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劉大成自以為天衣無縫,不想隔牆有耳被一人聽去。
此人喚作吳三,本是不務正業,遊手好閑之徒。一年前打通關節,進得臥牛寨謀了一職,不想無賴不成匪,打劫幾次,卻添不少岔子,惹得各小隊不敢接納,被貶後房,成一夥夫,每日不是挑水做飯,便是趕集買菜,無得性命之憂倒也輕松自在。誰想吳三心中甚是不滿,大罵臥牛不識英雄。
若換常人這般不忿,一走便也了之,豈料吳三非常人,進寨前就一地痞無賴。非但沒有下山,更是熱情高漲,有聲有色,至後,劉大成也知吳三能耐,將他調來照料飲食。吳三得此職非但不謝,還欲加害劉大成,以泄不識之恨,奈何劉大成謹慎異常,即便自家飯菜亦要銀針相試,恨得吳三不知咬斷多少牙。
吳三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陰毒性子神仙不能測。眼看一計不成,偏生一計。知臥牛寨與伏龍溝向來不和,以一紙臥牛寨布局圖贏得黑白雙煞信任,從此成了伏龍內應,臥牛寨一有動靜,吳三俱報之。
這日,他閑於屋中無事,自是揣測陰毒計策毀臥牛。隻聽轟隆,地動山搖,震耳發匱,吳三心中有鬼,忽聞晴天霹靂,滾下床來,抱頭鼠竄,口中直呼:“爺爺饒命,爺爺饒命!”
喊得半天,隆聲漸息,房外人聲嘈雜,心中暗道:“莫非老天有眼,將劉大成劈死?”想到此處,鮮活許多,衝將出門,見人影惶惶,猜忌四起,面露懼色,茫然無措。吳三一時呆了,再是傻了,抓住一人問道:“何故至此?”
無故被拽,自是憤怒,那人見是劉大成身邊服侍,賠上笑臉道:“小的不知,多說後山鬧鬼,俱是出來,待大哥號令。”
“大哥現在何處?”
“小的剛至此,便被您老拽住還不知。”
吳三放過此人,心中尤驚疑。後山鬧鬼,此等欺騙呆蠢之人言語斷是不信,相安無事甚久怎就一日爆發,況山中多為凡夫俗子死鬼,怎有這般威能。疑惑難解,抄小路繞道聚義堂。見五百夫長被阻堂前焦躁不安,問明後才知劉大成有命祭奠兄弟不許外人打擾。心下疑惑:“好端端,祭什麽兄弟,也不曾去年今日見他祭過,怎今日就狗抓耗子,此中定有一番蹊蹺,待我再探探。”
不待許久,劉大成邋遢現堂中,眾人心系後山不察其怪,吳三眼尖留意心中。見劉大成召百夫長議會,吳三眼珠亂轉,繞到堂後隔室,此地乃他等下人端盞換水之地,此時無他,吳三便貼牆偷聽。
聽得劉大成胡攪蠻纏,將那百夫長哄下,吳三默默回轉房中。
心中思量:“何大成此番言語多是謊言,神仙豈是凡人可遇,便是真遇,神仙法符豈是狗屎金銀能夠換得?”
冥思苦想不得其解,躺在床上回想先前威勢,如若天神發威,鬼神怒嘯。現在想來也是渾身顫抖,好不自在。
想到累了,昏昏欲睡,眼皮剛閉,翻然起身,乃想起一事。近些日來,何大成委實奇異,神情怪狀,念叨不斷。每日送飯,門前隱約可聽寶貝之喚,進得屋內,便是斷了。吳三初以為金屋藏嬌,進屋留意,不有香氣,不有人跡,況所送之食進去多少,出來便是多少。反到昨日,一改往常,念叨沒了,茶也思了,飯也想了,好似大病初愈。
“寶貝,寶貝!”吳三嘀咕不斷,又將先前景象聯系起來,一拍腦門道:“如此便是對了,定是匹夫得了寶物。可惜匹夫不會使寶,才鬧出如此動靜,那鬼怪一說自是空言,絕了眾人猜想才是目的。”
跳下床來,房中踱步,“匹夫得寶,如何安心,天煞老天,怎被這等蠢物得了寶去。我需設一計,定要讓其死於此寶之手。”來去踱步,心生狠計,“莫若將此信通報黑白雙煞,這二人狼子野心自大無比,此番何大成奪寶,定使他們心生恐懼。然此二人狠辣無比,我還需想些言辭對付。”
吳三思量對策暫且不表,單說伏龍溝黑白雙煞。
黑白雙煞原是朝廷侵犯,押往邊疆戍守城池。然戍守邊疆者十死六七,況他二人本是欽犯,定是豬狗待遇,上陣衝殺多為炮灰。故雨夜殺隨行士卒,逃至溪水城附近,不等進城,一紙通緝已在牆上,逼迫無奈,二人遠走。行至伏龍溝,見此地匪患眾多,對立而行,二人仗有些武藝,將伏龍溝匪患一掃而盡。他二人原非好人,自不會行此好事,掃盡之匪皆附雙煞名下。二人又恐官兵追殺,便躲入伏龍溝。此溝不似尋常,狹窄之距不容四人並行,官兵大舉攻打,眾匪縮頭不出,官兵亦無可奈何。又因此處終年白霧不散,若是不熟,隻管你進得去,出不來,真真是一絕地。
伏龍溝較之臥牛寨,毒蠍洞規模甚小,凶名在外便是二幫之匪聽了亦要聞風喪膽。伏龍溝匪有一好,好殺人,好殘殺人,所劫之人不管男女老少統統殺光,即便繈褓嬰孩亦不放過,故伏龍溝百裡之內毫無人煙。官府派兵鎮壓幾回,大敗而歸,兵將頭顱無一不懸溝外三天三夜,烏鴉,禿鷲好死屍之畜盤踞於此,黑壓壓一片,恐怖淒厲。借此,伏龍溝凶名更甚, 臥牛山勢頭最盛時也不敢與伏龍溝叫板。
吳三借口趕集,出得寨來,一路奔行,來至溝前,此時雖是晌午剛過,溝中霧氣彌漫,三步之內無可辨析。將馬栓於樹,走到石壁旁,敲之三敲,隻聽壁中傳出話來:“黑白雙煞。”
“蓋世無雙。”
暗地藏暗語,自是小心所致,隻是此等不要臉之話,吳三每當說它,定要久生惡心。
片刻小待,山壁之中開出一門,門中出一人,瘦小如猴,面貌可憎。
“我道是誰,原是吳大管家,今兒的何風將吳大管家吹到我們這鳥不拉屎的溝裡來了?”此人名叫蘇鋼牙,長相可恨,性格刁鑽,專守溝口,皰人錢財,吳三每來定要被此人剮去不少,然為滅牛大計,隻能咬牙忍受,發下狠誓,臥牛一滅,最先死的就是此人。
吳三知蘇鋼牙有意訛他,賠上笑臉,摸出二兩銀子道:“有要事相告,還請哥哥勞煩?”
蘇鋼牙冷眼惡語,道:“吳大管家哥哥?擔當不起。如若無事,我便睡覺去了,休要煩我。”
吳三暗罵蘇鋼牙不要臉,每來每漲。若不給,又進不得,隻得打掉牙往肚裡咽,痛心再摸二兩道:“實屬要事,還請哥哥幫忙!”
蘇鋼牙見四兩銀子,眉開眼笑:“既是要事,豈不早說,若是晚了,吃罪不起,快快跟我來。”將銀子裝進腰包,抓起吳三好似親兄弟進了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