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是無法被原諒,也無法被洗清的,對此,西魯早已有覺悟,只不過西魯沒有想到會如此的沉重。
這位漢娜的妹妹,西魯記得。名字叫曼妮的可愛少女。
從小在肥貓身邊長大的西魯早已見識過最黑暗的事情,曾經的他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弱肉強食,適者生存,肥貓第一次帶他去殺人的時候,一邊笑著切開一個男人的肚子,任由鮮血和內髒流出來,一邊這樣告誡著顫抖的西魯。
被切開肚子的男人滿臉扭曲,拖著腸子無力的爬向被肥貓手下蹂(喵)躪的妻女,一點一點的爬,血痕拖了一地,肥貓就帶著西魯在一旁嘲諷的看著,當這個男人距離他那絕望的哭喊著的妻子和女兒只有一步之遙時,肥貓拿出四根尖銳的鐵棍,插入了男人的四肢。
當年的西魯就在一旁看著,看著這個被釘在地上的男人滿臉的悔恨和痛苦,看著他虛弱而絕望的吼叫,看著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溫柔的妻子和可愛的女兒被一排一排的肮髒的惡人發泄他們邪惡的欲望。
無能為力。
弱者只能卑微的活著,而強者可以支配他們。
西魯無法忘記當年那個無法保護自己摯愛的家人的弱小男人,正是因為他的弱小,他的無能,才會導致這悲慘的結局,曾經的西魯是這麽認為的。
直到他遇到了一個叫做曼妮的少女。
西魯發誓,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麗的眼睛。黑色的眼睛,清澈的眼睛,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眼睛。
從小,在西魯的世界裡,周圍的人只有貪婪的眼睛,色(喵)欲的眼睛,仇恨的眼睛,諂媚的眼睛。當西魯第一次看到曼妮那雙大大的黑眼睛的時候,西魯知道,有什麽悄悄東西改變了。
即使被肥貓的手下殘忍的對待,失去貞潔,身上總是帶著被虐待的痕跡,但是她依然沒有被這汙穢的世界所汙染。西魯本以為這雙純潔的眼睛在這裡遲早會墮落,變得和其他人一樣,然而西魯發現,他錯了,她從不為任何事改變,她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高貴而聖潔。
“蠢女人,你以為這裡是什麽地方?你的一生都會埋葬在這裡,被當做發泄工具使用,生下的孩子也是奴隸,男會變成強盜,女的會成為娼婦,絕望了麽?蠢女人。”
某一天,西魯忍不住對這個剛被男人使用過的女人搭話,曼妮赤(喵)裸的躺在床上,臉色平靜的擦著自己身上的汙跡。
“不好意思,我現在身上有點髒,當然,如果你需要的話,現在就可以開始。”
曼妮一邊擦著身子,一邊對西魯說道。
“……喂,我對你說的你都沒聽懂麽?你這個態度算什麽,體現你高潔的靈魂?別逗了,你只是個低賤的娼婦而已!”
“你在可憐我麽?”
曼妮第一次對她姐姐以外的人笑了,明亮的黑色眼睛像是看穿了西魯的靈魂。
“不過我是不會絕望的哦?因為我的姐姐是個笨蛋,沒有我的照顧就活不下去啊。”
曼妮穿上了娼婦的暴露衣服,跪坐在肮髒的床上,對西魯柔和的笑著。在這一瞬間,西魯仿佛看到了天使。
西魯慌亂的逃了出去,因為他發現在這個嬌小的女人身邊讓自己覺得窒息。邪惡肮髒的自己無法呼吸那聖潔的空氣。
有什麽改變了,西魯無比清晰的察覺到了這一點。
西魯開始對以往認為理所當然的事物開始感到厭煩,痛苦。一個人變壞是一瞬間的事情,而一個壞人想要變好需要多長的時間呢?
“你又來了。”
曼妮身上披著床單,背對著門口有些不滿的說道。
“每次都在這種討厭的時候過來,你不會是在外面偷看吧?小處男。”
從那次以後,西魯幾乎天天都會來找曼妮,盡管在曼妮的身邊,西魯總是感覺渾身不自在,但依然無法控制自己來到這裡的腳步。
“哼,你身上有什麽地方我沒看過,遮什麽遮啊,你這個蠢女人。”
西魯臉有些紅,盤坐在地上,扭過頭不去看曼妮裸露出來的肩膀。
“今天又準備說些什麽呢?小處男?”
“喂喂,什麽小處男!我比你大好不好,有點自覺啊!”
“那就大處男?”
“……你這個蠢女人真讓人火大!”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拌著嘴,就像往常一樣。
時間不知不覺的流逝。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大處男該回去睡覺了哦?”
曼妮看了看天色,對西魯說道。
這次,西魯沒有立馬轉身離開,而是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堅定的看著曼妮,眼中閃爍著什麽東西。
“蠢女人……和我一起走吧?我們一起離開這裡,找個偏僻的沒人打擾的地方活下去。”
兩個人一起活下去,過著雖然貧困卻滿足的日子,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叫保羅,不需要很聰明,笨點也好,西魯教他打獵的技巧,教他男人的擔當與責任;女孩叫傑西卡,不需要很漂亮,平凡點就好,曼妮教她作家務,教她女人的溫柔和智慧。
“西魯你果然還只是小孩子啊。”
曼妮一如既往的對西魯柔和的笑著,可愛稚嫩的臉上看不出其他的感情。
“……哼,和你說笑呢,真不配合,我走了!”
西魯臉色一暗,強裝鎮定的走出了曼妮的房間。
房間裡只剩下了曼妮,清冷的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戶漫過這間小小的,昏暗的屋子,夜風吹拂,卻吹不走人心中的哀傷。
晶瑩的淚水趟過了曼妮的臉頰,曼妮保持著柔和的笑容,卻那麽的苦澀。
“……太晚了,太晚了啊西魯……如果,能更早的遇見你……”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一位單薄的少女絕望的哭泣。
第一次,曼妮的眼中染上了絕望的顏色。
……
曼妮越來越虛弱了,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一直以來,所有被抓來的女孩中,只有曼妮總是表現的非常有活力,與其他已經失去了希望的女孩不同,曼妮就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處境一樣,快樂的活著,她的這份活力甚至感染了周圍的人,當然,對強盜們來說,這讓他們對怎麽徹底玩壞這個少女更加的感興趣了。
不過就是這樣的女孩子,卻突然變了,眼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精神,身體也變的虛弱,一副隨時都會死去的樣子。
這是被玩壞了?
強盜們有些好奇的想著,同時也對自己的能力感到自豪。
夜裡,曼妮疲憊的躺在床上,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響起,無力的拉起床單蓋在自己汙穢的身上。
“你又來了。”
曼妮總是用這句話開頭。
“你怎麽了?”
西魯走到床邊,小心的握起曼妮的手,眼中透露出了自己的擔心。
曼妮想要抽出被西魯握著的手——剛服侍了某個男人的手——但是西魯緊緊的握著了她。
“累了。”
曼妮扭過頭,不去看西魯的臉。
“……我擔心你。”
西魯有些別扭的說出了這句話,這句在他看來很軟弱很無力的話。
“……”
曼妮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沉默著。
“……好吧,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西魯歎息一聲,拍了拍曼妮的手,轉身離開,就在這時,從身後傳來了曼妮微弱的聲音。
“我姐姐……有時間的話,也幫我照顧一下我姐姐吧?”
“哼,難得你這個蠢女人也有求我的時候,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好了。”
西魯安撫住自己砰砰砰亂跳的心臟,雙手叉腰裝作得意的看著曼妮,答應了這個讓他之後後悔不已的請求。
……
曼妮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房間裡,心口上插著一把刀,那是西魯曾經送給她的刀。
強盜們都知道西魯每天晚上都會去找曼妮,現在曼妮心口上插著西魯的刀,所以強盜們都笑著說,嘿,西魯這小子看不出來啊,玩這麽高級的玩法,真是讚!
曼妮的屍體被隨便的扔在了營地外的叢林裡,等待野獸的啃食。
西魯聽到曼妮的死訊後,幾乎站立不住,在別人詫異的眼光中,瘋狂的衝出了營地,在一株小樹旁找到了曼妮的屍體。
身體已經完全僵硬了,眼睛輕輕的閉著,安詳的不像是死了,反倒是像在睡覺一樣。
“我累了。”
這句話縈繞在西魯耳邊,久久不散,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可惜已經太遲了。
……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我也不想解釋什麽,這就是我的罪,是我一輩子都要背負的罪。”
西魯的頭低低的貼在地面上,跪在曼妮的姐姐,漢娜的面前。
眾人都只是看著。
漢娜的眼中滿是淚水,緊緊咬著嘴唇,壓抑著自己的哭泣,仿佛是不願意在這個凶手面前表現自己的軟弱。
“漢娜?”
芭芭拉輕輕拉了拉漢娜的衣角。漢娜緊緊的抱著芭芭拉,把臉埋在芭芭拉的頭髮上。
吉莉安看了一眼漢娜,又看了一眼西魯,他們腦中的所思所想自然逃不過吉莉安的眼睛,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抽出法杖對兩人的腦袋點了兩下。
“好好交流一下吧。”
精神系2環法術——心靈相通。在沒有劇烈抵觸情緒的受術者之間構建一個精神橋梁,讓受術者內心之間坦誠的交流。
一個很普通的低環法術,雖然漢娜表現出了強烈的抵觸,可惜漢娜的精神力與吉莉安相比實在太渺小,吉莉安修改了一部分咒語,強行在兩人之間搭建了精神橋梁。
心靈的交流瞬間完成,漢娜從芭芭拉身上抬起頭,紅著眼睛平靜的看著西魯。
“我不會原諒你的。”
“我知道。”
西魯抬起頭,直視漢娜的眼睛。
這是我一生都要背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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