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麗走了,走得很決然。她走得很穩,看不出絲毫的顫抖。蕭影望著她的背影,沒有張口,於是沉默。
懷中的小雅安安靜靜的睜著那雙大眼睛看著自己的父親。樂芙蘭輕輕的來到他的身邊。
“影,對······”樂芙蘭剛開口,蕭影有些惱火的打斷她:
“對不起?阿芙,你說對不起幹什麽?錯的是我,不是你。”
“對於你······”樂芙蘭奇怪的看著他,慢慢地說出了這三個字,看上去顯得有些無辜。
蕭影有些尷尬的想摸鼻子,不過他抱著小雅,所以放棄了這個動作。
看到蕭影的樣子,樂芙蘭“撲哧”笑了。她笑著,於是顛倒眾生。
她搖了搖頭,看著蕭影:“影,你我都知道這些事遲早要發生的。只是它發生得有些突然而已。現在,你好好思考一下以後吧。”
蕭影看著她,感覺心中好受了許多。她不會安慰他,因為她是樂芙蘭。因為她是樂芙蘭,她會在他難受的時候笑給他看,她不會直接安慰他,但是卻總能安慰到他。
樂芙蘭從蕭影那裡抱回了小蕭雅,然後道:“走吧,影。回家好好思考吧,對你對我對她都好。”
“你不和我一起回去?”蕭影皺了皺眉:“你的身體不會好得這麽快,沒有人照顧怎麽可以!”
樂芙蘭搖了搖頭,隨即嘻嘻一笑:“不了,艾拉跟著我呢。有她照顧我就好了,難道你希望艾拉也和我們一起住?”
蕭影想起那個冷冰冰的仿佛標槍一樣犀利的女人,連忙搖頭。樂芙蘭接著說道:“影,在你做出決斷以前,我也好,其他人也罷,都不應該離你太近。我想,你應該理解的。”
蕭影點了點頭,然後將她以及她懷中的小蕭雅抱住:“對不起,阿芙······”
“這件事別說對不起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對不起。但憑一句對不起也改變不了什麽。影,我等待你的決斷,不管決斷的結果是什麽我都接受。”樂芙蘭笑了,她顯得極其的溫柔,很不符合她留給蕭影的一貫形象:“影,不管如何,小雅都是你的孩子,是我們的女兒。”
蕭影再次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直到樂芙蘭離開很久以後他才向著阿狸消失的方向而去。他的心很亂,所以他隻想回家。
穿過林子,在道路的盡頭蕭影看到阿狸牽著舒舒正在等待著誰。看到他,舒舒立刻高興地揮起手來:“哥哥,這裡。”
蕭影揮手示意舒舒自己聽到了她的呼喊,卻沒有回答。等他走過去以後,阿狸看著孤身一人的他,問道:“小影,小麗呢?怎麽不見她和你一起回來?”
原來她是來接我回家的。蕭影想道,不禁苦澀一笑:“沒什麽,她······走了。”
“走了?”阿狸似乎明白了什麽,但是她什麽都沒有再說,她拉著舒舒走在前方,道:“嗯,走吧,我們回家。”
舒舒回過頭,看著自己的哥哥那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主動伸出了手拉住蕭影的手,就像很多次蕭影拉著她的手一樣······
新家很大,距離以前的房子的舊址也並不是特別遠。雖然依舊是雙層建築,不過這棟房子比起以前那棟小樓可要大上太多了。光二樓就有五個房間,而一樓除了客廳和廚房等設施外,也有三個房間。與其說這是私人小樓,不如說是一棟公寓。
“還有其他住戶麽?”蕭影問阿狸,他感到有些奇怪。
“沒有啊。”阿狸同樣用感到奇怪的表情看向蕭影:“這裡是你的家啊,是學院分給你的住宅。”
“誰申請的。”蕭影捂著額頭,不過他已經大概想到是某個人的傑作了。
果不其然,就聽阿狸嘻嘻笑道:“當然是我啊。都說了你以前的房子太小了。小麗當時也很好奇為什麽這麽多房間,最後她自己卻紅臉了,小影想到什麽了嗎?”
阿狸剛壞笑起來,就收起了笑容,略帶歉意的看著蕭影。
蕭影搖了搖頭示意沒事,一直以來,阿狸其實反而是對他的事情了解得最多的人。對於阿狸的關心,蕭影一直心懷感激。
不過,這明顯帶著惡搞意味申請的房子,卻能通過審核,學院也跟著胡鬧麽?蕭影想到這裡感覺好笑,心情也略微輕松了一點。
推開了並沒有上鎖的門,蕭影若無其事的回頭道:“好了,考慮一下今天我們吃什麽吧。姐,是你親自下廚麽?”
“好啊,就讓你好好見識一下姊姊的廚藝吧。”阿狸笑著應道,還做了一個彎臂顯示力量的姿勢。
吃過飯,收拾完廚房。蕭影看著空蕩蕩的家,有些不知所措的發著呆。以前有阿尼婭和舒舒,房子雖小不過很歡樂很溫馨。後來阿尼婭走了,阿卡麗和阿狸卻住了進來。人沒少反而增加了,雖然擁擠了些,不過不乏歡樂。
但是現在,房子變大了,人卻並沒有隨之增多,反而比起之前還少了許多人。如果阿芙和凱特琳帶著小雅和奧莉安娜住進來,倒是能把房間填得差不多。蕭影想著,卻不由得再次一呆。他想起了阿卡麗。
他腦海裡開始不住的出現阿卡麗今天回頭看他那一眼的場景。他清楚的記得她的眼神變得很陌生,她的眼睛裡似乎再也沒有他了。
想到這裡蕭影就覺得心裡好難受。他不想就此結束,他還想看到那個對他露出小兒女樣子的阿卡麗。
這個想法很自私,但是蕭影本來就是一個自私的普通人,於是這個想法便漸漸膨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蕭影想著:明天一定要去見她,至少要把事情告訴她,親口告訴她。
第二天天色微亮,蕭影就起床了。簡單的吃了些東西,又在門口的院子裡靜坐養劍。蕭影的心態卻怎麽也靜不下來。
他有些煩躁的將長劍收起,感受著自己浮躁不安的內心。他在緊張,也在恐懼。他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阿卡麗。
這樣恐懼也不是辦法。蕭影長歎一聲,起身穿上外套,向著均衡醫院所在的方向而去。阿卡麗沒有回他這裡,那麽只能是去均衡醫院了。
然而他沒能進入均衡醫院,自然也沒能見到阿卡麗。事實上他才剛靠近均衡醫院,空間就一陣震蕩。蕭影的精神力早就感覺到了這空間波動,只是他沒想到對方真的會下重手。
於是蕭影被空間震蕩引發的巨力震得飛了出去,直直的撞在一顆大樹上。喉間一甜,鮮血已經溢出了嘴角。在他的視線裡,一藍一紫兩個身影出現。
慎還是那麽的冷漠,比起阿卡麗,他的表現才更像是真正的無情。而凱南的冷漠與他平常那喜歡玩笑的態度有些不符,所以更顯可怕。
蕭影苦笑,剛想開口卻聽到凱南說道:“影,記得前不久我給你說的話麽?我說過,她只有你。”
蕭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剛有動作,一枚帶著電光的手裡劍已經劃破了他的臉頰,一陣酥麻之後,鮮血從傷口滲了出來。好在傷口不深,只是滲了些鮮血出來就止住了。
“滾。”凱南隻說了這樣一句話,就帶著慎要離開。
“喂!”蕭影一聽他們的話,一股火氣突然冒了出來。他一下子跳了起來:“凱南!慎!我要見她!你們憑什麽阻止我見她!別以為我不敢還手!”
“你又有憑什麽見她呢?”凱南回頭,語氣裡流露出極為清晰的諷刺:“出手?好啊,我不介意在這裡好好修理你一頓,最好是能把你打殘廢。放心,我們是朋友,所以我不會殺你的。”
凱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股強橫的氣勢從他矮小的身軀裡爆發出來。別看他是個約德爾人,但他同時也是均衡教派最強的暗影忍者,阿卡麗和慎的大師兄。
慎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的從樹上跳了下來,雙手虛放在了背上的雙刀處,隨時準備使出居合。比起話語,他更習慣於沉默的動手。
感受到兩個人貨真價實的殺意,蕭影將長劍握在了手上。凜冽鋒銳的氣勢自然而然的開始爆發,與凱南和慎遙遙對峙。
他必須見到她,為此哪怕是要和凱南和慎廝殺一場也在所不惜。蕭影現在隻想見到阿卡麗,他想見到她的心事如此強烈,為此他的理智都開始有些崩潰了。
這場戰鬥並沒有爆發,因為一個人的出現,原本場中緊張的氣氛頓時一靜。畢竟一切的起因皆是因為她。
蕭影看著出現的她,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說出來。他想喊她,但是他卻發不出聲音。喉嚨仿佛堵住了一樣。而且她也仿佛沒看到他一樣。
阿卡麗穿著那身綠色的忍服,不過因為現在是冬季的原因,她裡邊還套了一件漆黑的緊身衣。其實在蕭影回歸的這段時間,她有意識的很多時候都是穿的常服。蕭影已經有一段時日沒有見她穿這套衣服了。
阿卡麗至始至終都沒有看蕭影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似的。她拉住慎要拔刀的手,然後拉著他轉身離開。慎沒有說話,由著她刻意扣著自己的手,這樣牽手的方式如果是以前對他來說很幸福,但是現在他卻沒有什麽幸福的感覺。因為他知道她更多的,不過是做給那個男人看的。他沒有說話,誰叫拉著他的人是她呢?
凱南也收斂了自己的氣勢,幾個閃縱,已經消失了蹤影。
蕭影看著阿卡麗拉著慎的手。心中一陣刺痛。他想他明白阿卡麗昨天心中是多麽難受了。
痛楚讓他喘息不過來,於是他不管不顧的喚道:“阿卡麗!”
也許是這聲呼喚包含了太多情緒,阿卡麗停住了,被她拉著的慎也停住了。阿卡麗回過頭,那張美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琥珀色的眸子除了冷漠什麽也沒剩下。她看了一眼蕭影,然後拉著慎離開了。
蕭影失魂落魄的看著阿卡麗牽著慎消失在了視野中。長劍掉落在地上,蕭影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是啊,他可以背著她有了其他的女人。那麽她現在和其他人在一起了他又有什麽資格吃醋憤怒嫉妒呢?
其實看來,蕭影就算有了其他女人,似乎阿卡麗也沒有理由這樣。因為她和蕭影總是分分合合。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蕭影沒有在比爾吉沃特和她確立關系的前提下。遺憾的是這個世界沒有如果,而蕭影已經和她確立戀人的關系了。而且,蕭影沒有主動將事情告訴她。
阿狸看到蕭影失魂落魄的走了回來,有些驚訝的道:“小影,你沒見到小麗嗎?”
蕭影苦笑著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算了,我去幫你看看她吧。”阿狸責備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怪他沒有堅持。
說罷阿狸就離開了。蕭影看著阿狸消失的方向, 有些疲憊的苦笑一聲,倚著一顆樹坐了下來。然後雙目無神的看著天空,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阿狸急急忙忙的回來,看見蕭影有些呆滯的樣子責備道:“小影,你還坐得住啊?小麗她準備離開了,她要回艾歐尼亞了!”
“有什麽不好麽?她的家,本來就在艾歐尼亞啊。結阿姨也在艾歐尼亞。”蕭影雙目無神的看著阿狸,聲音裡有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落寞。
“去追她回來啊!”阿狸很是不滿的說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訓斥的意思。
蕭影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阿狸被他的態度氣得不行,憤憤的說道:“隨你吧,我不管了。我去港口送她,你自己考慮吧。倆傻孩子,累死我了!”
看著阿狸再一次離開,蕭影只是苦笑。他能怎麽辦?他可以怎麽辦?阿卡麗的態度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那個倔強的女孩一旦決定,他能改變什麽?他有什麽能力去改變?
不過一會兒,阿狸再次回來。她風風火火的衝進了屋子裡,然後抱著還不明所以的舒舒離開了。舒舒看著蕭影,還沒來得及喊他,就已經被阿狸抱著不見了蹤影。
看著她們遠去的身影,蕭影無奈的搖了搖頭。然而這個時候,卻聽到了樂芙蘭的聲音。
(寫到這裡的時候,突然覺得對樂芙蘭好不公平,因為這次推動情節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