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鍾的時候，多趣俱樂部的負責人回來了。

　　負責人名叫宋凡，將近四十歲的一個中年人，本來任職於一家網遊公司的技術總監，靠著多年積攢的人脈和積蓄，經營起這家俱樂部。不過俱樂部經營理念跟網遊開發跨度還是蠻大的，這些年一直不溫不火的維持著。可是隨著網遊尋仙運營日期確定之後，對整個行業的衝擊逐漸加大，這種以單純單純遊戲開發測試為主的作坊式俱樂部的生存空間進一步被壓縮，因此最近這一年以來，宋凡的日子過得並不輕松。轉型沒有足夠的資金，維持下去卻又前途未卜，進退兩難之際，又遇上後院起火的事情，實在有些焦頭爛額。

　　宋凡這次出去主要是為了上一個遊戲測試的單子，因為秋山黃昏與俱樂部鬧掰了，其余的業務骨乾也都抽不出手來接手這件單子，只能將這件單子外包出去，原本幾十萬的薪酬只能到手幾萬塊，這令俱樂部的運營狀況益發捉襟見肘。

　　人到中年，許多日常行為已經積習難改，哪怕明知道不會有太多訪客，可是宋凡回到俱樂部後，仍然循著慣性從秘書手裡接過預約名冊。隨意掃了一眼後，他整個人身體都僵在原地。

　　“明樓工作室?莫非……”宋凡臉色變幻不定，現在整個業內都在討論所謂的明樓小刀現象，所以哪怕宋凡的心思並不放在眼下大勢所趨的尋仙網遊版，對於明樓小刀這個新人也同樣不陌生。如果這個明樓工作室跟那個明樓小刀有關……

　　宋凡捏著名冊的手有些發抖，他強裝淡定問道:“這項預約是什麽時候的事?對方是什麽來歷?”

　　秘書小心翼翼搖頭，她一整個上午都在忙著瀏覽網購頁面，隨手記下的這條信息轉眼就拋到了腦後，怎麽能講得清楚。

　　“快點給我打回去搞清楚！”宋凡眼睛一瞪，怒喝道。

　　待在地下室訓練營的沈哲子接到電話，跟藍沫她們說了一聲，然後就動身上樓。秋山黃昏並沒有跟著過來，這種場合，他們如果在場的話會很尷尬。

　　沈哲子走進多趣俱樂部，整個俱樂部佔據了樓層的三分之一，經過前台之後就是錯落有致分割開的辦公區。負責人宋凡站在前台接待處，看到沈哲子後，眸子一亮，疾行幾步伸出手來，笑道:“沈哲子先生?真是不好意思，上午我有點事務要處理。”

　　沈哲子走上前與宋凡握手，然後一起走向他的辦公室，路上環顧一周，便將整個俱樂部的辦公區盡收眼底。

　　在辦公室坐定後，宋凡笑著問道:“冒昧問一句，沈先生和最近業內大火的新人明樓小刀是?”

　　沈哲子回道:“我就是明樓小刀，明樓工作室的負責人，這次過來主要是想和……”

　　“明白，明白！”宋凡一副了然狀，然後說道:“我們的俱樂部構架雖然精簡，但涉獵的業務卻很齊全。相信沈先生你上樓的時候也發現了，在這座大廈裡並非只有我們一家俱樂部。在這樣激烈的競爭氛圍中，我們能夠屹立不倒，已經足以說明是一個戰鬥力十足的團隊。沈先生你需要打造職業方面的品牌，我們是你最好的合作夥伴。”

　　聽到這熱情洋溢的話，沈哲子禁不住愣了一愣，他本來因為宋凡是真明白自己的來意，沒想到還是一場誤會。笑了一聲後，沈哲子擺手道:“宋總誤會我的來意了，我這次來是想跟您談談您俱樂部旗下職玩徐秋先生的轉會問題……”徐秋是秋山黃昏現實的名字。

　　宋凡的熱情僵在臉上，然後臉色轉而陰沉起來，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翹起腿來，故作沉吟狀:“這個轉會季我們俱樂部沒有放盤的計劃，沈先生的意思我不明白。”

　　沈哲子思忖片刻後，說道:“宋總，實不相瞞，我跟徐秋是私交不錯的朋友，對於他跟俱樂部之間的事情也有一些了解。站在俱樂部經營方面，我不認同徐秋的做法，不過從個人發展角度來看，合則留，不合則去，這是一個自由的市場。所以，我希望能夠通過正規的渠道正面來解決這件事情，不要夾雜太多的個人感情因素。我會按照徐秋合約標注的價格來支付轉會費。”

　　聽到這話，宋凡意味莫名的冷笑一聲:“年輕人，現實並不等同於遊戲。徐秋跟俱樂部之間既然已經選擇了通過法律途徑來解決問題，那就讓法庭來判決吧。你想通過正當途徑來解決，那麽也可以，轉會費需要溢價，兩倍的價格，一百五十萬。”

　　沈哲子沒想到宋凡的態度會這麽強硬，聞言後沉吟片刻，然後又說道:“理由呢?為什麽要溢價?”

　　“俱樂部因為他這段時間造成的損失，業務上的損失，訴訟費的損失。他想要一身清爽走出去，可以，需要讓我先滿意。你如果有解決問題的誠意，那麽就按照這個價格，我們再談細節。”宋凡說道。

　　“不好意思，我先打個電話。”沈哲子對宋凡說一聲，然後走到辦公室外一個無人的角落，先跟秋山黃昏詳細詢問了一些細節，又給齊嶽打去了電話，簡略說明了一下情況。

　　“這是在敲竹杠。”齊嶽說道:“你小子風頭太盛了，SP一周破百金，斂財速度比搶錢還有效率。他這是打算打土豪分田地，在你身上發筆橫財呢。地址發給我，一會兒給你派支援。”

　　跟齊嶽通完電話後，沈哲子回到了辦公室，坐回剛才的位置，對宋凡道:“宋總不介意我在這裡多留一會兒吧?”

　　宋凡狀似隨意擺擺手，讓秘書給沈哲子送來一份飲料，似是閑聊道:“沈先生雖然年輕，做出的成績卻是很耀眼啊。成立自己的工作室，看來是不打算走俱樂部發展的道路了?年輕人，考慮問題做出決定要慎重啊，人生並不像遊戲那麽簡單，沒有重來的機會。”

　　沈哲子喝一口茶，笑道:“是啊，誰也不確定能走一條正確的路。年輕的優勢就是還有改正的時間和機會，大可以試一試。”

　　宋凡臉色一寒，低頭整理文件，將沈哲子冷落在一邊。沈哲子也沒有感覺太局促，拿起手邊一份遊戲宣傳冊看著打發時間。

　　過了四十多分鍾之後，沈哲子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沈先生你好，我是齊女士派來給你提供法律意見的律師，我叫陳睿，現在已經在多趣俱樂部的前台接待處。”

　　沈哲子起身去迎接，看到齊嶽小姑幫忙聯系的律師，竟然是一個女的，看起來二十六七歲的模樣，戴著眼鏡，一副一絲不苟的模樣。沈哲子上前講明身份，趁機將跟宋凡談話的內容講述了一遍。陳睿一邊走著一邊點頭道:“那麽接下來由我負責跟他商談，沈先生有沒有意見?”

　　沈哲子問道:“不需要再了解一下詳細資料?”

　　陳睿搖頭道:“俱樂部轉會相關的細節，沈先生比我清楚，如果資料有用的話，還需要我過來麽?”

　　沈哲子聳聳肩，他的生活閱歷大部分集中在網遊和職玩行業，對與所謂的法律手段並不是很清楚。既然陳睿主動請纓，沈哲子樂見其成。

　　再次進入宋凡辦公室，陳睿自我介紹，沈哲子看到宋凡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看來齊嶽小姑在廣市經營的事務所名頭不小啊。如此一來，他對這個首次見面的陳睿信心又增加了一些。

　　陳睿首先提出要看一看秋山黃昏與俱樂部簽訂的合約，然後逐條逐條跟宋凡掰哧起來。沈哲子初時聽著還有點意思，不過眼看雙方一來一去幾個小時就過去了，漸感索然無味，在一邊等著無聊，竟然打起了瞌睡。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沈哲子被拍醒，陳睿有些倦色坐在沈哲子身邊，輕輕揉著太陽穴。房間裡已經不見了宋凡，沈哲子問道:“解決了?”

　　陳睿搖搖頭:“對方態度很堅決，吃飯去了，下午繼續。”

　　聽到這話，沈哲子不免有些焦急，說道:“可是我沒有太多時間拖下去，有沒有好的方法快點解決?”

　　陳睿搖頭:“對方應該是摸透了沈先生這種心理，所有有心拖延，想要寄望沈先生妥協吧。”

　　果然無商不奸，對現在風頭正盛的沈哲子而言，時間拖得越久，損失就越大。到最後就算對方松口，也已經得不償失了。看到陳睿明顯已經盡力，沈哲子起身道:“先吃飯吧，邊吃邊談。”

　　餐桌上陳睿不免又談起雙方扯皮的內容，宋凡的意圖很明確，就是拖時間，所以一些相當清晰的條款都故意模糊，要浪費大量時間才能梳理清楚。這種人，隻經營俱樂部實在太屈才了，能擺姿態能耍**，怪不得秋山黃昏被糾纏得痛不欲生。

　　原本打算順利解決的想法落空，沈哲子也很難抽出時間去參加公演，便給主辦方打了一個電話，言語中不乏歉意。對方也感到有些失望，便問起沈哲子不能過去的原因，沈哲子便解釋了一遍。對方沒有說什麽，寒暄幾句後就掛了電話。

　　飯吃到半途，沈哲子突然接到宋凡的電話，語氣很是客氣:“沈先生還在廣市麽?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簽轉會協議，價格方面，就按照合約規定的價格。”

　　聽到這話，沈哲子不免詫異道:“什麽?”

　　“還可以商量，還可以商量。沈先生你的心理價位是?”宋凡連忙又退一步，急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