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老子一天不掛,太子之位隨時變掛。
宋驚仙大病了一場,一病就是半年,她這一病,擔誤了入宮的時間,太子妃之位便與她就此錯過。
病愈後,宋驚仙出了趟門。
陽春三月,春雨綿綿,恰是賞花好時節,大戶人家愛遊湖,包一隻彩舟畫舫,歌舞升平,沿湖觀賞。
此時,大大小小的畫舫,微波粼粼,湖光倒印。
一艘紅漆碧雕豪華的畫舫上,當朝長廣王高湛擺宴,露臉的皆是心腹。
“皇帝似乎有意接納宋靖王的一再上書,準備讓鎮南王那廝回朝當太傅。”當朝大名鼎鼎侯王府小侯爺封清澈一把攬過身邊斟酒的舞姬,吊兒郎當的嘴了口。
“皇帝年事以高,太子年少無知,恐怕鎮南王狼子野心,宋靖王這是要變節了。”新上任六部禮部尚書趙子墨搖晃著他手中的鐵扇,深思熟慮。
“宋靖王這老奸巨滑的,自家女兒做不成太子妃,便要另起爐灶。”當今皇帝最寵愛的九公主高白玉直接罵道。
高湛笑了笑:“前段時間總聽你們說太清閑,看來要安排事情讓你們做了。”
“求之不得,小候爺我快悶死了,鎮南王座下有個家夥叫蘇雲官,派給我對付啊。”封清澈立馬響應。
“你能有我悶,那禮部都不是人呆的地方,長廣王快下命令吧,我很久沒殺人了,手上的鐵扇都快繡了。”
“我可先說好了啊,本公主要的人可別跟我搶,鎮南王私底下招募了一群良士,首領人稱鬼面公子,這人很有點意思,就讓我白玉公主會會此人。”
都是一群心領會神,不待吩咐,自行操辦起來的主,高湛漫不經心地聽著,席間,琴弦撥得纏綿悱惻,欲語還休,鵝眉掃淡的美人施月心抬頭望他一眼,傾城的一笑。
高湛臉上露出了寵溺:“你們都有事做了,我不能沒有吧,這樣吧,下個月我娶親,娶月心進我府門。”
“長廣王,這讓我驚恐。”施月心素來清高矜持的臉上泛起了嬌羞的喜悅。
“――娶親??”船上流蘇簾幔被掀起,宋驚仙走了進來。
“喲,我道誰來了,竟是半年未露臉的小仙女,來得真是巧。”封清澈調侃的一躍而起。
宋驚仙向來與封清澈鬧得來,可這會宋驚仙沒心情,她兩隻大大的眼睛黑漆漆地瞅著高湛。
“小仙兒,你都不知這半年發生了好多事呢,你過來本公主身邊坐下,我與你好好說說。”高白玉招手笑道。
宋驚仙站著不動,就這麽一直看著高湛,波光瀲灩的眼眸似要把人看穿,然後她問道:“阿湛哥哥要娶親,當真?”
高湛懷裡抱著容色嬌豔的施月心,此番旖旎,望著宋驚仙微微失色的小臉,不禁有些委婉:“嗯……你身子都好了?”
“為什麽?”宋驚仙驀地走上前,臉上是失色的惶惑:“……那我呢,你要娶親,那我怎麽辦?”
“長廣王,我先行退下。”施月心低垂著眼眸子,看不出神色,淡淡的道。
“愛妃不必退下。”話風一轉,高湛摟著施月心,繼續道:“仙兒,阿湛哥哥一直把你當做妹妹般疼惜,別無其他。”
“別無其他?”宋驚仙抖了抖,不禁質問道:“阿湛哥哥明知我把太子妃之位都推了,如今一句別無其他是要把我至於何地?”
高湛皺眉,施月心緩緩的抬起了頭,一雙豔麗的眼波瑩瑩流轉,面容莊重的替高湛回了話:“仙兒,請不要如此咄咄逼人,長廣王與我,不過是兩情相悅。”
宋驚仙未曾看施月心一眼,卻聽施月心道來話,道的好不要臉,嘴上便也不客氣:“我可問你了?你插什麽嘴,可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看是你放肆了!”高湛臉色頓時冷冰,施月心一向心高氣傲,臉皮薄,此時被宋驚心一頓喝訴,一張臉色已是白了又白,柔弱無措,眼帶淚光。
眾人已是瞧出狀況,不禁皆開口。
“小仙兒,你回來,我們歡迎,但你若不分輕重,像個潑婦鬧市,休怪本公主請你出去。”
“小仙女,你還是先回去吧,你這身子剛病好,還是要再靜養些日子。”
“我看啊,長廣王下月初娶親你也別來了,省得掃興,鬧得自己難堪。”
宋驚仙一陣心塞,甚是難受:“阿湛哥哥,你今日負我,有朝一日,你定會後悔!”
“我長廣王做任何事,對任何人,從來只會讓別人後悔,而你也沒有這本事!”
最涼薄的話,從那張最好看的薄唇中淡然吐出,宋驚仙隻覺得全身泛冷,動了動嘴唇,終究沒有再自取恥辱,拂袖離去。
離開長廣王的畫舫,宋驚仙黯然神傷,恍惚地一頭鑽進一隻小舟,鑽進去她才發現不是她雇來的那隻。
舟室內凌散、隨意,坐著,靠著,歪著的一群家夥正面無表情地瞧著她。
“……”
宋驚仙暗道真荒唐,欲要退去,一把聲音道來話:
“宋姑娘,過來坐。”
“……”
宋驚仙怔然,這群人她素未謀面,不曾相識,發話的人怎知她姓名。
宋驚仙看過去,便看見一具慵懶的身軀半臥坐於窗欞下榻前,半弧鬼刹面具從前額至鼻梁左側方將半邊臉孔罩住。
“過來坐。”鬼面公子一襲降紫色複式寬袍,袖袍挽起,手中握著的青花酒瓶搖了搖:“你不是要讓高湛後悔嗎,我來幫你如何?”
此話道來,宋驚仙驚得差點掀簾走人,臉上滿是詫異:“你……怎知我與高湛的說的話?船四周都站著侍衛,你怎上得了船偷聽,莫不是有奸細混在船內,可剛才隻我一人離船,而後才錯上這隻小舟,你又是從何得知一切。”
“自有辦法得知。”鬼面公子笑了笑。
宋驚仙頓感疑慮,心生戒備:“你們是……太子的什麽人?”
“你呢,你是高湛的什麽人?”鬼面公子溫柔的問,十分腹黑。
“……”
宋驚仙撕心裂肺地覺得真毒舌,她剛與高湛一刀兩斷,他還拿話刺激她,真是惡劣。
“罷了,不甚打擾,後會無期!”此處不可久留,宋驚仙決定先行離開再從長計議。
“慢!”一人瞬間來到宋驚仙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公子讓你過去坐,你不能不坐。”
“……”宋驚仙黑線。
“雲官,不可無禮。”
宋驚仙心道上樓不正下樓歪。
“你想拉攏我?”宋驚仙試探的踱步上前,走近鬼面公子身前嗅到一股清冷馥鬱的桂花酒香。
“你可以如此認為。”鬼面公子慵懶的一手撐著頭,側臉俊美似白玉。
宋驚仙覺得有點暈,卻並不顯山露水:“成,容我想想,過兩天答覆你。”
“留個信物如何。”鬼面公子隨手扔了塊金腰牌給她。
宋驚仙雙手接過那差點砸她眉頭上的金腰牌,恨恨地想,拿金腰牌砸我是吧,回頭就送去當鋪當了吃香的喝辣地。
“你的呢?”鬼面公子抬抬下巴。
這人怎如此不識趣,宋驚仙顯然十分不情願的,她既沒有金腰牌,也沒那麽闊氣,況且她並不打算與鬼面公子公子扯上半毛錢關系,心裡琢磨著,宋驚仙忽然瞥見鬼面公子抬起手中的酒壺灌了幾口酒。
宋驚仙心下一動,一步上前,傾身而下,從袖口裡拿出一塊白帕,擦了擦鬼面公子被酒沾濕的唇角,笑了笑:
“留著吧,不用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