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暖,煦和的暖日衝破重重雲層劃出,散發絢爛的光暈。又是一年春色好,萬物複蘇,草長鶯飛,雲疏雲卷都自有定律,而江湖這是非之地也注定不能有一刻的安寧。
只是自從一年前淳靈仙人將離火堡化為灰燼,而後焚星教又剿滅了絕情域,而今武林已然是宵樂峰一家獨大。除去漸漸崛起的天谷,作為中間派,倒是對於武林人士來說不痛不癢,眾人在焚星教的耳目之下倒也平靜了許多。
客棧向來是三教交流的聚集地,也是消息最直接可靠的來源。淳靈峰山下的悅服客棧老板娘撚著手絹,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派慵懶地聽著樓上說書人將今年武林中的大小辛秘娓娓道來。
“且說離火堡一役之後,百廢待興,上任封堡主去世之後便隻由‘無塵劍’封文昊主掌一切。而今不過一年光景,封文昊便將離火堡重建,並籌備參加今年的武林大會,意欲奪回武林盟主之位。”白發白須的老人身著素袍,口中一邊鏗鏘有力地說著,手中還拿著竹簡敲打著節奏,“要說這封文昊也是年輕有為,能過短短一年便重建離火堡,但這其中自然少不了一個人的功勞,那便是‘天下第一知’葉雪風葉公子。當年若不是他出手相救,今時今日還留在封文昊身邊打點一切,怕是這封文昊也是孤掌難鳴。”
從二樓的雅間正好可以看見說書台上老人一板一眼的唱演,宿星闌百般聊賴地依靠在窗邊,手中拿著酒杯看著窗外,耳邊卻不斷傳來老人的聲音。
一旁的黑衣男子眉目俊朗,身材挺拔,卻是沉默地挺直身子坐在桌邊,一言不發。
“阡陌,不必那麽拘謹,你也不累得慌。”最看不慣他這副模樣的宿星闌口氣中淡淡嘲諷,眼神卻是含著笑意,不見絲毫責備。
“屬下只是多年習慣,請尊主恕罪。”阡陌卻是一臉正經地說道,“尊主已然半月未回教,教中事務還有許多未定之處。”
眉眼一挑,宿星闌似笑非笑,“本尊倒是明白了,原來是有些人坐教主之位不耐煩了,讓你來說教了。”其口中的有些人自然大家心知肚明,便是焚星教右使,江湖上出了名的‘鐵算盤’---青縷。自從宿星闌離教遊覽淳靈峰與絕情域之後,教中事務便盡數交給了青縷,想不到才不過半月便指使阡陌來喚他回去。
“......”聽著宿星闌的話,阡陌卻半點回應,仍是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
輕歎了一聲,他也不再尋老實人的開心了,“你是注定要被那鐵算盤欺負了。”他們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青縷詭計多端,心思縝密,而阡陌卻老實木訥,總是被她欺負。不過,宿星闌飲近杯中酒,這‘欺負’怕也是心甘情願。壺中酒液下肚之後,他抬眼看了看淳靈峰上高聳入雲霄的絕情域所在,沒有那人在,似乎也無了樂趣,“阡陌,準備一下,去京城。”
“......是。”心中微訝,想不到新帝即位七年,每每邀請宿星闌都無果,今年卻不知是什麽打動了尊主的心思,竟是要親自赴會。
自古江湖與朝廷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江湖紛爭不歸官府辦理,工商勾結也輪不到武林出頭。然而新帝秦君昊卻急欲與焚星教搭上關系,三番兩次拜帖宵樂峰,盡管這行動在私底下進行,卻還是令人費解。
南武七年,朝綱穩定,新政推行初見成效,龍顏大悅,遂下達百官,選秀為妃。一時之間,各家官員,無論品級高低,都有機會借由姻親關系在朝中鞏固地位,故而家有明珠的便舉薦上堂,
家無女兒的便在民間挑選上堂。四月初七,大吉,宜嫁娶。這天,街道上官轎甚多,紅色轎頂由宣武門一路排到了朱雀大街,每家每戶門前都掛起紅燈籠以示喜慶祝賀之意。每一頂轎子到了宣武門便要下轎盤查舉薦帖,而後隨負責太監到達永秀宮進行安排。
當婁詩雲由侍女雨兒從最後一頂轎子裡攙扶出來的時候,宣武門進口空地之處已然有許多衣著華麗,爭奇鬥豔的女子,見她下轎,每個人都會投以目光暗中觀察,真是未進行選秀便開始有緊繃的氣息。
“小姐,小心腳下。”一聲輕喚拉回了她的注意,低眸步上台階,雨兒仔細地為婁詩雲找了一個人少的位置。不過,盡管躲在不起眼的地方,也仍是會引人注意。
“見過姐姐,不知姐姐是何家的?”一個年紀仿若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踩著碎步上前,仰著小臉可愛地笑問道,“妹妹是工部侍郎之女簡彤兒,初來怎到,還望姐姐多多照顧。”說完,便低身回禮,禮教規范做得有模有眼的。
這邊婁詩雲極少見生人,撚著手帕拘謹地回了禮,“我是禮部尚書之女婁詩雲,妹妹好。”
“姐姐不必緊張,雖說我們都是平日裡足不出戶的官家小姐,但是該識得的妹妹還是認得幾人。”簡彤兒上前一步便熟識一般地挽住婁詩雲的手,也不顧其意願便自顧自介紹起來,“那站在牡丹花旁邊的便是連將軍之女連瑾萱,是京城有名的美人。”
婁詩雲與雨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正巧看到連瑾萱也望過來,兩眼對視,對方竟是輕輕一蹩,精致的眉眼微微上挑便轉開了視線,猶如一隻驕傲的鳳凰。她站在牡丹花旁邊,身上金絲銀縷,極為華貴,猶如遠山粉黛一般的容顏盡管高不可攀,卻也絲毫不遜色與牡丹的嬌豔。
婁詩雲點點頭,心中不免感慨其高貴美豔。
“姐姐,你可知京城第一美人是誰?”瞧見婁詩雲對著連瑾萱便一臉羨豔,簡彤兒不免好笑。
“聽聞是當今皇后娘娘。”婁詩雲回道。這個皇后娘娘是當今丞相之女,其美貌德行都是家喻戶曉的,每個人一談起她都免不了讚歎幾句,而新帝也是對其極其寵愛,七年來不見絲毫冷落。
簡彤兒嘻嘻笑了兩聲,“這連瑾萱想要爭奪皇后之位是人盡皆知,這回怕是有好戲看了。”說完,亮晶晶的大眼裡邊全是笑意與戲謔。
雨兒眉頭一皺,見婁詩雲還是一臉呆愣的樣子,歎了一口氣說道:“小姐可是累了,要不到那邊歇息一會兒吧!”
“好。”婁詩雲看了看連瑾萱,確實覺得有些疲累,遂婉拒了簡彤兒到另一邊依靠著雨兒休息。
“小姐,入宮處處凶險,你自己也要打起精神注意才行。”雨兒挺直了身子,對著靠在身上柔弱的婁詩雲淡淡說道。宮中人心險惡,小小年紀的女娃都懂得勾心鬥角,這婁詩雲天性柔弱,長相平平,充其量也就是算得上清秀,此番選秀如何在眾多秀女中吸引新帝的注意也是一件頭疼的事情。
“雨兒不必擔心, 我自會多加小心。況且,有你在身邊,我也安心不少。”婁詩雲見雨兒臉露憂慮,便靠著她小聲說著,希望能寬慰寬慰。卻不想她這善良的性子也是令雨兒擔心的地方。
站了一會兒,眾人才見到遠處悠悠走來一個太監,手中拿著拂塵顯然是有身份之人。他走進看見各家小姐等待許久都未有怨言,內心頗為滿意,口中便還是訕訕道歉著。隨後在他的帶領之下眾人又走了半個多時辰,繞了好幾條常常的宮道才抵達永秀宮。習慣出門乘轎的千金小姐們早在半路上便都由丫鬟攙扶著走路,由於宮中除了皇上嬪妃以及個別忠臣之外,都不得乘轎騎馬,所以再累她們也只能忍著。
到了永秀宮,太監便吩咐了幾句,將這些不識宮中規矩的小姐們交給經驗老道的麼麼去調教。而這些麼麼看著由丫鬟攙扶的官家小姐們都累得花容失色,嘴角露出嘲諷,口中更是嘲諷道:“在宮外,你們是千金小姐,進了宮便是平民百姓,至少選秀未開始之前你們都要經由麼麼管教,免得你們見了皇上不識大體,惹得龍顏大怒。”隨後眼神一轉,見到幾乎整個人依靠在雨兒身上的婁詩雲,便抬起手頤指氣使道:“還請這位嬌貴的小姐自己站著,若是上殿都這般模樣,新帝見了還不晦氣。”話中之意很明顯,便是說婁詩雲病怏怏的,紅顏薄命。
婁詩雲身子一僵,而雨兒確實神色冷淡地看了一眼麼麼,緩緩放開攙扶的雙手。
“你......”麼麼被看得後頸一涼,竟是說了一句之後便沒再吭聲,心中暗自惱怒自己,居然怕了一個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