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她眼中的紫色光芒已經消散,恢復了正常。又仿佛回到了當初的模樣,很少說話,更多的時候是用沉默來回答問題。
如果她能哭哭鬧鬧,對趙千秋來說或許會更好,不哭不鬧才難以解決問題,她將所有的事情又藏在了心裡,沒有表露出來,從她那平淡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仿佛是個機器人,又像是一個製作精良的木偶。
情感上的事不可能這麽簡單就解決,趙千秋不知道該如何幫忙,只能在一旁看著,內心卻在隱隱作痛。
他覺得自己錯了,如果沒有與GPT01合作,也許不會鬧到如今的地步,他沒有想到楚心藍將言葉看得這麽重要。
那一席話就讓她仿佛失去了靈魂。
如果趙千秋沒有做飯,楚心藍甚至連飯都不打算做,也不打算吃。
他想要學著言葉那樣的做法,但他沒有那樣的手藝,做出來的東西不堪入目。而她沒有任何不滿,也沒有說任何話,只是自顧自地吃著那些難以下咽的東西,然後又嘔了出來,再接著吃,又接著嘔。
“我想回家。”
她想家了,她想要一個可以忘記言葉的地方,她想念父親溫暖的懷抱了。
沒有收拾任何東西,屋內的擺設沒有任何變動,她離開了這個居住了好些時間的房子,在這裡她度過了人生的低谷,在這裡她忘記了李天齊在能源公司給她所帶來的傷痛,在這裡的這段時間裡,她的內心接受了言葉,又被言葉再次背叛。
兩人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沒有遇到任何一個人類,只有機器人在到處忙碌著。他背著她,一床薄薄的床單包裹著她,盡可能的將兩人的相貌隱藏了起來。
趙千秋想起了遊戲裡也有這麽似曾相識的一幕,當時為了取得她的信任,刀段天涯故意找了一夥歹徒襲擊她,最後她狂暴了,好不容易才將她弄昏之後帶到了醫館,結果還是沒有恢復神智,被她捅了一劍,若不是用了禁魔耳環,恐怕連刀段天涯也要喪命在那裡。
之後在去醫殿的路上,就如同現在,這情景似曾相識。
“你家裡還有誰在嗎?”
“你想在路上吃點什麽東西嗎?這附近有幾家餐館看起來不錯。”
“我們要不要先去其他地方逛逛?”
無論趙千秋說了什麽,楚心藍都沒有反應,她仿佛睡著了似的,腦袋依靠在了他的背上,這麽近的距離,他可以清晰的聞到那股淡淡的怪香。
已近傍晚,天上的白雲仿佛著了火似的,那景象非常美麗。
他多想時間就此暫停,可以不用思考其他煩心的事情,可以不用再參與到世間的紛爭。
他又想起了之前在極地沼澤居住的那段時間,那種世外桃源一樣的生活令人懷念。
“呐……我們再找個像極地沼澤一樣的地方吧?”趙千秋不知不覺將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
背上的小家夥身體發出了微小的抖動,他不知道她是激動還是什麽,但他知道,她已經聽到了。可她依舊還是用沉默作回答。
傳送所的距離並不遠,趙千秋的步子放得很慢,還故意饒了幾個大彎,十分鍾的路程被他擴大到了兩個小時,他仿佛不知疲倦似的,一路上不斷地說著一些趣聞或者感慨,始終沒有能讓她開口說上一句話,哪怕一個字也沒有。
他並不氣餒,仿佛自言自語一樣繼續說著,繼續走著。
傳送所裡跟往常一樣一個人也沒有,買了票,趙千秋先一步到了楚心藍所說的那座沿海小城,他不敢讓她先到,他生怕傳送的出口有其他人看到。
然而,提前到達的他也同樣內心不安。
她會不會還在發呆?會不會錯過了傳送時間?這幾分鍾會不會有其他人也來傳送所看到她了?
直到看到了她出現在傳送所的出口, 雜亂的念想才終於驅散了,胸口壓著的大石也仿佛被卸下。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背著她走出了傳送所。
看著空曠的街道,百年前的記憶浮現在了腦海裡,現實世界的十年前,世界剛剛暴動,那個時候也跟現在很相似,街上沒有人煙,到處都是毀壞的車子與建築物,而現在,雖然同樣沒有人煙,但街道很整潔,一切都是新的。
十分鍾的路途再次被趙千秋拖到了一個小時,他知道身後的人是醒的,她既然沒有反對,就有可能是認可了趙千秋的舉動。
她想要回家,卻又不想回家。
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父親,離家了這麽久。
當趙千秋站在了家門口時,她從被單裡伸出了腦袋,茫然地看著這棟既陌生又熟悉的房子。
“位置選得挺好的,不僅風景優美,房子也適合居住。”他忍不住讚美,院子裡種著的花草蔬菜引起了他的注意,而且屋內還亮著燈,似乎有人居住。“是你家人住在那裡面嗎?”
楚心藍還是沒有回答。
趙千秋伸出了手,慢慢靠近了門鈴,她似乎想要阻止,但還是沒有說出口。
半分鍾過後,從裡面走出來了一個身穿著襯衫的中年男人,他的頭髮灰白,臉上似乎帶著疑惑,又似乎帶著期待。
“小夥子,你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