
葉雪風不是第一次見到眼前的女子,卻依舊驚異於其容顏煥發的美麗。膚若凝脂、面若桃花,眼眸清涼宛若星子,她美得不可方物,那種美不像世間凡人,倒像書裡說的妖精,一雙鳳眼,能生生地勾了人的魂魄。
“呵呵......妾身見過天下第一知。”巧笑嫣兮地低笑了兩聲,南蓮抬起芊芊玉手遮住半邊紅顏,眼波顧盼流連之間美得攝人心魄。此時她一欠身,迎風扶柳的身姿柔弱無骨,實在令人難以想象這竟是絕情域暗影十二宮之一的宮主,那一雙纖纖玉手曾硬生生捏碎了活人的心髒。
“久違了,南蓮姑娘。”放開懷中的女子,葉雪風抱拳回了一禮,舉止間一派從容。
“公子不必客氣,請坐。”低聲輕柔的語調好似泉水叮咚,葉雪風心頭一蕩。如此美人,怕是無人不為其傾倒。
葉雪風坐在鋪著軟墊的椅子,看著眼前紗衣之下若隱若現的婀娜身段,竟是有些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夕。過了許久,直到南蓮為其倒了一杯酒,微涼的酒液帶著芳香滑過喉間帶著一絲刺辣,葉雪風才如夢初醒般收回目光,有些歉然地問道:“在下慚愧,還不知姑娘拜帖相約所為何事?”
南蓮一見葉雪風談起正事,也在對桌子的一邊坐下,“妾身今日相約隻為請教一事?”
“願聞其詳。”葉雪風覺得有些恍惚,明知道對方來者不善,但嘴巴與身體都不受控制一般順著對方的意思行動著。
“其實也非大事,隻是想請教......”南蓮抬手越過全桌,淡淡清香的青蔥玉指輕輕撫過葉雪風年輕俊俏的臉龐,皓齒輕啟之間開開合合,似乎說了些什麽。葉雪風隻覺得神智飄忽得厲害,竟是無法集中精神去聽清她的話語。直到那纖細的手指劃過眼簾,他的世界忽的陷入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