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的頭腦中,一想到有其他的男人同墨若薇做著那種事兒,他的頭腦便是撕裂一般的疼痛,疼痛到難以附加。
雖然他知道自己沒立場管這些。
可很多時候,人的情緒是自己掌控不了的,不爽就是不爽,毫無理由。但不爽的情緒充其量也就只能影響自己,若是冒犯到了別人,那便是過分了。
這幾日,江安為了不影響到那身懷六甲的女子,都盡力將自己那些負面情緒,強力的壓製著,壓製著。
時而喝酒,時而沉睡。
他努力讓自己忘卻這個事實,可他卻漸漸無法忍耐,他不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
將心思轉移,這是此時此刻,江安所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情。
白日裡的東萊都城,這些日子,和往日一樣,除了有些荒涼,看不出任何異樣。
這幾日,江安夥同風無意,如同逛街一般,將東萊的都城逛了個便,除了那日咬了墨若薇一口的怨靈之外,找不到任何線索。
既是如此,他們便準備動身去棲檸或者是月櫻看上一看,若是還沒有什麽動靜,那當然是無奈的,回到皓連古都了。
誠然,事情正如他們所預料的那樣,花了半個的月的時間,將那月華大陸踩了個遍,仍是沒有看到其他什麽。
當然,這隻限於白天。
夜晚也許有動靜,可這三人皆是忙著睡覺了,也絲毫沒有察覺到什麽異樣。
一日深夜。江安不知怎的,心煩意亂之下,便去街上轉了一轉。
心裡堵得慌,有些難受,隻想看看有沒有深夜營業的酒肆。好買酒喝喝。
這幾日,他好似有些酗酒。不想喝,卻又依賴著酒。
這二十幾年來,他從來沒有一個時候,像現今這樣喝得多。
恰巧有一酒肆營業,江安不同他說些什麽,徑自甩了些銀錢,搖晃著提酒離開。
他搖了搖頭,酗酒容易誤事......這可不是個好事兒啊!
這麽念著,腳步一顛一顛的。江安也不看路,冷不防便是撞上了一個人影。
“不好意思,借過借過。”
他心裡煩躁著,也再顧不上什麽禮貌,抬手就要將那人撥開。“借過。借過。”
那人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抬手再撥,那人還是一動不動。
“哎,我說你這人......”
江安心裡煩躁,自然沒什麽好聲氣,抬頭,眼前的景象卻是驚得他一愣一愣。
那人的形貌也似常人,只是眼睛血紅血紅,面上也沒有什麽表情,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江安被這雙血紅的眼睛一嚇,全身都打了個冷戰。
那方才灌下肚子的酒。全數被驚醒了。
怨靈嗎?
腦子中這個念頭都來不及冒出,可那人好似瘋了一般,撲上來照著他的脖子就是一口。
當然,即便是醉酒,江安的修為還沒有到連這樣的小蝦米都可以任意欺負的地步。
江安身影瞬間移動,到了那人的三米開外。
那雙血紅的眼睛茫然了,四顧了片刻,沒有發現什麽感興趣的東西,便機械的轉頭離開了。
“真是......嚇死我了。”江安拍了拍胸脯,自言自語道,“這樣的死物可真是難纏啊!我怎麽會遇到這種東西?”
他抹了抹頭上的冷汗,胳膊卻是被人攀住。
回頭一望,“天啊!”
江安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看見了眼前的景致,仍是讓他忍不住的開口驚呼。
他看見了什麽?
方才同他笑著打招呼的路人,小孩,甚至是剛才買酒的酒肆老板,雙眼之中亦是呈現出了血紅之色。
他們搖搖晃晃著,面無表情,繼續著白日裡的一切行動。
原來,白日裡,我就是同這樣的人......一直打著交道?那白日裡吃的飯食......
江安心裡忽的一陣惡心,甚至想要俯身嘔吐。
若是不看那雙血紅血紅的眼睛,江安也許會覺著這一切同方才沒有什麽區別,只是......此時......
江安抬頭看了看月亮,只見一片銀光灑下,在那銀光所及的范圍之內,所有人的容顏,皆是彌漫出了一股死氣,雙目也是呈現赤紅。
這些人也就這麽過著,自己就像另外一個世界前來的影子,沒有人看見他,只要他不去觸碰它,它們也不會前來攻擊,可若自己觸碰到了,便免不了要受一陣撕咬。
“這是......”
江安茫然了,隻覺著一股冰冷之氣從脊梁骨處冒了上來。雙腳,好似踩在冰窖裡一般。
“穆宇!”
熟悉的語調從遠及近,那是一個穿著紫色衣服的女子,茫然四顧,好似在急切的尋找,邊尋找口裡邊喊著他的名字。
“不要過來!”
江安同她大吼一聲。
可那女子看見了他,放心的向他招手,面上露出了輕松地笑容。
她好似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步步向他走來。
“你不要過來!”
“站在那裡,等我過去!”
江安大聲朝她喊著,可這裡人潮很密,墨若薇雖是聽了他的話站在那裡沒動,卻還是不可避免的被一個人衝撞到。
“對不住......”墨若薇欠身道歉。
可那人的眼神變了,猩紅色的雙目好似老虎看見了獵物,瘋狂向著墨若薇撲了過去。
“這是......”
墨若薇雖是驚異,身手卻是極快,轉眼跳開。還不至於被那人傷到。
她後退幾步,卻是跌進了一個軟綿綿的懷抱之中。
“穆宇......”
江安躍起,迅速將她帶離險境。
他的身形躍動很快,不消片刻,便是到了城外三裡之處的樹林。
江安將她放在了一棵老樹下。念叨著,“這裡安全了。”
“謝謝你。”
墨若薇微微一笑,胃裡卻是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踉蹌著扶了一棵樹,俯身嘔吐起來。
是孕吐麽?江安眉頭皺了皺,心頭也是稍稍一緊。
墨若薇咳嗽的很厲害,他還是忍不住遞了一塊錦帕上去。
“謝謝。”
“我不需要。”
江安冷冷說著,折了一條樹枝,在手中晃啊晃啊。
“有了身孕便不要出來走動。”
江安看了她一眼,“要是早些知道你有身孕。我便不會讓你出來,非常麻煩。”
墨若薇笑著,“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來找你罷了。”
“你同風無意都不在房中,我怕你出了什麽事情,便前來尋你。”
她輕輕捧了捧自己的小腹。“我早知道的話。也會安分呆著養胎。”
不經意瞥見她那個動作,江安心頭沒來由的一陣光火,強壓之後,他方才低聲問著,“你當真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
墨若薇沒有說話,沉默了一陣忽的轉開話題,“穆宇,今夜街上那麽多的怨靈,是怎麽回事?莫不是月華大陸上的所有人,都化作了怨靈?我們要不要......”
江安上前一步。墨若薇盯著他的眼睛,有些害怕,便退後一步。江安再上前,她再退後,江安繼續上前,她的後背卻抵在了一棵樹上,退無可退。
“怎麽了,穆宇?”她竭力擠出一絲笑容。
“你不用再試圖轉開話題。”
“我隻問你,你當真不知道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江安說著,一隻手卻是觸摸到了她的小腹,輕輕按了按。
“你,你要做什麽?”
他這個舉動,讓墨若薇極度害怕起來,江安周身的氣息,總讓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怕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便緊張著護了腹部,想要掉頭走開。
江安卻是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死死的扣在樹上。
“穆宇......”
她轉過頭去,掙扎道,“你,你別這樣。”
“哼。”他冷哼一聲,放開了她。
江安靠著樹坐了下來,拿出袖中的酒,連連喝了好幾大口。
“別喝了!”墨若薇想要將那酒壺奪走,卻被江安一個抬手扯進了懷裡。
他又將她推在一旁,“你就是在折磨我。”
他說著,仰頭又灌了酒去。
墨若薇也坐在了他的身邊,她仰頭看著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圓。
江安斜睨了她一眼,又猶豫了下,“你是你不知道這孩子的父親是誰,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墨若薇搖了搖頭。
江安苦笑一聲,“那你就是同男人廝混。”言畢,仰頭又灌下了一口酒,“你在做什麽,你是在報復我嗎?”
“我沒有!”聽了那話,墨若薇霎時紅了臉。
“那就是真愛?”
“哈。”江安笑了一聲,劈手將那酒壺扔出。
白瓷做的酒壺,咚咚砸在了一塊石頭上,摔得粉碎粉碎。
“穆宇......”
“滾他媽的真愛!”
江安厲聲咒罵著。
“穆宇你別這樣!”墨若薇將她胳膊死死攀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事情又是怎樣?”
“你告訴我啊!”
“你又想告訴我,你有說不出口的理由?”
“我聽得膩了!”
也許是借著酒性,江安的情緒在那一瞬間爆發了出來。
他向那女子厲聲吼著,“你這是在報復我嗎?”
“你明知我放你不下,卻是同男人廝混,連孩子都弄出了,你這是在報復我嗎?你告訴我,什麽叫做你也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你在放縱自己,在報復我嗎?”
江安一把揪起她的衣領。“到底有幾個男人碰過你,你說!”
江安張了張口,還想說出些什麽,終是愣了愣,啞口無聲。
墨若薇被他弄得快要頭暈了。倉皇失措地將自己衣服整理好,她撫了撫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語氣仍是平靜,“如果,如果我說,這孩子是你的,你會怎樣?”
江安靠著老樹根,閉了眼睛,“我沒碰過你。”
“我是說如果。”墨若薇望著他。
江安冷笑,“它明顯不是我的。沒有什麽如果。”
“哈。”
墨若薇笑著,“穆宇,我不會害你的。”
“不論怎樣,你我都已經結束了,這樣下去。拖著也終究不是個辦法。”墨若薇長呼了一口氣。“我們都放過彼此吧。”
江安笑,“你很瀟灑嘛!”
“穆宇,我一點也不瀟灑。”墨若薇站起身來,也將他扶起,“我不比你開心,很多事情,也不是我願意的。可命運就是這樣。”
“和你在一起,是我這一生中,最為快樂的時光了。”
“也許是我說的謊話太多了,你再也不願相信我。”
“可我就是這麽一個人。我有我的苦衷......”
“算了,”墨若薇暢快笑笑,“反正你也不會相信的。”
“走吧。”
江安聽了她的話,苦笑了一聲,便也隨她離開。
此刻的他,不知道用什麽言辭形容自己的心境。
前世今生,紅塵紛擾,這早已亂成了一團麻,誰對誰錯,誰欠誰的,早已再也細數不清。
墨若薇側頭看了他一眼,兩行清淚應聲而落。
她多想埋頭於他的懷裡,像天下間最為普通的女人那樣,靦腆著告訴他,“我有了你的骨肉。”
可她終究不是,就這樣淺淺淡淡的幸福,她都沒有。
“你哭什麽?”
江安轉頭看她。
她擦了擦眼淚,“沒什麽。”
他想開口再問,眼前卻是飄來了一片紅雲。
一襲碧衣的女子自那雲頭按下,見了那紫衣女子,恍惚低頭跪下,“大王。”
她神態恭敬。江安明顯是對這個稱呼有些敏感,瞬間側頭看向身邊的女子。
“起來吧。”
墨若薇忙擦了擦眼睛,看著眼前的女子,“琉璃。”
那名女子是魔族消失了多年的強將,夢琉璃。
墨若薇皺了皺眉頭,“你不是離開了麽,又怎麽會出現在月華?”
那女子抬頭,面上平白添了風霜不少。她莞爾一笑,“先王聖恩,昔年待琉璃不薄,琉璃怎會不知恩圖報?”
“屬下離開多日,今日前來,是為了告訴王上一件大事兒......”
夢琉璃看了一眼江安,面有難色。墨若薇向她笑笑,“就在這裡說吧,穆宇他不是外人。”
夢琉璃聽罷開口,說著如此如此。
那些話兒聽完,江安同著墨若薇,瞬間面色大變。
“風無意!”
“荒唐!”
江安咬了咬牙,瘋了般的向著天梭通道之處奔去。
到底是身懷六甲,墨若薇氣息不足,隨著他跑了一會兒,便是體力不支,慢慢的落了後來。
“穆宇,你不用管我,你,你先去阻止他!”
她向著前面的男子喊著,又囑咐一句,“一定要阻止他!”
等江安趕到那瀚海沙漠中心的天梭通道之時,那裡的碧色通道早已消弭成了一個縫隙。
“可惡!”
江安一把講追風劍插入,又強力將那缺口扯了開來。
在他的撕扯之下,風無意的身影才是慢慢的,自那缺口之處走了出來。
此刻的他,和平日裡不太一樣。
他唇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笑,邁步款款而出。
“神使啊……”
他的聲音,陰冷的好似從十八層地獄之內爬出,陰森可怖。
“幼稚的神使啊……”
“到了現在,你還想阻止些什麽嗎?或者是,你還能阻止些什麽?”
他拿出了手中細小的無心刀。刀鞘開啟之時,那一向不存在的刀刃,此番卻是透出了猩紅之色。
他將那刀刃放在手中掂了幾掂,悠然道,“江安小弟。你可知道這刀鋒,為什麽開刃了?”
江安聽著那樣的話語,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心裡便明了了一切。
他——風無意,背叛了。
或者是,他從來都不屬於自己這一方。
江安咬咬牙,沒有心情聽他說什麽廢話。
那風無意自然不會顧及他的臉色或是情緒,陰沉笑了一聲後,仍是開口說了下去,“無心刀開刃。那當然是……其上沾了海神芷君的神血,當然,神血並不夠,還要是神使親手刺下的鮮血。”
“哈哈哈……”
“不過是計謀罷了,江安小弟。你卻相信了。果然。你還是如此天真啊……”
風無意拿了那小刀,“你可知道,無心刀開刃意味著什麽?江安小弟,你可知道,這無心刃的最後作用是什麽?”
說著,他順手揚起,將那無心刀刺在了不斷旋流的天梭通道之上。霎時間,天地間好似響起了猛獸的一聲淒厲哀嚎,那原本呈現碧綠之色的天梭門路,化為了一片猩紅。
“我的無心。可是天梭的鑰匙啊……”
他無謂的笑了笑,瞥向身後的一片猩紅,“即便是我不殺你,你也將永遠留在月華之上,永永遠遠也不能回來了,神使。”
風無意幽幽說著,抬手,巨大掌印在手中瞬間凝結,直向江安擊了過去。
江安聽了他的話,一時心驚,看著那不斷縮小的天梭通道入口,心裡不禁著急了起來。前因後果,雖然還只是一片亂麻,雖是不明眼前發生之事,保命這一條還是謹記於心的。看著頻頻而來的攻擊,江安也隻好硬著頭皮相擋。
那風無意功力幾何?
說實話,對於這一點,江安絲毫不知情。
可他對什麽知情呢?
江安忽的發現,對於眼前的這個男人,自己竟是一絲一毫都不了解。
所以,眼前便是極端。
江安咬牙相擋,卻足足被那道掌氣震飛了幾丈。
那道掌氣,和白嵐加諸於自己身上的,有幾分相似,痛感卻是比曾經來的猛烈一些。
“不自量力。”風無意不屑。
“穆宇!”
這個時候,那身懷六甲的女子方才趕到,墨若薇尖叫一聲,想要飛身上去扶住他,卻被江安一把推開。
“穆宇……”
墨若薇喃喃著,卻見江安轉頭吐出一口鮮血。
那女子的心,瞬間蹙成了一團。
“為什麽要這樣做?”
江安陰沉著面容,開口問他。
“為什麽?”
“事情到了現在,還不清明嗎?”
“真是天真的孩子。”
風無意陰沉笑著,抬頭,雙目之處竟是蔓延出了一片血紅。“看清楚了嗎?”
“你是……怨靈!”
這個時候,開口說話的卻是墨若薇,她渾身顫抖著,“你,你竟是擁有意識的怨靈……”
“你,你如何能夠重現於世……”
“如你所見。”
風無意揚了揚頭,身體右側霎時間出現了一個妖嬈萬分的女子,赤色的頭髮,赤色的雙瞳,雙手伸出來,依舊是一片赤紅。她整個人豔紅豔紅,宛如一灘流動著的血沫。
“呵呵呵……”那女子妖嬈著走上前來,極其魅惑的攀上了風無意雙臂。
“你……”
“九泉妖後!”
墨若薇一聲驚訝呼喊,“你,你竟是……”
“妖後麽……”
風無意挑起那妖嬈女子的下巴,幾分輕佻,“不過是本座的分身,本座的女體。”
“本座為什麽能夠出現?哈,本座自來便能夠現出。智辰的封靈術,還困不住我。”
“哼!”
此時此刻,墨若薇再也不想同他多說,徑自抬手,祭出末日君威。知道身處險境,江安此時也不再糾纏,抬手之間,追風上手,霎時間龍吟擎天。
“神使。海神啊……”
“很強大的陣容,可惜……可惜你懷孕了。”
“有了身孕的女人,又能有多大的力量呢?”
風無意一聲輕呼,指間已是風雲匯聚,一招出後。江安墨若薇便是合招而擋。
兩強相較之下,湧出的無邊氣勁,江安同墨若薇再行讚掌,想要將那擎天的一擊破開。
腳下的土地,被踩出了深深的窩痕,又向後方艱難滑去。轉眼之間,江安同墨若薇的口角,已經是湧出了一分鮮血。
“慢慢擋著吧。”
“看你們能夠撐到幾時。”
風無意笑的風輕雲淡,甚至還拍了拍手,“神使。本座現在還不想殺你,失陪了。”
碧綠的身影狂笑著,飄到了天梭通道之中。
“再會了。”
那通道的入口,漸漸化為了光點,漸漸離開。漸漸的。沒有了漸漸。
然而,卻是在那通道消弭的一瞬間,另外一道碧色光影越過江安二人,直直追入了通道。
“琉璃!”
“快出來,你不是他的對手!”
墨若薇聲嘶力竭喊叫著,然而那碧色的身影卻仿佛沒有聽到,義無反顧的一頭扎了進去,之後,便再也沒有了聲息。
天地無聲,眼前的一切。好似都沒有發生過,墨若薇同江安呆呆的坐在瀚海大沙漠的中心,雙目無神的看著那消失了的血色通道。
天梭通道被封了麽?
這意味著……
墨若薇忽的轉頭望向江安,這意味著,自己同江安再也回不去皓連古都了嗎?
那麽……風無意叛變的這個陰謀……
風無意回到了皓連古都,又要對幻王婆婆他們做出什麽事情呢?繼續帶著那樣的一張假面具,繼續欺騙著眾人,直到整個皓連古都淪落到水流觴的手中麽?
月華大陸之上,這麽多四散行走的怨靈,又要如何處理?
難道,月華大陸之上的所有人兒,全數變成了怨靈不成?
墨若薇隻覺得頭腦之中一片漿糊,一片茫然,她都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行動了。
“穆宇……”
也許是女子柔弱的天性,墨若薇本能的轉頭望向江安。卻見那男子臉上的表情很是難看。
“穆宇……”
墨若薇見江安呆立著,便搖了搖他的肩膀。
“又是騙局麽?”
她清清楚楚的聽見江安如此說,真真切切。
聽了這句話,墨若薇一時愕然,她不知道此時此刻,自己應當說些什麽或是安慰些什麽。
“月華大陸,皓連古都……”
“為什麽會是我?”
江安喃喃念了幾句,繼而低下了頭,“這條路,我真的累了。”
那一聲微微歎息,使得墨若薇愣住,心裡好似打翻了五味瓶,令她五味陳雜,不知所措。
“我知道。”墨若薇喃喃說出。
“你不知道。”
江安打斷了她的話,站起身來。
“走吧,阿薇。”
此時他倒是表現了一次紳士風度,將那女子從沙土上扶起,“走吧。”
“去哪裡?”
“東萊。”
“東萊?去那裡做什麽?”
“回家。”
江安淡淡說了一聲,也不管身後的女子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徑自將她拖著,向著東方走去。
風塵仆仆幾日之後,江安同墨若薇來到了若乾年前的東萊故地。
江安將那名女子帶進了自己的家鄉——青川塵夜谷。
那是江氏一族的故居,雖然到了今日,這裡除了參差不齊的墓碑,已經沒有了什麽人兒。
墨若薇跟在江安的身後,穿過那些鬱鬱蔥蔥的樹林。
念著她有身孕,江安偶爾會為她扶扶參差出來的枝椏。
“謝謝。”
墨若薇欠身笑笑。
前方的江安稍稍側目,他並沒有對她的感謝表達出任何意見,只是淡淡問了一句,“阿薇,這個地方,你可曾記得?”
“恩?”
“這個地方……”墨若薇的腦海之中,記憶之中映照出的影像,是一片又一片的火海,一聲接著一聲的人們嚎哭。
恍惚之中。在那可怖的血海之中,她看見了一個男孩,提著一把劍,拚命地向前奔逃著。
身側妖嬈的血紅女子長鞭輕指,“我的小美人兒。看到了沒有,就是他。”
“他就是你的獵物。”
“你將他得到手了,你將他引入魔宮了,我就還你自由,我的小美人兒。”
那女子血紅的雙手輕輕抬起她的下頷,妖嬈道,“怎麽,還不動手麽?”
那時候的自己是怎麽做的?
墨若薇的腦袋忽的疼痛了起來,恍惚中,她好似看見了一個紫衣女子。手裡末日君威提出,一刀,便將撲將過來的幾個人頭顱斬下。
我不想殺人……
今日的墨若薇,行走在密林之中,忽的將自己疼痛的腦殼抱著。“我不想殺人!”
口中一聲低吟。她的頭腦炸裂般的疼痛。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子動了動,終於是忍不住回過頭來,伸手扶住了她。
“阿薇!”
江安口中低低喚著。“小心一些。”
身體雖是不由自主的這樣行動著,可他心中卻是冷笑,“重新回到這個地方便有如此反應,阿薇,果然,此事同你脫不了乾系!”
江安隻覺眼中一片冰涼,心也刺痛了起來。
他不想去思索這個問題,更不想去深究事情的真相。他真的害怕,害怕自己的刨根究底,到了最後會得到一個,連自己都接受不了的答案。
他害怕這個答案,比任何事情都害怕。
“我……好痛……”
墨若薇抓住江安的衣襟,使勁兒攥了下去,“穆宇,我……”
“哎!”
墨若薇咬牙忍住劇痛,忽的長歎一聲。
江安見她身子好了許多,便放開手,讓她一人前行。
二人在這茂密的叢林之中,一直待到日暮西山。
這段時間裡,墨若薇閑來無事,便坐在一棵楓樹下冥想,江安則是攀了樹枝,躺於其上慢慢消遣。這半日裡,他同她沒有說過一句話。
江安沒有告訴墨若薇之後的計劃,只是悶聲不響的帶著她離開,當然,墨若薇也不敢開口去問什麽。
等到日暮西山之時,江安帶著墨若薇,來到了塵夜谷的一處所在。
那是塵夜谷深處埋藏著的,一處小小的茅屋,其中依稀閃爍著點點燈火。
“這是……”
如塵夜谷般荒涼的地方,竟是忽然有了人家,且和穆宇有關系,墨若薇不覺一聲詫異。
江安沒有理她,抬手“篤篤篤”的敲了幾聲門。
一個村婦模樣的女人打開了門,詫異的看著面前二人。
江安不說話,任由她將自己從頭打量到尾。他微笑著,“怎麽,不認識我嗎?”
“你是……”
“是王子殿下……”
那女人忽的尖叫起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她忙向著屋內高喊,“洛杉,洛杉,王子殿下來了,王子……你快出來啊!”
江安微笑著同她招呼,“半秋,別來無恙?”
那女子激動地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殿下,您那天離開,到現在也有五年了,您怎麽也不曾回來?也不曾回來看我們一眼?”
那被江安稱為半秋的女子,激動地將這二人請進小屋。墨若薇有好的衝她笑笑,聰慧的半秋便已領悟,忙欠身還禮。很顯然,多年不見的王子忽然來臨,身邊還帶著一位美貌女子,任何人都會自然而然的將他們聯想成了一對。
事實上,這二人,墨若薇原本便是認識的,怎麽說,自己十幾年前也曾將自己扮作宮女紫菡,在那東萊王宮中扮作宮女,呆了很多年,對於王公貴族也能說得出一串來。這二人,雖說容貌與那時大有不同,可墨若薇還是能夠分辨出來,是當年在江安身邊當差的侍女和侍衛。
當然,這二人並不認識自己。
“秋兒,你方才那麽大聲,說是誰來了?”一聲雄渾,裡屋走出來一個健壯的男人,見了江安,面色雖驚訝,卻是一眼認了出來,“王子?”
江安笑著點頭。“是我。”
“哎呀!”
那男人激動起來,上前一把將江安抱住,暢快道,“王子,您可到來了,沒想到,您還惦記著我們哪!”
說著,他便轉身向著半秋,“秋兒,快給王子準備茶點,快給王子準備飯食……”
“哦,對了,還有酒,還有酒,哈哈哈……”
“哎!”半秋答應著,想要轉身離去之時,卻被江安擋住,“謝謝半秋,不用了。”
“哎,客氣什麽?”
洛杉忙張羅著,讓這二人坐。
江安笑著,坐的時候,無意間看了看這兩人的眼睛,看不出什麽赤色光芒時,面色方才自然起來。
墨若薇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的動作,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自己同江安一定要等到夜色暗下來才前來拜訪這以前的故人。
他拍了拍洛杉的肩膀,“不是說好叫我名字的嗎?洛杉怎麽又忘了?”
“哎,習慣了,習慣了。”
“這多年便這樣叫著,一時間還真改不過來,哈哈。”
洛杉慚愧的撓了撓頭,不顧江安的反對,仍是張羅著飯食了。
在塵夜谷的這夜,江安安頓好了墨若薇之後,又同洛杉打聽了一番月華大陸上的事情。這時候方才知道,整個月華大陸,一個月前便已成為了一座死城。城中所有的人兒不知道什麽原因, 全數得了一種怪病,白日裡平平常常生活,可是到了晚上,月光能夠照到的地方,便是雙目赤紅,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行屍走肉,這是轉生海之中,怨靈一族的特點。
據熟悉皓連古都的墨若薇所說,怨靈這種種族,是全數由人間怨氣所生出的人形物,沒有的思想,行屍走肉一般存在於世界之上,若是被他物觸碰,則免不了衝上去一陣撕咬,一陣拚命。
可怨靈全數被封印在皓連古都最北側的轉生海之中,創世神靈所結下的封靈之術,怨靈絕無可能衝破,也自然不可能來到皓連古都或是月華大陸。
當然,如同風無意那樣的高手除外。
可風無意卻是完全有著自己的意識,除了雙目偶爾赤紅之外,沒有絲毫怨靈族的氣息,這一切,不由得讓江安奇怪起來,風無意,他真的是怨靈嗎?
怨靈一族,行屍走肉,原本便是此種生活方式,身子形貌也無晝夜分別,斷無遇到月光便化出原形的習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