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裂型人格障礙’的診斷依據中,有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患者除了一級親屬外,沒有其他親密或者知心朋友。
這一點傑克似乎極為符合,加上其他淒慘的種種經歷,他在法獲得了陪審團的同情。
實際上傑克有朋友,心理醫生伍德・道格,遠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的前女友傑西卡・梅森,費城‘杜威改裝車廠’的墨西哥裔老板迭戈・席爾瓦,地下賽車場老板羅索・拉沃恩。
隻是這些人,都不可能出庭作證跟傑克是親密朋友,而傑克在大學中確實是沒朋友,與幾個心理學導師關系還算好,但也隻是師生間的那種關系,上升不到親密的程度。
庭審前後歷時三天時間,在傑克做過精神鑒定後,費城地方法院做出判決。
傑克・金被鑒定患有‘分裂型人格障礙’,並伴發‘偏執型人格障礙’,被判無罪,案件結束後將被送往賓夕法尼亞大學醫院精神科進行為期兩年的住院治療。
因為死者馬塞斯・羅德在之前曾經對傑克・金進行毆打,並多次對傑克・金進行恐嚇,對傑克・金造成嚴重的心理衝擊,還有證據證明他曾雇人闖入傑克・金家中,給傑克・金製造恐慌感,這也是案件發生的主因,因此法院還判決,作為傑克・金監護人的黛安娜・金,將不會承擔任何民事賠償責任。
轟動美國的‘賓夕法尼亞大學鋼筆殺人案’在一片驚愕聲中落幕,此案中,傑克・金的辯護律師詹姆斯・肖恩因成功為當眾殺人的傑克・金脫罪,並使傑克・金家人免於民事賠償,從而名聲大噪。
正如詹姆斯・肖恩所說,律師成功的背後,是肮髒的。
……
2016年3月9日,星期三,費城,賓夕法尼亞大學醫院。
住院部。
長長的走廊,主色調為白色,地面被擦的一塵不染,一個個穿著病號服的男男女女來回走動著,或停下坐在長椅上,或低頭走的很快,有的嘴裡念念有詞,有的則笑著與人招呼,幾個護士在照看著這些病人。
都是精神病患者,人們口中的瘋子。
實際上,許多精神病都表現的很正常,如果不長時間接觸,很難發現對方是精神病,當然有一些,表現的太明顯。
四五十歲的禿頭大叔拿著放大鏡趴在走廊地上,似乎在找螞蟻。
護士走來蹲下身細聲細語,好一番勸慰後才將禿頭大叔拉起來。
在走廊轉角處,有一個開放式的小廳,身軀佝僂的老人拿著木棍指著牆壁在講課,還有幾個則聚精會神的看著,雖然牆上什麽都沒有。
在精神科住院部的人並不孤單,人來人往,醫生護士們應付著各種各樣的瘋子,早已養成了極具耐心的脾性,當然,如果誰太鬧,他們也不介意給那人來上一針。
509號房。
奢華病房,足要有三十平方米,不過擺設看起來不像是個醫院,冰箱、液晶電視、豪華柔軟的床、沙發茶幾、毛絨地毯、書櫃,衣櫃,等等一切,全都有。
沒有法律規定過精神病人不能住奢華的房間,當然要有個前提,房間中的擺設不會誘發居住者犯病。
傑克・金就住在這個房間中,看起來很舒服,但依舊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比如房間中以及浴室內,沒有任何尖銳的東西,剪刀、小刀、剃刀,甚至指甲鉗,都沒有。
因為醫生認為傑克有暴力傾向,他能讓鋼筆殺人,還有什麽乾不出來?
雖然傑克表現的很穩定,但傑克那十分沉默的性格,讓醫生並不看好傑克的“病情”,而且在這大半年中,傑克曾幾次刻意有過過激行為,甚至還挨了一針。
他本來是假住院的,結果醫生真的不讓他出院了。
要知道,一個已經被看作是精神病人的正常人,想要對精神病醫生證明自己不是精神病,其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還好,傑克暫時並沒有離開的打算。
……
床上,傑克正在看書,那是精神分析學創始人,著名心理學家以及精神病醫師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所著作的《精神分析引論》,傑克最近開始涉及精神病學的書籍,心理學與精神病學,在很多地方,界定都是模糊的。
“咚咚!”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傑克抬起頭,看著門口三十余歲的黑人護士,露出笑容:“嗨,羅茲小姐!”
迪婭・羅茲,傑克的負責護士,是個好人,傑克是這樣認為的。
“在看書。”羅茲笑著,拍了拍手:“放下書,來吧,聚餐要開始了,你準備好表演節目了嗎?”
“當然。”傑克翻身下床,拿起了桌子上的撲克牌,對著羅茲晃了晃:“我會給大家變魔術。”
“很好,我們走。”羅茲對傑克招了招手。
精神病人聚餐,每個月一次,因為醫生不會過多限制精神病患們的正常行為,所以聚餐這件事實際上是病人們自發的,有些老病號將聚餐當作過節,隻要湊一些錢,將錢交給護士,她們會買來聚餐需要的披薩飲料以及一些小吃。
在聚餐上表演節目,應該算是一種“傳統”。
聚餐前抽簽就已經決定,傑克將要表演節目,所以在聚餐時,傑克表演了撲克牌魔術,實際上都是一些小把戲,比如讓對方抽牌,然後找出那張牌,再或者是一些技巧性的東西,比如左右手虛抬,右手平捏著牌,將牌旋轉著彈出去,撲克牌會在身前劃一個半圈,飛到左手兩指間。
這些傑克都能做到,這並不算太難。
熱鬧過後便是黃昏,傑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同時還帶回了一個女孩兒,一個在這裡住了八年,卻才十七歲的漂亮女孩兒,擁有亞麻色長發的純種白人,她叫泰勒・范寧,患有令人向往實際卻會讓人很痛苦的精神疾病‘超憶症’,並伴發‘創傷後應激障礙’,病情極為嚴重,醫生甚至認為,泰勒・范寧將會一輩子住在醫院裡。
泰勒是傑克在這裡見過挨針最多的精神病人,她常常會失控。
所以,醫生不允許傑克與泰勒長時間單獨相處,但這阻礙不了兩人成為朋友。
“冰激凌。”傑克拉開冰箱,拿出冰激凌與杓子遞給小姑娘泰勒。
“謝謝。”泰勒低頭捋了下頭髮,很小聲的說完,才接過冰淇淋與杓子。
泰勒看起來是那種很羞澀的女孩兒,她的人生經歷比傑克的要畸形的多,所以不太善於與人交流。
吃過冰淇淋後,泰勒就離開了。
精神科住院部一共佔據了上下兩層樓,分別是四層和五層,傑克住在五層最好的房間,而泰勒的房間是四層最好的,她有自己的信托基金,並且獲得了非常多的社會捐款。
夜。
病房中很昏暗,窗簾遮擋住了月光,隻有床頭的一盞燈亮著。
傑克靠在床頭,轉頭看了眼鬧鍾,將書扣在了床頭櫃上,轉而拿起了電視遙控器,打開電視,傑克開始不斷的換台,他不想與這個社會脫節,所以總會在這個時間段,看一些有用的新聞。
晚上七點至十一點,這是傑克被允許看電視的時間,算是很長的時間了,正常生活的人一天都不見得會用四個小時來看電視,所以這些時間足夠讓傑克了解外界。
“奧西馬總統於近日就伊拉克ISIS問題再次接受新聞采訪……”
“春假來臨,據最新數據顯示,今年前往夏威夷海灘度春假的大學生數量達到歷史新高……”
“敘利亞武裝組織發言人近日稱……”
“全國新聞,據最新消息,目前紐約市感染埃博拉病毒人數達到254人,全國感染總人數上升到679人,紐約市長邁克・波格拉斯今日中午就此發表電視演說……”
“娛樂明星金・卡戴珊近日再暴醜聞,其前夫……”
傑克不斷換著台,他感興趣的新聞並不多,還是最愛看電視喜劇,不過還沒到播放時間,他總是在那之前看一些新聞。
“啊……”
晚上十點,傑克對著電視打哈欠,有些疲憊,所以今天他選擇早一些關掉電視。
這個夜晚,很平靜。
對於傑克來說,這個夜晚與之前的大半年相比並沒有太多不同,然而, 關掉電視便安然睡去的他顯然無法知道,這一夜,這個世界,發生了多麽可怕的事。
……
2016年3月10日,星期四,清晨。
嗡嗡~傑克的老式諾基亞手機在桌子上震動著,並發出清脆的鈴聲。
傑克雖然被允許用手機,但不允許上網,因此他隻能用這種除了打電話和收發短信其他什麽也不能做的老式手機。
一個翻身趴在枕頭上,傑克閉著眼睛摸索著床頭櫃上的手機,迷糊的接起來,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嗨……”
“寶貝兒你還好嗎?噢上帝……你安全嗎?”是黛安娜急切的聲音。
“媽媽我在睡覺。”傑克閉著眼輕聲說道,鼻息噴在手機上,他似乎隨時都能再睡過去。
“睡覺?你們哪裡沒有……啊!”
一聲尖叫,緊接著是嘈雜的背景音,伴隨著槍聲以及一些古怪的嘶喊。
傑克一下子清醒了,睜眼對著手機叫道:“媽媽?”
幾秒鍾,沒有回應。
嘭轟~~
猛烈的撞擊聲忽然出現,就在窗外,似乎是發生了撞車,緊接著女人的尖叫聲也在窗外響起。
“啊!救命!”
傑克猛然抬頭,看向了窗簾遮蔽透著白光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