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很乾淨整潔的屋子,沒有人活動的痕跡,所有的東西都是新的。即使沒有任何灰塵,機器人還是在不知疲倦地打掃著屋子。
也許它不知道主人或許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一個落魄的白色身影站在一個療養院的前面,她的雙目無神,緩緩地向裡走著,右手拿著一把水果刀。
也許早就該這麽做了,明明沒有希望的事情,卻還是抱著希望。
爸,別著急,我馬上幫你解脫,然後我很快就追上你。
一百年了,她已經等到絕望,不想再等下去了,在這樣的世界活下去實在太累。
這樣一副危險的樣子,任誰都能一眼看出來她有問題,但四周一個人也沒有,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機器人,它們沒有感情,永遠只會按照人類設定的程序行動。
她沒有遮住自己的臉,也沒有詢問大廳機器人這段時間有誰訪問過,此時她已經對這些東西毫不在意。
手裡的刀子反射著刺眼的光芒,讓人不寒而栗。就像她的表情一樣,麻木而冰冷。
眼前這道門猶如地獄之門一樣,一旦打開就會造成難以預料的後果,她還是猶豫了幾秒鍾,終究打開了,門口的兩個守衛型的機器人沒有阻攔她,一動不動地站著。
屋內。
一個中年男子靠在床邊,雙手撐著床沿正在緩慢地走動著,搖晃的步伐猶如新生的嬰兒,就像是剛剛在學習走路一樣。他被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嚇了一跳,正用疑惑的目光看著大門口,想要開口說話,卻幾次都無法發出聲音。
“爸?”
這是在做夢嗎?一百年了,雖然每次都會幻想著父親有一天突然醒過來,然而這一百年裡父親就一直躺著,再也沒有醒過來,萬萬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看到父親恢復了神智。
黑暗的世界裡頓時又有了光明。
父親在現實世界裡躺了十年,對他來說,這只不過是彈指一揮的時間,對楚心藍來說這十年卻猶如千年般長久。
她丟下了手中的水果刀,一下子撲向了中年男子,將他壓倒在了地上,腦袋靠在他結實的胸前,大聲地哭泣著,沒有絲毫節製,仿佛要將這些年來所有的壓抑情緒都發泄出來,仿佛要將這些年來對父親的思念都發泄出來。
中年男子的表情有迷惘,也有心疼,他還沒有弄明白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因為他並不認識眼前的少女。但卻看到她哭得這麽傷心,也許是看到了兒子的影子,他將她抱在了懷裡,左手撫摸著她的發絲。
一分鍾過去了,十分鍾過去了,哭聲漸漸越來越小,直到最後沒有了聲息。
中年男子依舊抱著她沒有動,生怕驚醒了她,他小心翼翼的將枕頭拿了下來,就這麽躺在了地板上。
直到兩個小時以後機器人來送飯時,不顧中年男子的阻攔,強行想要給他喂飯,激烈的抵抗終於吵醒了銀發少女。她用一雙紅腫的眼睛看著中年男子,不舍得眨眼,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爸,我是小風,楚雲風。”
“小風,今天別去學校了,呆在家裡。”
“那我可以在家看一天的電視嗎?”
“記得不要看什麽亂七八糟的頻道哦!”
楚浩離開了這個家,踩著自行車行駛在上班的路上,街道兩旁的店鋪大都關了門,這些天世界很不平靜,到處都是示威的人群,到處都是暴動,學校早就已經停課了,讓學生呆在家裡不要出門。
很快就到了貨車站,這是一個火車負責運送貨物的地方,楚浩的工作只是將火車裡面的貨物搬運到貨運車上,或者將貨運車上的貨物搬到火車上,這是一份不需要學歷,不需要資歷的工作,只要有力氣就可以了。
“老李,今天怎麽那麽少人?”
“老楚啊!你沒看到外面那堆人群嗎?都跟警察乾上了,昨天死了好幾個,好幾個工友都不敢做了,躲在家裡一段時間等安全了再出來。”
“雙倍工資都不做?他們傻啊?”
“老楚啊!我做到中午就回去了,我可不敢在外面呆那麽久,你也早點回去吧,別再做到三更半夜了,最近太不安全,你要出事了你兒子怎麽辦?”
“知道知道,你最近廢話越來越多了。”
托街上那些暴動人群的福,很多人都不敢來上班,為了解決堆積的貨物,上頭打出了雙倍工資的牌,即便如此,還是有許多人不敢來上班,生怕被暴動的人群誤傷。楚浩因此而賺了比平時多一倍的錢,他也比平時乾得更賣力,爭取在這高工資的時間段賺取更多的錢,供兒子上高中上大學。
中午,好幾個工友結伴走了,老李也是其中之一,楚浩和少數一些人還待在貨場,繼續裝卸貨物。
因為惦記著兒子是不是肚子餓了,他在17點離開了貨運站,身上沾染了一天的工作所留下的汙漬,就像在煤礦工作的曠工一樣黑乎乎的。
路過一家烤鴨店的時候,看著那冒著香氣的鴨子,他咽了咽口水。
小風他很久沒吃過烤鴨了吧?
楚浩狠了狠心買了一小半邊的烤鴨, 他沒有理會店員嫌惡的眼神,付錢之後,興衝衝地騎著自行車向家裡趕去。幾分鍾後,許多示威的人群堵住了道路,前方站著一排防爆警察拿著盾牌不允許任何人通行。
他轉身想要切換到其他的小路回家,身後卻被越來越多的示威群眾推著向前走,導致沒辦法離開,反而不斷地向前推進。
突然,響起了一道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這也嚇了楚浩一跳,因為這鞭炮就是在他附近爆炸的,他還以為是警察開槍了,原來只不過是虛驚一場,卻沒料到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殺人啦!警察開槍啦!殺人啦!
人群突然暴動了起來,有的拚命向前擠,有的想要向後跑,不知道是誰撞倒了楚浩的自行車,連人也一起倒在了地上。
想要爬起來時,又不知道從哪裡伸出來了一隻腳踩在了楚浩的胸口,緊接著,頭部與腹部接連被數人踩著,他沒有辦法爬起來。想要呼喊,卻被暴動的人群憤怒的聲響所掩蓋。
手裡的裝著烤鴨的塑料袋子掉在了一旁,被人踩成了一灘爛肉。
……
如果那一天,他回去得早一點,或者回去得晚一點,也許就不會發生那件影響了許多人一生的事情,如果他沒有出事,也就不會有劍聖九心的出現,也就不會轉變了無數人的信念,轉變無數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