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康的性格的確很強勢，哪怕道歉也只是點到即止，不待沈哲子有所反應，已經轉過身來，手指隔空指著黃胖子說道:“不是一個部門的，我不能辭退你，不過我會投訴。現在馬上滾！”

　　黃胖子喉結快速滾動，一臉苦色，嘴角一咧想要開口，看到陳康嚴肅的表情後，終究不敢說什麽，躬身疾步退出了咖啡廳。

　　陳宇一臉不自然，調整了一下姿勢，輕咳一聲剛要開口，陳康已經對他說話了。

　　“龍翔沒地方做訪談?那就別做！丟人現眼，回去跟你老子好好學學！”

　　如此不客氣的呵斥，陳宇年輕氣盛怎麽可能受得了，臉上怒色閃現正待要反擊，手肘卻被身邊的人拉了一把。他冷哼一聲，然後便憤然離開咖啡廳。

　　剩下幾名龍翔俱樂部的成員神色為難，湊上來低聲道:“老會長……”

　　陳康神色一凝，板著臉說道:“我跟你們沒關系，走吧。”

　　氣氛很壓抑，咖啡廳裡別的客人也都悄悄離開了，就連咖啡廳的侍應生們也都縮在角落裡，不敢露頭。兩名記者手裡抓著相機，有些不知所措。

　　陳康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對記者點點頭，然後轉頭道:“小莫，幫我招呼一下媒體的朋友。我跟沈先生要談一談。”

　　沈哲子旁觀一切，不無感觸。前世他對陳康的強硬風格只是耳聞，現在親眼領教，陳康的言談舉止，的確能給人實實在在的壓力。同時他心中不無好奇，看樣子陳康跟龍翔俱樂部之間似乎有些關系，這一點沈哲子卻沒有聽說過。

　　進了包廂坐定，陳康目光灼灼望著沈哲子，並不掩飾自己的審視意圖。沈哲子泰然應對，同時也在心裡比較，陳康的氣勢雖然咄咄逼人，但跟衛連城綿裡藏針、滴水不漏相比，其實還是差了一籌。前世與衛連城之間的碰撞，沈哲子並不只得到失敗，也得到了歷練和成長，某種程度上而言，衛連城應該算是引領他認識這個世界的人生導師。

　　片刻後，陳康開口了:“沈先生看起來很年輕，23還是24?看到那份企劃書，我本來以為應該是一個三十多到四十之間，有些人生閱歷的人。挺意外的。”

　　沈哲子笑道:“希望這不會造成我們之間交流障礙，我可不想再等個一二十年。”

　　陳康也笑起來，然後問道:“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個想法?我也接觸過許多年輕人，理想大多是改變世界引領潮流，很少有耐得下心來在舊規則裡動手腳。”

　　沈哲子略一沉吟後說道:“我的魄力不太夠吧，沒想過要創造什麽新東西。”頓了一頓後，他將自己在遊戲裡與九命貓交易的過程建議描述了一遍，又說道:“遊戲裡一分耕耘一分收獲，這是很正常的設定。不過許多客觀存在的製約，讓許多普通玩家根本沒有耕耘的機會。而且，我覺得隨著遊戲內容越來越豐富，比較簡單的貨幣系統很難滿足玩家們目前的需求，需要增加一些人為控制的金融活動作為補充。”

　　陳康一邊聽著一邊微微頷首，指節輕敲著桌面邊緣，似乎對沈哲子的觀點比較讚同。等到沈哲子說完後，他又問道:“這是你自己的想法?企劃方案是你自己一個人獨力完成的?”

　　沈哲子點頭道“不錯，是我自己做的。”

　　“數據方面，是通過什麽渠道推導出來的?我們有專業的精算師團隊，我讓他們根據你羅列的數據演算了一遍，差距不是很大。他們是專業的精算師，有公司運營部提供的大數據支撐，而且是具有非常明確具體的針對性演算，用時依然超過了十個小時。尋仙網遊從24號凌晨開始運營，現在是27號下午5點34分，扣除我見到這份企劃書的16個小時，你還有多少時間?你說這份企劃方案是你一個人獨力完成的，嗯?”

　　陳康語氣沒有發生什麽大的變化，質問的味道卻陡然加重許多。

　　沈哲子沒想到陳康會從這方面發難，原來自己所用的數據太正確也是一種麻煩。他自然不可能跟陳康解釋自己腦海中存著尋仙網遊運營數年的數據資料，略一沉吟後，再次說道:“是我獨力完成的。”

　　陳康笑起來:“原來我面前坐著一個天才，一個人的努力比得上超過10人的精算師團隊。”

　　“大概可以這麽說吧，不過我的目的不是跟他們進行專業的較量，可不可以講回企劃書?”雖然這份企劃方案必須要通過采納部的認可，但這並不意味著沈哲子要處處委曲求全，這是一個雙方互相接納認可的過程，所以他完全不必被陳康引導著談話節奏。而且陳康的話也從側面印證了他的這份企劃書並沒有技術方面的錯誤。

　　陳康稍顯錯愕，似乎對沈哲子爭奪話語主導權的舉動有些吃驚，不過很快就恢復如常，搖頭道:“誠信很重要，我需要更合理的解釋。”

　　沈哲子神情也變得認真起來:“事實是，在這方面我真的很有天賦。我確定，並且可以做出具有法律效應的保證，我的身後並沒有一個提供相關數據的團隊，所有的數據都是我一個人通過觀察總結所作出的預測。”

　　“這一條，稍後我會讓秘書列在授權書裡。”

　　陳康頗有對事不對人的態度，得到沈哲子的保證後，轉而談起另一個話題:“這個方案如果確立並且推行，那麽誠信方面應該是尋仙遊戲系統為你做背書，這一點，你承不承認?”

　　沈哲子點頭認可陳康的說法，任何投資行為都關乎到誠信問題，他的企劃方案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投資和回報的環節必須由遊戲系統來確認和維持。

　　“那麽利潤方面，遊戲系統跟投資人之間，8:2分配，有沒有意見?”陳康繼續說道。

　　沈哲子直接搖頭，這個比例實在無法接受。他出錢投資，負責挑選投資對象，並且提供售貨渠道，跟投資對象之間三七開，再被系統抽掉這三成利潤當中的80%，那跟回收遊戲幣的NPC有什麽不同?有這個時間，還不如打金來的收益高。

　　“風險問題，我必須獨力承擔，而且我是唯一出資人，這個比例我不接受。可以是八二，不過我要八。”沈哲子說道。

　　陳康笑起來:“年輕人，胃口太大了吧。尋仙不是你一個人的遊戲，不可能甩開別人自己玩。說實話，關於這份企劃方案，你不是我們唯一能選擇的對象，而且你沒有多少優勢，無論資本還是信用。”

　　沈哲子手一攤，說道:“我是這份企劃方案唯一撰稿人，陳總監。所以在這件事情上，沒有任何人夠資格成為我的競爭對象。如果你還堅持類似想法，那麽我們可以不必再談了。”

　　聽到這話，陳康終於動容，稍顯遲疑道:“難道你真是個天才?這件事，如果不弄清楚對你沒好處。你要明白這個方案一旦被采納部認可，就意味著絕對豐厚的利潤，我必須要杜絕知識產權和利潤分配引發法律訴訟的可能性。”

　　沈哲子再次認真表示道:“我是這份方案的唯一權利人。所以，8:2的比例絕不接受。可以繼續談麽?”

　　接下來，陳康的態度終於變得認真起來:“比例可以商榷，不過在你的投資方案裡，遊戲系統的公證所佔的比重確實很大，所以5:5怎麽樣?”

　　沈哲子仍然不滿意:“佔據主動的是我，而且投資是有風險的，誰都不能確定每一筆投資都會產生足夠的利潤回報，這種分配比例老實說確實無法激勵投資人擴大投資規模。而且，我私人給陳總監一個建議，仙遊公司的采納部在行業內應該是一個首創機構，缺少的就是能夠引起廣泛關注的決策。千金買馬骨，如果第一個采納的方案大獲成功，我想陳總監也樂見其成吧?同樣行業內的質疑聲應該會少上許多。”

　　陳康望著沈哲子，一副見了鬼的神情，忍不住問道:“小夥子，你到底多大?年紀輕輕這麽多鬼心思，跟著個子一起長出來的?”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做朋友， 不是對手，陳總監。甚至某些方面我們的利益訴求還是一致的，我的成功就意味著你的成功。至於遊戲幣的回收，那是運營部該傷腦筋的事情。我不苛求更多，按照我剛才說的，利潤我佔八成。畢竟如果出現虧損的話，系統不會給我作出補償，而且有的投資回報周期可能會比較長。利潤如果太少的話，是很影響投資積極性的。如果每年隻做幾筆投資，那麽能有什麽影響力?又何必要陳總監親自來跟我談話?”沈哲子繼續說道。

　　陳康聽到這話，目露思索，沈哲子這些話的確觸及了他心裡最真實的想法。采納部面對的質疑壓力很大，所以看到沈哲子這個令人眼前一亮的企劃方案，他直覺上感覺這件事大有可為，否則就算再清閑也不會親自約見沈哲子。只是被這樣一個小年輕牽著鼻子走，他實在有些難以接受。

　　沉默良久，陳康才開口問道:“那麽你在第一階段能進行多大規模的投資?”

　　沈哲子笑著豎起一根手指:“不少於10萬丹劵！”

　　“這麽多?”

　　饒是陳康喜怒不形於色，聽到這個數字後，仍然禁不住大吃一驚。現階段尋仙網遊中貨幣產出途徑並不是很多，而且極為分散，10萬丹劵如果一起投入到遊戲當中，絕對能夠掀起一陣不小的波瀾！

　　“如果你能保證這樣一個投資規模，這項方案，還有你的分配比例，我全都接受！”

　　沉吟片刻後，陳康認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