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宿教主的待客之道?”看著面前黑壓壓,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包圍上來,孟皆雨微皺眉頭,口氣中頗為不滿,卻沒有露出一絲懼意。在她看來,這些家丁身手一般,也就是仗著人多,真正的高手都躲在暗處,相信沒有宿星闌的命令是不會隨意動作。只是他坐在高位之上卻如同看鬧劇一般的神態卻讓孟皆雨極度地不滿。
果然,宿星闌嘴角一勾,沒有命人攻擊也沒有令人退下,好以閑暇地回道:“這只是一般的待客之道,若要招待你還要更下點功夫才行。”
“若宿教主有心拉家常,那便改日再叨擾。”雖說早晨日頭也不曬人,但以這副低人一等的姿態面對著宿星闌卻也非她所要,話一開口便轉身要走。
“呵呵,都下去吧!”這時,宿星闌才輕笑了兩聲擺擺手,將家丁遣下。他知道這般程度的逗弄已然是面前之人的極限,再過分可就要將人惹惱了。將人引進了廳中,奉上茶水與精致的點心,宿星闌在看到孟皆雨飲下茶水時微揚的柳眉便知道對方心中想到了什麽,“今日不是敘舊,莫不成是來我這逛大街的?”
“若不是托宿教主的福,我也無緣見到這傳說中的錦繡綢莊。”放下手中上等的茶水,孟皆雨看了看錦繡綢莊的後院,再看看位子上那人慵懶的姿態,便也明白這後院為何是他人不得入了,“果然是窮奢極欲,絲毫不遜色與樂銷窟。”若樂銷窟是黃金打招的洞窟,那錦繡綢莊便是碧玉雕塑的殿堂。看著一杯一盞,件件事物都是精致昂貴,價值不菲,就連她也不得不感慨胡福賺錢的手段與能力。
從孟皆雨坐下來品茶開始嘴角便一直帶著微笑,盡管平日裡也是這副模樣,但沒由來的宿星闌便覺得她此刻心情應當是不錯的,“今日心情倒是不錯,看來是好事上門。”宿星闌放下茶盞,終於準備正面開始談話。能夠勞師動眾讓她上門來找自己,當下便只有那件事情了。
“好與不好,便看宿教主如何判定了。”這回反倒是孟皆雨老神在在,似笑非笑地跟他打起了太極。
“哦?”宿星闌眼神微動,語調微揚道。
從袖中甩出一本帳簿直接送到其桌上,“樂銷窟的黑帳本,相信宿教主會有興趣的。”她便這樣隨意一扔,好似那本關系著朝中各方勢力與官員性命的帳本只是一本無足輕重的東西,她也料定此次宿星闌會接受。因為,沒有人會嫌棄送到手上的香餑餑。
“要弄到這應該也不容易吧?”宿星闌也不太重視地看了一眼,並沒有立刻翻開查看,反而笑吟吟地盯著孟皆雨的雙眼笑得頗為愜意。之前在樂銷窟之時他便知道這人掌握住了什麽東西,沒想到這回倒是大手筆給他送來了這個。
孟皆雨同樣心情愉快地回他一笑,同樣料到對方心思縝密,必定會想要抓住這條線索,“當然,條件十分豐厚。”當然,她實現答應了連瑾萱不動連大將軍的位子,但是面前之人早晚也會查到蛛絲馬跡,到時候他要如何處理便不再她的管轄范圍之內。
宿星闌自然知道對方所說的條件必定很重要,但孟皆雨不挑明的態度也十足表現出了商人狡詐的性子。那既然如此,“那你也該明白找我幫忙所要付出的代價。”此刻局勢明顯,孟皆雨在朝中勢力薄弱,若想要連根拔起樂銷窟,借助錦衣衛的力量是不二之選。只是與人白食,從來都不是他的性格。
孟皆雨聞言一愣,倒是沒有想到宿星闌這個時候還討價還價,她微微挑起眉頭,說道:“難道宿教主甘心受人陷害,
這只是一個雙贏的局面。”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響聲不大,卻一直保持著節奏,宿星闌若有所思地看著孟皆雨說道:“那便再加一條。”
“......”孟皆雨沉默了下來,心下微動,倒也明白是怎麽回事。
“髒銀,你不能碰。”沉沉吐出了幾個字,宿星闌毫不顧忌地大談起後續的利益歸屬。
孟皆雨也是佩服對方思慮深遠,這知道這無可厚非。樂銷窟興起這幾年明裡暗裡斂了多少財,即便是沒有擺上台面,衝著那驕奢淫逸的作風便可想象連根拔起之後搜出的髒銀數目可觀。這筆錢的歸屬問題顯然便成為各方關注的重點。原本髒銀理應收歸國庫,眼下前線正是用錢之際,若是有了這筆錢倒是可以解燃眉之急。但是偏偏錦衣衛與禁軍都在宿星闌的控制之下,那多少會收入囊中自是不用說。宿星闌的意思很明顯,他怕自己幫孟皆雨做了無用功,最後被黃雀搶走了到嘴的肥肉。
“好。”最後,孟皆雨還是答應了他的條件,畢竟當務之急是解決樂銷窟,此後一切便可另當別論。
時間又走過七日,便在八月剛過不久,京城中便各處招貼出了皇榜。不久前關於京中官員被殺一案告破,宮中妃子毒殺一案也已經水落石出。雖然沒有講清楚各種來龍去脈,但是這張皇榜宛如夏日乾旱中的一場暴雨,總算是衝刷掉人們心頭沉重的陰霾。與此同時,位於京城郊外的樂銷窟因涉嫌官員貪汙問題被查封調查,朝中各大勢力重新進行了一次洗牌,幾個空缺的位置被悄聲無息地安排上了人手。
當今皇上現下最重視的便是從樂銷窟繳獲的兩百萬兩,有了這筆錢,前線的士兵便能支持到年關了。錦衣衛親自負責整個樂銷窟的殲滅以及髒銀繳獲的全過程,最後銀子的押送也是由其負責。原本這事本該萬無一失,錦衣衛的辦事效率一向極高,也從未出現過錯,怎得這回銀子還沒運出樂銷窟便被人劫走了,而且凶手去向一無所知,兩百萬兩白銀在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清晨,點點露珠垂掛在嫩葉上欲落不落,隻待微風一過便招呼到行人的肩膀以及臉頰上。京城郊外的一處院落中,幾處玉蘭樹上濃鬱的花苞芳香撲鼻,沁人心脾,樹上築巢的鳥兒趕早起來引吭高歌,清脆的鳴叫帶著勃勃生機愉悅人心。
莫語一身白衣夾著夜霜走進院落,這是不久前買下來的一處房子,而如今它的主人便在其中。
“參見主上。”莫語推門而今,在房中見到臨窗作畫的人,單膝下跪行禮。
“起來吧。”正在作畫的人輕應了一聲,視線卻依舊流連於窗外與紙張之間。
莫語知道孟皆雨喜歡作畫,而且一手丹青也是極其漂亮,卻是極少動筆。一旦她動了年頭,一畫起來便是一氣呵成,斷無中途打斷之理。雖是趁著夜色匆匆而來,此時莫語卻還是沉住氣站在一旁等候,不敢有半絲怨言。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日頭已經爬上了山坡,斜斜照進了窗台,此時孟皆雨手中筆鋒一頓, 這才放下毛筆。見著候著的人遞上茶水,又接過杯盞飲了口茶水,口中苦中帶甘的滋味莫名讓她想起那日在錦繡綢莊喝過的毛尖。她一邊欣賞著畫作一邊問道:“事情辦得怎麽樣?”
“回主上,銀子已經弄到手,存放在地道之中。”語音一頓,莫語複又繼續道:“為了混淆錦衣衛,屬下布下兩道線索,一道將人引向碼頭,一道將人耗在地道出口。”
孟皆雨聽完點頭微笑道:“做的不錯。”身旁這個女子看似冷言寡語,辦事卻利落乾淨,這幾年明裡暗裡將天谷跟地下賭場都打理得妥妥當當,著實讓她省心不少。
只是此時莫語心中卻藏著疑問,緊抿著雙唇暗自警告自己不可多嘴,一方面卻又忍不住想要問個清楚。畢竟事關焚星教,思索再三,她還是拿捏著措詞問了出口,“主上,屬下有一事不明。此次官銀雖說是為他人做嫁衣,但是屬下知道,這次想要這批銀子的是......”她話還沒說完便被孟皆雨打斷。
“不必多說,此次情況特殊,況且雙方都有利可圖,何樂不為。”孟皆雨知道莫語對她的忠心,自然也明白當初絕情域被滅,離火堡一戰都皆因宿星闌在背後操控所致。此番助焚星教盜取官銀,相信無法理解的不只她一人。那日的最後一個條件是不讓她碰銀兩,但是孟皆雨清楚這是宿星闌給她的暗示。錦衣衛與焚星教的蹤跡都曝露在京城中,若是宿星闌親自動手必然會引起秦君昊的懷疑,若是由隱秘在暗處的天谷動手,自然是再好不過。
這便是最後一個條件,幫助宿星闌盜取官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