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荷葉照碧空,幾株粉黛待君識。蓮景鎮素來佔據江南的水塞要道,為了加大貨運與方便生活之需,鎮中四處縱橫交錯的溪流數不勝數。而此時正值五月初,便是蓮景鎮水中睡蓮盛開的時節。碧天蓮葉掩映之下點點點綴其中的粉淡花蕾引來了不止蝴蝶,更有眾多世家公子小姐的青睞。
當然,這一切孟皆雨並沒有來得及見識。方一踏進蓮景鎮的地界,離火堡的管家便忙不迭地將她與封文昊領回來了離火堡。而這離火堡,正是位於蓮景鎮。
“孟姑娘先行休息,在下先去見過家父。”一進離火堡,封文昊便將孟皆雨交予管家照顧,然後又匆忙離去。
孟皆雨在屋內洗漱了一番,憶起方才進堡之時見到了不少江湖人士,怕都是衝著她與白霧劍而來的。自從上回遇見宿星闌之後,她曾修書回絕情域,卻是時至今日仍沒有回音,奈何踏入離火堡的地界,絕情域的動作也不能過大,眼下的情形總是讓人有些不安。
待到午飯時候,封文昊才匆匆趕來,一見到孟皆雨自是千般愧疚百般抱歉,而孟皆雨也便趁機詢問了一番堡中的情況。
“三天后家父便會召集武林同道一同請出姑娘與白霧劍,至於白霧劍認主之事卻仍有待商榷。這幾日以少林、武當為首的六大派也都紛紛入住離火堡,為了姑娘不受煩擾,這個院落便隻有姑娘一人住下。”封文昊大致說明了現下的情形,見孟皆雨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樣倒是喜上眉梢,當下便又說道:“家父特命在下過來請姑娘過去一同用膳。”
“那便有勞封大哥了。”孟皆雨隨意梳妝了一下,原本便傾城無雙的面容經過一頓梳洗竟是如同明月珍珠般美得讓人引不開視線。封家家主這麽著急把她找來,這會兒便真的能去瞧一瞧清楚了。
看著來往下人同來客都仿佛失了魂一般盯著自己身後的人兒猛瞧,封文昊內心既是吃味又是自豪,如此天下無雙的人兒想必父親也會喜歡的吧!他不禁在心中想著。而相比於行在前方意氣風發的封文昊,靜靜跟隨在其身後的孟皆雨便低調了許多。她低垂著頭,看似是羞怯於他人的目光,實際卻是一直暗自打量離火堡的各方地形與守衛情況。之前於絕情域雖然已經見過離火堡的地形,但是身在其中還是有些不同。
府中守衛森嚴,神色戒備,近來堡中必定是有事發生。
“封大哥,不知那邊的院落是何處?”孟皆雨輕喚了一聲前方的人,待到封文昊轉身順著她指尖所指方向望去,她便注意到封文昊眼中一閃而過的觸動。
“......那是家母的院落,隻是家母已經過世多年了。”過了許久,封文昊才望著那方開滿玉蘭花的院落沉聲說道,半垂的眼眸中盛滿傷痛,卻又很快被其掩蓋過去。
“皆雨失言。”心下一慟,塵封的記憶在腦海之中一閃而過,孟皆雨不由得愧疚地說道。
孟皆雨也是自小喪母,沒想到封文昊跟自己也是同病相憐。
“無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那院子自家母過世之後便一直荒廢著,只剩下那兩棵玉蘭花依舊長著。”封文昊一邊說著,一邊已然轉身又往大廳走去。孟皆雨見狀也隻能跟上,隻是那玉蘭花的院子卻是讓她上了心。若她沒有記錯的話,絕情域中保存的離火堡的地圖上,唯獨未有標明這個院落。而封鴻泰的夫人......
走了小半會兒便到了大廳,一路上不時抬頭假意欣賞景色,實則暗中查探的孟皆雨一踏進大廳便見到了統領武林白道,當今武林盟主封鴻泰。
即使人已到中年,但一身布衣的男子站在偌大的大廳之中令人無法忽視。他的目光一放在踏進門的孟皆雨身上便讓其忍不住警惕起來,心道,這封鴻泰倒是有不可小覷。而封鴻泰第一次見到孟皆雨,終於見識到傳聞之中的傾國傾城姿色也是忍不住有些發愣,直到反應過來不免有些尷尬地乾咳了兩聲才說道:“咳咳,老夫封鴻泰,姑娘一路上辛苦了。”
“是皆雨該向堡主道謝才對,多謝堡主給予皆雨庇護。”孟皆雨打著官腔也傾身回了一禮。封鴻泰身強力壯,面色紅潤,氣息沉穩,看起來不像有病在身,也不像是接觸過白霧劍的人。
“姑娘不怪罪封某自作主張便好,實在是形勢所逼,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封文昊複又抱拳還禮。
“堡主多慮。”孟皆雨也是耐著性子繼續客套道。
......
一來一往的太極功夫之中封鴻泰‘成功’挽留了孟皆雨在離火堡小住,而孟皆雨則是多次推脫後‘無奈’接受。之後一頓飯可謂是吃得其樂融融,而一旁的封文昊對此自然是喜聞樂見的。
午飯過後,封文昊便攜著孟皆雨出了離火堡去熟悉一下環境。此時正是蓮景鎮賞蓮花的好時節,不少行人三三兩兩結伴而行一同去各處涼亭飲茶品蓮,朵朵徜徉在水中的嬌豔蓮花在一池碧水中宛如冰肌脫俗的少女,含苞待放的有者,欲開未開的有者,別樣姿態引得文人才子競相吟詠。偶有少年才子路過某一處涼亭,見著那亭中影影綽綽的一抹翠綠身姿,雖瞧不見全貌,卻能從其不時與另一名男子的交談的側臉窺見那驚為天人的容顏,連那水中睡蓮也要遜色幾分。
這不正是古人所吟:“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浣紗弄碧水,自與清波閑。皓齒信難開,沉吟碧雲間。”
“葉圓形,花瓣卵狀矩圓形,有稍深色斑紋,萼片內部白色,外層綠色。”孟皆雨眼角一瞥,隨即口中便徐徐說出了蓮花的特性,而後便看著身旁的青年四處張望,在眾多蓮花之中尋找著。
尋了好一會兒,青年仍是未找到, 訕訕撓著頭說道:“這蓮花品種繁多,一時間也看不出是何種?”舉目望去,那一池的蓮花不盡相同,要從其中找出一朵倒是不易,再加上封文昊一介武夫,對於風花雪月之事本就不在行。
孟皆雨瞧著他為難的模樣,也不再多加為難,纖纖玉指指著那湖中心的一朵蓮花說道:“那便是‘瑪珊姑娘’。”
“原來在那兒。”隨著手指的方向望去,他終於找到那萬花之中的一朵,隻是末了又喃喃道了一句,“這名字也頗為奇特。”
“哈哈,姑娘真是見多識廣,竟是連這塞外之花都識得。”突然,兩人背後傳來幾聲爽朗的笑聲。兩聲聞言轉身一瞧,便見著一白袍書生手執紙扇步履恣意地晃進亭中,雙眼在瞧見孟皆雨之時不可避免地露出了驚豔之色,隨即又抱拳道:“小生冒犯了。”
“葉公子?”封文昊挑眉一看,原本不滿被人打擾的情緒很快便被眼前之人的身份所吸引。
“封少俠,許久不見了。”葉雪風一手紙扇,風度翩翩地打了一聲招呼,何須如春風的面容一掃冒失闖入涼亭的尷尬,給人平添了幾分好感。
“許久不見。待我為你引見,這位便是天谷傳人,孟皆雨孟姑娘。”說完,封文昊又向身邊的孟皆雨介紹道:“這位是葉公子,人稱‘天下第一知’。”說道此處,封文昊才注意到葉雪風是孤身一人,疑問道:“怎麽不見此前公子身邊的小童?”若不是先前便見過葉雪風,音容笑貌都如出一轍,怕是此刻他要認為眼前之人是個冒牌貨了。江湖戲言‘天下第一知’白衣執扇,素愛潔,身旁必有一書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