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仙也沒有理會他們怎麽嘟囔，看著這兩個略似不識趣，但是卻又淳樸可愛的小妖怪，苦笑著搖搖頭，伸手從懷中拿出一個瓶子，打開倒出僅有的兩顆丹藥。此丹色白，表層有一層細微晶體狀白砂，但是這白砂卻散發著似有似無的五色毫光。

　　只聽千草仙子呐呐道:“五行丹?”南宮仙看著她點頭道:“嗯，就是五行丹，呵呵，我給畢清風掌門煉製五行丹，自己留了兩枚以待有緣人。你們偏偏又是水族妖類，再適合不過了，就送給你們吧。”後邊的話是說給秋小妮和花大憨的。

　　秋小妮和花大憨這次卻是行了跪拜禮，應該是有人傳音暗中告訴了基本的禮儀，只聽他們同聲道謝:“謝謝前輩。”

　　南宮仙點點頭，笑笑:“你們尋個僻靜之地，煉化藥力即可，可以增強你們的天賦神通法力。”二小妖拜謝之後，卻退到了南宮仙身邊，一左一右，真有點像護法的樣子，如果不是這二人身形上一大一小的話就更像了。

　　南宮仙正準備叫大家有問繼續問，卻沒有問，因為有個人起了坐，正是昆山宗的何清水，他聽了剛才南宮仙一番我族他族的言論之後，若有所思。站起來求證到:“前輩，他族有惡人，我族亦有惡人，以其惡獲其罪，自然應當。

　　然而有族類等，與我族大相不同，與我族中不能相容，他們或許是發善心，然後卻非是真善心，為什麽呢?因為他們根本不考慮我們的感受，強求我們去作為他們認為對的東西。

　　其實不止是他族，就我們自己日常生活中也是如此，我的父母就常常以他們所認為好的東西，非要讓我吃，非要讓我去按照那樣做。有些我忍忍也就無妨，但是我卻痛苦在他們這種所謂的善心中。

　　前輩，再打個比方，若有一個妖族，修為大成之後，教授人類去修行，以他族之法，運用到我族之身，莫過於一無所成，然而此人修煉時必然有諸多不適。當然了，我也沒有修行過妖族之法，所以只是個比喻，比如有不同生活習慣的人，他們的信仰不一樣，各自堅持，雖然都是以自己認為好的生活方式對待對方，但是這樣的人卻不可能真正開心的生活。

　　再比如，齊桓公養鳥的故事，他對待一隻鳥以大夫的禮儀和供養，他認為這是對鳥好，可是這鳥沒幾天就死了。這是因為那隻鳥被他禁錮起來了，如果沒有被禁錮起來，早飛走了。”

　　然後見他一躬身道:“前輩，我看到這世上那麽多的人，都是彼此禁錮，而大都是那齊桓公對待鳥的心態。比如現代社會，有的父母，根本不管孩子的心思，好像是填鴨一樣去教授孩子，如果我等修行人也如此行事，那修行之道，不日即沒了。

　　前輩，我心中有疑惑，這種種社會現象好似是荒唐的，但是卻真切實際的出現了，我不能理解，難道世人就如此不堪嗎?若世人都是如此不堪，我們修行的意義又何在呢?就算我們修行了，我們跟普通人也是一樣的生活，還是跟他們一起生存，遇到了災難禍事，我們修行人卻先去應劫擋災。

　　而他們事後卻不思自己的過錯，反而還會吵吵著社會不公，人類自墮，難道我們就是為了這些人而修行的嗎?有一件事是我親耳聽聞，也有當事人親口所說，前年我去過福建福州，聽聞了那裡十多年前的靈異傳說。我李師叔祖，他二十年前曾經斬妖福建南郊，護佑了他們的平安，但是當我去到他們那裡的時候，聽到的卻是恰恰相反的事情。

　　他們在那裡宣揚什麽神靈被愚昧凡人給氣走了，不來保佑他們了，我當時很氣憤，像這些人，如果有禍亂臨身，難道不是他們自己招來的嗎?難道他們遭難的時候不是活該的嗎?前輩，我經營門中產業，結交的很多人都是世俗那些忘恩負義的人，當面說一套，背後說不得就給人一刀。

　　我也曾經被坑過，但是我卻還要保護他們，難道我要守護那些說不得什麽時候就要捅我一刀的人嗎?難道我要保護那些天天讓我痛苦的人嗎?前輩，晚輩駑鈍，真的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請前輩為我解說。”

　　說完話，何清水一躬身禮拜，然後站在那裡聽南宮仙給他講解，南宮仙也是內心感慨，這個何清水真能說，不過所說也確實是實情。南宮仙直接笑問道:“何清水，依你所見，這些人在這個社會上，所求者為何?”

　　何清水道:“前輩，以晚輩所思所感，此等人在世，所追逐者，不過名利財色之欲，若無所利益，則不肯用心去做，若有利益，則如飛蛾撲火。”

　　南宮仙點頭笑道:“所言如是，正是此理。然而你在此世，所為者何?有何願否?”

　　何清水道:“前輩，晚輩是修行人，所為者，修行是，所願者，安樂是。”

　　南宮仙又問道:“你所願之安樂，是如何之安樂，你所修行者，又是何種行為?”

　　何清水道:“獨樂樂，不如與眾樂樂，內修其功，外修其行，是為功行，是為修行。”

　　南宮仙道:“如是如是，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內證其功，外行其證，是為修行。何清水，你見過蓮花嗎?”

　　何清水道:“多謝前輩教誨，晚輩見過蓮花。”

　　南宮仙又問:“你見過淤泥嗎?”

　　何清水略有所思道:“前輩是說，晚輩修行當如淤泥中的蓮花，不染淤泥，而能生活在淤泥之中嗎?”

　　南宮仙讚道:“正如此說，你不必像蓮花，你本身即是蓮花，為什麽?因為你於淤泥中生長，這是怎樣的比喻呢?好比你與那些忘恩負義者一地，同活每日，同日吃喝。此意應作如何思維呢?應想念蓮花之根，與淤泥同在汙濁之中，藕被泥裹，而藕心清淨，藕之清淨，從淤泥中長養不染水之荷葉，又能長出天然芙蓉之花。

　　何清水，汝身即是此藕，汝所處之世界，即淤泥，汝不染汙濁之心即是荷葉，汝守護世間安樂之德善，即是此花。汝當思念道祖之言:‘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何清水一時愣住，喃喃的念叨:“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 德信。善人，我以善待他，不善的人，我也以善待他，這是自我修養的心德，是純粹的善;有信義的人，我以信義待他，沒有信義的人，我也以信義待他，這是自我修養的德，是真正的信義。”

　　“何清水，你自出生以來第一念頭是哪個?”忽然南宮仙大聲喝出此聲。而何清水卻沒有回答南宮仙的問題，他聽到那一聲話之後，第一個念頭就是思考自己出生之後的場景了，忽然間他掉進了一個無上無下，無所有的境地，但是他沒有看見自己，只有自己的回憶和思想在此。

　　他也沒有恐懼，也沒有種種心念思考，所有的只是今生以來的一幕幕在這個境地出現。他完全沒有去思考了，仿佛忘我的看著這一生，一生的苦樂酸甜都再次嘗了一遍，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自己三十多歲的回憶時，忽然走出了那個境地。

　　何清水笑了，他眼前不再是那一幕幕的回憶場景，而是眼前的法會眾人，他從那個境地中出來了。經歷了三十年，他回來了，而在場的眾人，凡是達到金丹大成境界的修士，都是一臉驚訝，然後有的人疑惑，有的人則暗暗點頭，有的人則微笑恭賀。

　　畢清風更是喜笑顏開，一臉滿意又帶著些許羨慕的看著何清水，何清水現在自己都看不到自己正像一個大燈泡一樣身放三尺紫金光霞。眾位大成修士可是都經歷過，現在都能看到何清水周身的光霞，這是剛剛破妄歸真之後一段時間之後，修士所必備的現象，也象征著身心合一，純粹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