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如何?”連瑾萱沉默了半響,一顆玲瓏心平日裡百轉千回,無論遇到何事都能鎮靜自若,此時卻是七上八下,面對孟皆雨冷淡的雙眼左閃右躲,恍然無措。
孟皆雨輕輕一笑,不鹹不淡的說道:“娘娘為何殺人,某不想深究,只是高位掌權,秘設樂銷窟吞金,殺害朝廷命官,便令某稱奇了。”那日樂銷窟中的女子雖輕紗蒙面,但是眉眼之間別致獨特的神色絕對她的雙眼,回來再讓人一查便一清二楚了。這樂銷窟的主人乃是連瑾萱的胞妹,也便是連大將軍的另一女兒。
被定在位子上連瑾萱自此臉色也冷了下來,她沉著聲音道:“......本宮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自己的妹妹打小不被外人所知,連她一年都難見上幾次。只聽說被送到了塞外,一回來被帶了一幫人回來開地下賭場,雖然表面沒說,但自家人難免互相幫忙,其中方方面面的關系要是被擺上台面,怕是罪名不小。
“娘娘,明人不說暗話,某今日為何而來你應該很清楚。”倒是沒想到事到如今連瑾萱還能一臉鎮定否認,只是孟皆雨關注的重點不在她,一邊對她說著話,眼神卻是不動聲色地盯著還在身旁的男子。
縮在寬大袖子的兩手緊緊握成拳頭,連瑾萱不得不用痛楚讓自己冷靜下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所說的一切若是有證據,錦衣衛早已上門了。”
“娘娘信不信,只要現在不開口,明日連大將軍兩大愛女作亂京城的罪證便會出現在禦書房的桌子上。”並不在乎她如何反抗,孟皆雨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見她額頭已經汗涔涔的,卻還是惡意地再加上一句,“皇上見到自己的愛妃便是作亂宮闈之人,不知會作何感想?”輕輕勾起嘴角,孟皆雨不得不承認,某一些方面她與宿星闌是一類人,同樣殘忍與無情,喜歡將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連瑾萱沉默了下來,抿緊的雙唇盡量不讓紊亂的呼吸泄露了自己的情緒。不可能,帳本分明已經被銷毀了,不可能還有證據被遺留下來。對方如此說只是嚇唬她,讓她不打自招而已。她在心中不斷如此安慰自己,卻發現掌心已然出了冷汗。
“璃妃雖死,但是娘娘別忘了她是翰林院知書的女兒,從小便過目不忘,如此重要的一本東西便是藏起來估計也準備好了備份。”孟皆雨將視線鎖定在她的臉上,黑暗之中冰冷如霜的雙眸如同能穿透人心一般,那張涼薄的口中此時吐露的一字一句都在摧毀著對面之人內心的壁壘。
沒想到孟皆雨已經了解到了這種程度,連瑾萱的聲音卡在喉間,好幾次上下翻滾之間朱唇微張,“我......”
話還沒說完,站在一旁的男子猛然動作,袖間一甩,垂握在身側的手掌心射出一枚三棱針,寒光一閃,飛針瞬間撲向孟皆雨。下一秒,孟皆雨肩膀一轉便輕巧地避開了,那枚飛針直直射向窗戶紙,消失在空氣中。一旁坐著的連瑾萱還沒反應過來,‘噗’的一聲,不知是什麽東西掉落在地上,接著一抹溫熱的液體濺上了臉頰,屋內頃刻之間便能聞見濃重的腥甜與鐵鏽味,耳邊還似乎能聽見細微類似流水噴湧出來的聲音。彼時,孟皆雨正拿著一方百帕擦拭著髒汙的蛟絲,隔著一張面具的臉上神色還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啊!”短促地驚呼了一聲,下一刻的聲音便梗在喉間沒了聲響,連瑾萱維持著瞪大雙眼,長大嘴巴驚叫的模樣,看著有些滑稽,此時卻令人笑不出來。因為她清楚地在黑夜之中看到對面的男子腦袋一瞬間脫離了身體的場面,
鮮血噴湧時的聲音以及臉上溫熱鮮血的觸感。此時她的腳邊,便是男子孤零零的頭顱,混著鮮血與塵土已經是一片髒汙,但是尚有余溫的臉龐貼在腳上,讓她霎時間背後寒毛直立,胃中翻滾,幾欲嘔吐。及時點上面前之人啞穴,孟皆雨看著她失去高貴傲人的表情,臉上難看蒼白的神色,也不顧及她腳邊的頭顱,起身漫步到其面前,“娘娘,依靠殺樓這種江湖組織可是朝廷的大忌。”
如果說之間還能夠保持鎮定,那是因為連瑾萱內心還是留有逃出生天的幻想。從小並無江湖閱歷的她最多也便是參與宮廷中的一些勾心鬥角,即便是處理掉一些人也是交給底下人去做,從未見過像是今天如此這般駭人驚悚的場面。一時間方寸大亂,連孟皆雨走到身前都讓她感到如同邁向地獄一般可怖,好半會她的腦中都是一片空白。知道孟皆雨伸手解開了她的穴道,她才狠狠倒吸了幾口氣,借此緩解心中的不安,“你到底想怎麽樣?”最後,她還是不得不妥協於面前的女子。
“很簡單,交出樂銷窟。”沒有再多廢話,孟皆雨直截了當地開口,她覺得面前的女子已經不可能再反抗了。
“......行,但我要父親跟妹妹全身而退。”連瑾萱咬咬牙,孤立無援之下便也只能求助對方保全一家,畢竟一個樂銷窟跟連大將軍的稱謂以及朝中龐大的勢力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沒問題。”幾乎是連瑾萱提出要求的下一刻,孟皆雨便答應了她。此時她的口氣愉悅,便像是完成了一場雙方都很滿意的交易。盡管中間是用了些手段,但只要達到她想要的效果便足以了。
回到婁詩雲屋裡的時候,原本以為還在沉睡中的人卻已經醒了,靠在床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書,借著昏黃的燈光顯得寧靜且平和。見孟皆雨進來,帶來的一陣微風之中隱約聞見的一絲怪味引起了她的注意,“事情辦完了?”她放下書,低聲問著站在梳妝台旁邊洗手的人。
“嗯。”簡短地回了一句,孟皆雨並不打算跟她多說什麽。拭乾手上的水滴,她還是覺得身上有著味道,便轉身想去沐浴。
“你......要走了嗎?”剛走不到兩步,孟皆雨便聽到身後有些猶豫的聲音。那語氣中帶著遲疑,分不清楚這一句走是指暫且退下還是永遠的離開。
只是相處了這些時日,孟皆雨與其也算是相互之間有些些許了解,她既然挑燈特地等著便也是為了問清楚。孟皆雨沒有猶豫地說道:“嗯,你在宮中的安全暫時不用擔心,只是......”話在此停頓了一下,她還是決定轉身走到她的面前,最後善意地提醒了一句,“既然選擇了是非地,便注定一輩子活在是非中,今我保你一時,往後便靠你自己了。”她知道婁詩雲性子木訥,卻也是愚笨之人,往後在宮中遇到的艱難險阻無所預料,只能靠她自己在險境中求生了。
“嗯,我曉得。”婁詩雲用力地點點頭,一直盯著孟皆雨的雙眸出奇地明亮動人,隱隱閃著水光。
“......”沒有過多離別的傷感與不舍的情懷,孟皆雨默默轉身往後走去。快要走出臥房之時,身後又傳來一句。
“你,保重。”一如既往的柔和聲音中多了一點情愁的意味,婁詩雲知道,她們此生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孟皆雨沒有轉身,聞言也只是輕點了下頭,隨即大步走出了屋子......
晴日正好之時,恰巧是錦繡綢莊施粥的日子。往日進出城門口的都是一些快馬、轎子,再不然也是一些行商走卒居多,今日城門口來來往往的卻都是衣衫襤褸的老弱婦孺。守門的士兵見如此多的人進城也不上前阻攔,因為心中知曉這些人都是衝著錦繡綢莊而去,已經見怪不怪了。京城郊外一些窮苦人家還有城內的一些深巷中的乞丐都紛紛跑到錦繡綢莊旁邊臨時搭建的棚子前面排隊等待裡面的人出來施粥。而此時在前廳準備的胡福卻接到了消息說有人闖進了後院,一想到昨夜才剛回來的人,胡福肥胖的身子嚇得一抖,立刻拔腿便往後院跑去。
彼時,孟皆雨正好一身飄然落到了院中,沒有了面具的遮掩,絕豔無雙的嬌容讓一眾家丁與下屬都齊齊一愣,礙於對方一介女子手無寸鐵,也只能先將其圍住再另行通報。
院中寬敞的場地可以很清晰地一眼看到廳中的一切事物,以及人,同樣在孟皆雨落到院中之時,廳中的人也一眼便能見到她。
“今日倒是稀客上門。”宿星闌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看著院中的人,邪佞的雙眸穿過人群準確地定在她的身上,眸中淡淡的笑意和著微風有了一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