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伏龍溝內,白茫茫,東西南北分不清,饒是吳三多次來,仍不得其中數。
這邊吳三剛進,那邊雙煞就得消息。
身長不過五尺,橫肉滿臉,眯眯眼中凶光露,皮膚黝黑如鐵,正是黑煞。曾得一美婦欲-淫之,不料婦人忠貞,寧死不從,黑煞大怒,徒手將婦人撕成兩半,故道上人又與他起了一號作:黑屠夫。
“大哥,這吳狗又來作甚?”
身旁坐一人,面色蒼白如屍,乃其兄白煞,身長過八尺,纖瘦如竿,面相柔和,帶幾分書生卷氣,道上送他一號:白面無常。白面說他面色,無常講他性子,前一刻文質彬彬,後一刹猙獰凶惡,被他所殺之人死前情態定是驚愕,好似無法相信所見,借此創下不盡凶名。
外面青天白日,溝內無光可見,洞府火影綽綽,影跡斑斑,陰氣森森,雄壯刀衛護洞口,殺氣相浮,洞口上懸有一匾,上書:閻羅殿。
白煞高坐閻羅殿虎皮大椅,望定洞口不言語,黑煞無奈,閉嘴不言。
片刻,蘇鋼牙奔進洞來道:“大哥,吳三有要事相報。”
“帶上來!”
白煞開口如開棺,一口死氣撲面來,嚇得蘇鋼牙屁滾尿流爬出殿。與吳三打個眼勢匆匆離,吳三定神走進洞,撲通一聲跪倒地,口呼:“兩位大哥在上,小的吳三要事相報。”
“忒那吳狗,次次來皆報要事,所說狗屁不通,雞毛瑣事,你存心欺我二煞不成。”黑煞跳將下來,不足五尺之身,隻手舉起吳三怒道:“可信俺將你手撕成半。”
吳三懸空,上下顛倒,黑煞滿目殺氣,不似作假,也不知發何瘋,心中叫苦不迭,暗罵不斷,嘴上求饒道:“黑爺爺饒命,小的賤命一條怎敢戲弄兩位爺爺,今日所來確有一事,事關伏龍溝安危,還望爺爺體恤小人忠心。”
黑煞一愣,忽而大笑:“狗嘴吐不出象牙,所說不知所謂,我黑白雙煞縱橫此地多年,就連官府拿我們無奈何,劉大成狗賊又能怎般。你這狗奴越說越不知好歹,待我撕你一臂,看你如何?”說罷抓吳三手臂,隻一扯,哢嚓一聲,骨頭已松。
吳三痛得死去活來,嗚呼哀哉,哭爹喊娘,怎知黑煞喜聽此聲,越發不亦樂乎。
“二弟,且將他放下,聽是何事再做處置不晚。”
黑煞聞此,手一松,吳三重摔,蜷成蝦米,哀嚎不斷,黑煞厭煩,冷哼一聲,抬腳重踏,道:“閉嘴,大哥予你機會,你若再說那等屁事,俺定捏爆你頭。”轉身回白煞旁,凶神惡煞模樣,似地府惡鬼。
筋松了,骨散了,叫又叫不出,喊又喊不來,直把吳三憋成蒙葫蘆,兩行淚水刷刷流,咕嚕轉身連磕頭;“多謝大哥,多謝大哥。”
“且將事情道來!”
劉大成幾日異樣,今日怪相一一說了,我想我猜之語一概省了。吳三哭聲:“皆是小人親耳所聞,親眼所見,還望兩位大哥明鑒。”
雙煞聽罷也是愣了,神仙志怪事倒也知曉之分,書中所述卻無以得信,然吳三所說景象又非凡人能夠為之,茫茫然不得語。
“你這狗奴,說是寶物,可曾見是何寶物?”
吳三一概猜測,怎的見過寶物,直說不知,怕性命不保,故說道:“劉大成為人謹慎,所做之事多神秘,莫不是今日試寶失分寸,怕小人還不能知。然許有一人見過此寶。”
“是誰?”
“張刀,此賊與小人素有恩怨,幾日出入寨中我便留意幾分。”
“我已知曉,你且下去領賞,此事切勿聲張,我自有定意。”
吳三如蒙大赦,叩拜再三,出了殿,也管不得賞錢,急忙逃出伏龍溝。
閻羅殿內,剩黑白雙煞,黑煞不複莽夫態,肅穆凌然,道:“大哥覺此事幾分真?”
“二弟怎看?”
黑煞抱臂思忖道:“諒那狗奴不敢說假,若他所說之景真是劉大成所為,此物定非常。然此寶不應人間有,怎的又落入何大成之手?委實想不明白。”
白煞伏案摩挲驚堂木,此木之用非斷案,乃為斷命,不知多少額頭被其敲碎,不知多少死屍臥於堂下,故此木隱隱泛血氣,絲絲含血香。
“嗒!”
驚堂木落案上,好似閻王斷生死,白煞道:“此事還系張刀,有勞二弟當一回解鈴人如何?”
黑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抓耳撓腮:“俺粗人一個聽不得大哥文縐縐腔調,還是說的簡單些。”
“你且如此這般。”
……
是夜,漫天無星孤留一輪缺月,臥牛寨門前,箭樓高立,盆火熊熊,大門緊閉,兩握槍看守佇立門旁,忽聽寨中傳出兩聲鼓響。
一守衛細聽門內,無腳步聲,惱道:“已至二鼓,怎還不來,莫不是睡死過去?”
“此時換班,難免起的晚些,再等等些。”
守衛自是明的,不過發發牢騷,緩緩精神而已。守衛一職無命憂,唯煩不勝煩,開門又關門,看人又看人,還得輪班倒換,煎熬至極。人家吃飯,他們得輪,人家睡覺,他們還得輪,如此算來,一得一失自有其理。
伸個懶腰,抖索精神,重新振作,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忽聽――
嗒嗒嗒
石頭滾動,由遠及近。
二守衛執槍厲聲:“誰人在此,報上名來!”
久等無所動靜,一守衛提槍上前,慘叫如嬰響徹四下,眼角竄過一黑影,守衛轉身視,乃一黑貓嗖嗖鑽進叢中。
“等了半天,來隻野貓,晦氣,晦氣!”
另一守衛護門旁,心系同伴,不察黑影閃,火光曳。
黑影飛身上牆進得寨內,見北面一盞燈光忽悠忽悠,又見正東一點燈火奔這路而來,黑衣人料定巡更人,隱於牆角陰影下消失不見。
忽聽北面來的說道:“北邊無事,東邊如何?”
又聽正東的道:“東邊無事,不知西邊怎樣?夜甚淒涼,不若去更房等待如何?”
北面的道:“甚好!”說罷,兩盞燈火一並朝更房而去。
待二人離去,黑衣人再現牆角,拉下面罩,正是伏龍溝黑煞,黑煞吐掉悶氣道:“南有守衛,東西北各有巡更,倒是小看這劉大成,如今又得一寶,再任他發展,不出幾年定要滅我伏龍,此人不得不除。”
……
再說吳三強作幾分氣色,回到臥牛寨,然閻羅殿內嚇得三魂不附,七魄蕩離。進得屋內,無法支撐,躺落於床,哭哭啼啼,渾渾噩噩睡了去。至夜,腹內空蕩,吵聲震天,輾轉難眠,複又下床,倒杯涼水,灌將下去,誰知越灌越餓,心中又藏鬼祟,不敢驚動他人,隻待長夜快快過去。奈何長夜漫漫,唯有涼水如何過的,實是煎熬不得,推開房門欲偷食。不防脖頸被抓,摔倒在地,剛待呼救,雙頰被捏,其力尤大,好似碎骨,隻聽:“吳三,你可認得我?”
吳三強作精神,見來人一身黑衣,奇矮無比,那等臂力不似常人,知是黑煞,奈何嘴被製,不得出言,點頭以明意。
“帶我去尋張刀,若你耍甚花頭,你知是何下場。”松手立於門旁,催道:“還不快快帶路!”
吳三心中亂抖,連連點頭,滾爬起身,一路小心伺候,至張刀房前。
見內漆黑一片,黑煞問道:“可是獨住?”
“正是!”
“你且與我把風,莫要使人接近!”
吳三心中不願,又怕黑煞殺人不眨眼,道:“大哥且去,我自守著。”
黑煞點頭,一身好輕功,踏足飛至窗旁,不落些許聲響,耳倚門旁,聽得屋內鼾聲震天,錯開房門,借了月光,見床上躺一人,嘴裡嘰裡咕嚕。掩門無聲,也不步行,一大鵬展翅,落至床頭,明晃晃短刃架於張刀脖上。
張刀猛醒,未帶說話,被捏雙頰,不得而語。
“你若喊,一刀了你性命。”
張刀大駭, 頻頻點頭。
“我且問你,劉大成得寶可是真?”
聞言豁然,無故怎就蹦出夜行人。然此事唯有劉大成與己知,手下之人不懂寶物是何,又有張刀封口令,自不會亂說。心中猜疑不斷,頭已忙不迭點下。
黑煞大喜,不想真是寶物,問:“今日山中異象可是寶物所為?”
張刀料想事已敗露,蒙面人定有所猜忌才冒險至此,若假言假語,定死於非命,便將祭寶,試寶之事全都說了。
黑煞心兒砰砰,冷汗直冒,慶幸不已:“得虧大哥神機妙算,如若再晚一兩日,我黑白雙煞豈不成了他劍下牲口。”將短刃一逼,“此寶現在何處?”
“劉大成貼身所帶,我卻不知!”
“此事除你二人外還有誰人知?”
“應是沒有,疑者眾多,皆不明真相,小的所知之事已盡數告知,還請大哥放我一條性命。”
黑煞翻身下床,獰笑道:“既無用處,留你何用?”
隻一割,張刀未及哎呀,就已身首兩分。擦淨刃上血跡,方才出門,卻是不見吳三蹤影,心中大駭,急急轉到吳三房內,早已一片狼藉。
“或是在外聽得動靜,知逃不了乾系,連夜出逃,無常狗奴,不死我手,算你走運,然此時不好動作,待我看得情形再作定論。”
飛上屋頂,靜待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