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的車輪在地面上擦出熾熱的火花,高速行駛所引發的陣風劃破潮濕腥鹹的空氣,往高樓林立的城市深處去了。
清晨的微光從東方穿過樓宇間的縫隙照射進來,街道上顯得晦暗死寂。
林雅在盤桓交錯的城市道路間為伊美指引著航線,燃燒著交通信號燈如蘆葦般彎曲著頭顱。
與想象中不同,他們沒有聽見呼救的聲音。
喪屍病毒的爆發中心位於市區的省立第一醫院,經過了幾天的喪屍圍城,這種地方,大概不會有多少人活下來。
車子穿行在大街小巷間,獨一無二的引擎轟鳴聲顯得異常刺耳。
一路駛過,道路上的喪屍們幾乎聞風而起,卻又被快速地拋在身後。
百無聊賴的司狼靠在椅子背上,從駕駛室的後窺鏡裡打量起這位名叫林雅的少女來。
她約是17、8歲,和司狼死去時的年紀差不多。
細長的槍筒壓在背後,歪著,頂著車頂的LED照明燈。
她的白色短袖鮮血淋漓,修長的手指上也全是血。看樣子她還和喪屍戰鬥過一場。
能夠在這種世道活下來的人,都是有兩把刷子的高手。
加速轉過一個街口後,車子在轉彎時發生了漂移,林雅的短袖衫瞬間從左肩滑落下來,只露出一條粉色的透明帶。
“就是這裡了。”她伸出右手把衣服扯回原位,對伊美說道。
“嗯,好的。”
前方100米左右,已經出現了學校的大門。
伊美停下車,但林雅沒有推開車門。
在越野車的周圍,已經圍滿了聞訊而來的喪屍大隊。
從製服的統一性來看,這些家夥,生前大部分都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突然,一雙青黑色的手猛地伸出抓住了伊美的放在方向盤上的左手。
林雅瞬間尖叫起來,用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避免吸引喪屍的注意力。
是隻喪屍女學生。
她好像餓得面黃肌瘦,誇張地伸長脖子,在伊美的手上嗅了又嗅。
估計她這會兒也對伊美這只會開車的喪屍感到納悶吧。
伊美所寄宿的這具身軀說到底也隻是一具屍身而已。
身體內的血液早已冰冷,心髒也幾乎停止了跳動,僅僅依靠著脂肪細胞內儲存的微不足道的能量苟延殘喘。
喪屍女孩不滿意地丟開伊美的手,像丟掉一塊啃過的雞骨頭一樣。
但這家夥沒有離開的意思,她踩住越野車的銀色踏板,想要往駕駛室裡爬去。
她聞到了林雅的味道……
微弱的人肉味混雜在濃烈的汽油味裡,卻依然被這群嗜血之徒分辨了出來。
“伊美,乾掉她。”司狼面無表情地看著面目猙獰的野獸,衝驚魂甫定的伊美說道。
這下子伊美才反應過來,她挪開踩在刹車上的左腳,稍稍蓄力,猛地向那隻喪屍的頭部踹去。
噗的一聲,暗黑色腥臭血液混合著紅白色的腦漿從裂開的大腦裡迸濺出來。
喪屍是豆腐渣工程,稍微受到強力攻擊,便會支離破碎。
可是這下子,那些新鮮的血肉卻引來了周圍更多的喪屍。
在女喪屍倒地的瞬間,這些家夥像蛆蟲般一擁而上,將她的大腦分食得乾乾淨淨。
喪屍是追求鮮肉的動物。
吸血並非這些家夥的專長,它們隻是想大口吃肉罷了,血,隻是順便咬出來的,你想要,商量商量,可以考慮還給你。
窄窄的街巷裡,喪屍們越聚越多。那些有力的爪子不停地拍打著越野車的外殼。
相比鋼板塑合而成的日本汽車,一體化生產的德國車顯然可以支撐更久的時間。
但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伊美,下去和它們拚了!”
林雅從右側已經打不開變形的車門,她轉而向伊美說道。
伊美看了眼司狼,司狼也想看看這位長槍部的少女有多大的能耐,率先穿透車體,走到了屍群中。
此刻,喪屍化的身軀早已力大無窮,伊美跳下車來,一拳向那些猝不及防的喪屍砸去,這些家夥沒有料到會無緣無故遭受同類的攻擊。
一具具屍體如炮彈般隨著伊美強勁的拳風飛開來,宛如隔山打牛一般的效用,將其身後的幾隻喪屍一齊推到在地。
伊美手腳並用,喪屍的爆發力與跳躍力強的驚人。
那些僅僅在武術電影裡才能看見的招式,一招招被伊美重現。
她用手肘頂住右側喪屍的肺部,那喪屍的屍體瞬間沿著胸骨斷為兩截,頭部的頸椎如同斷裂一般,誇張的低下頭來,發出胸腔共鳴的哀叫。
伊美一把抓住她的棕色長發,如揮舞一根大棒般將女屍橫掃出去。
一片扇葉狀的區域立刻被清掃出來。
地面滿布著七零八落的頭顱與肢體。
伊美厭惡地丟掉那顆淌血的人頭,身子在剛才的砸擊中斷掉了。糾纏著血液的眼珠從眼眶裡滾落出,混著黏濁的血水,如腐爛的蝸牛般匍匐在地上。
待在越野車裡的林雅此刻已看得傻眼,就連司狼,也不由地在心裡為這個丫頭讚歎。
之前只會吃飯睡覺打豆豆的妹妹,此刻簡直脫胎換骨了一樣。
那通身的蠻力,簡直是隋唐時代的李元霸附體。
司狼摸了摸箍在手腕上的鐵環,環上的幽藍鐵鏈發出隻有幽靈才能聽見的唰唰響聲。
即便擁有喪屍之軀,和哥哥比起來,妹妹,果然還是差得太遠了。
不知覺間,林雅已經從槍筒裡取出了長槍,分成兩段的槍體在接口處的螺紋一扭,亮銀色的長槍便天衣無縫地結合起來。
她把黑色的槍筒拋在一旁的座椅上,從鍍金龍嘴裡吐出的槍尖已經鮮血淋淋。
果然不出司狼所料,這個長槍少女,在此前已和喪屍戰鬥過。
林雅顧不得看那長槍,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嗖的一聲,身體順著槍身筆直的從駕駛室內飛了出去。
槍身在前,人身在後。
她握住槍尾的龍鱗環,用力在車身上一蹬,將身體送了出去。
槍尖飛刺入正面那隻男性青年喪屍的喉管中,抵住那暗黑色的脖頸,一把撂翻在地。
梨花亂舞,波濤洶湧。
司狼站在一旁,不禁看得癡呆了。
蹲在對面樓頂上的紅色身影靜靜關注著這一幕,狂風吹著手腕上的鐵鏈如旗幟般飄揚,赤紅色的劍鋒,又滴下一滴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