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奮戰於屍林中的少女們,司狼緊緊攥住了右手的拳頭。
鮮血如水花般飛濺在伊美的臉龐上,她隱隱感覺到,雖然這具屍體被自己的靈魂之鎖牢牢束縛住了。然而,事情好像沒有那麽簡單。
每當那纖細的手指如鷹爪般抓住喪屍的咽喉時,隨著手中肉塊的蠕動,對於殺戮的渴求便會被激起。
可是伊美自己也無法描述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林雅的長槍一次次洞穿野獸的心髒,她不停地喘氣,體力也有些不支了。畢竟她隻是個尋常的人類少女,和擁有喪屍之軀、幽靈之體的伊美大不相同。
司狼明銳地觀察到這點,林雅的呼吸變得愈發急促。
喪屍像潮水一樣沿著各條街道向這裡趕來,再這樣下去,這個少女必死無疑。
司狼環顧著四周,他立刻指示道:“伊美,先回車上。”
喪屍的勢力實在太大,看起來要從學校正門突破根本沒有可能。
林雅抖了抖手中的尖槍,在面前的那隻喪屍的雙腿間左右橫掃了兩下,登時將其絆倒在地。
接著她後腿微收,身形後閃,單槍吐出,直將那三棱花槍挑進那怪物的腦門。
伊美衝殺過來,掩護住林雅身後盲區。
兩人轉圈似的往回廝殺。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林雅的長槍明顯為她的攻擊贏得不少優勢,一米開外,喪屍根本無法近身,便被她戳得五馬分屍。
伊美近身格鬥,雖是力大無窮,終究寡不敵眾,雪白的手腕上已多出幾道深淺不一的血色爪痕,撕爛的皮肉如裂縫般齜咧開來。直露出乾涸的動靜脈血管。
“林雅姐姐,回車上去!”
雖然伊美這麽說了,可此刻車門四周滿布著那些嗜血的怪胎,回去根本沒有那麽容易。
少女的臉上掛滿了喪屍的血跡,整雙鞋完全被血漿浸透了。
她暴喝一聲,反手握槍,猛地向下一插,便若飛蛾般從張牙舞爪的喪屍群頭頂飛了過去。
望著頭頂嬌豔欲滴的小鮮肉,們哪裡肯放過,都抬起雙手瘋狂地往空氣中拚命抓撓。
即便林雅早已計算好距離,但她看著身下一張張的猙獰面容,心髒還是不由地捏緊。
趁著喪屍抬頭注意林雅的當口,伊美直接從正面破開了重重疊疊的屍群。
像乘風破浪一樣,密集的屍陣向兩側如海潮般徐徐退去了。
林雅把槍身卡在車頂架的橫杆上,將胸口緊緊貼住冰涼的車身,喘著氣對伊美吼道:“快走!”
越野車尾猛倒了幾米,回身一掃,轟鳴的尾氣管噴出滾燙的火熾濃煙。
街道裡回響著厚重的金屬爆破音。
女孩狠狠踩住油門,脫韁的野馬在街巷中憤怒地奔馳著。
他們的座駕在街角減緩了幾碼,車輪擦出弧形的火花後,發動機的聲音逐漸減小了。
樓頂躍下的紅色身影,將長劍從成群結隊的喪屍中遊走過去,伴隨著低沉的哀嚎聲,他反手將銳利的劍身插回了背後的鐵質劍鞘中。
他自那堆積如山的殘肢邊漫步過去,平靜的聲音中滲透著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妄:“司狼,好久不見。”
繞著校園外圍的單行道,四處起火的越野車在腥風中緩緩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不過先得補充些物資,進去了,可就不太好出來。”
林雅單手攥著長槍槍柄,額角的血與汗混合在一起。
由於高強度戰鬥,她的小腿肚肌肉在不斷地抽搐,仍然勉強保持著武者的身形。
伊美倒是沒有注意到她的疲憊,自顧自地跳出駕駛室。
在街道對面,寫著教育超市的紅白色彩印排滑下一串赤彤彤的鮮血來。
“這個超市很少有外人來,”林雅用長槍支撐住身體,吃力地挪動腳步,她回頭看了眼校園柵欄上的缺口,“這是特別為懂行的學生開的店呢。”
在災變發生的時候,正值上午九點十一分,也就是第二節課的上課時間。那時,並沒有學生到這種地方來。
沿途的街道上,除卻越野車車輪留下的棱形長條印跡,再沒別的血跡了。一切看起來相當安全。
超市的鋁合金卷閘門捆裹在塗著紅鐵漆的鋼軸上,一側玻璃門向外90度打開,而另一側則緊緊關閉。
伊美往超市裡望了一眼,室內仿佛比想象中還要晦暗。
太陽已經升到天空上方了,綠色條紋遮雨棚的陰影投射在店門前,顯得室內更加昏暗了。
秋風從街的右側吹拂過,地面上橢圓形的萎縮黃葉嘩嘩地在水泥路上拖行。
林雅咬咬牙,走到伊美身邊。“我們進去吧。”
她知道,經營這個超市的是一位獨身的老婆婆。
她應該沒有喪屍化,就算喪屍化了,一個佝僂的老人,也不會造成太大威脅。
司狼坐在越野車的後座,透過茶綠色的玻璃看著兩個少女走進了超市裡。
“喂,有人在嗎?”
即使明知道有人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林雅還是強逼自己擠出這句壓抑已久的話。
可是,兩個人站在超市的櫃台前等了很久,黑暗的房間裡依然沒有人做出回應。
櫃台上收銀機旁的透明口香糖架像往日般默默佇立在那裡。
空氣裡彌漫著塑料包裝袋的氣味。
伊美注意到林雅失落的神色,伸出冰涼的右手拍住她的後背安慰道:“林雅姐姐。”
林雅突然跳開,六神無主地盯住伊美。
“你怎麽了?林雅姐姐。”
她用力喘著氣,仿佛呼吸都快中斷了一般,在這種情況下,被冰冷的物體觸碰到,說不準就是那種怪物。
況且,伊美本來就是。
林雅的神經高度緊張著,她的雙目完全失神了。
過了好半晌,她才用左手摁住額頭,眉頭微皺,雙眸迷離,輕輕搖了搖頭,像是不太清醒。
“沒關系。”
林雅的聲音變得極度艱難,剛才與喪屍的戰鬥耗費掉了她過多的精力。
“那我去拿一些食物吧,”伊美會心地翹翹嘴角,提心吊膽地往懸掛著‘食品區’的吊牌下走去。
一排又一排碼放著抽紙便巾的貨架封鎖住了視線,地面的瓷磚非常乾淨。
超市玻璃門上粘貼的藍色膠線投影在房間內,宛如把世界上下分割開了般。
一條曲曲折折的黑線如蛇影般劃破淡白色的日光。
除了伊美的腳步聲,什麽也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