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達,不用我說,你應該知道欺騙殿下是怎樣的罪名!但敢有所隱瞞,定讓你萬劫不複!”
吉達剛一說完,沒等朱權說話,只見坐在朱權下手的胡寧便站起身來呵斥道。
“這位大人,我可以向長生天起誓,所說絕對沒有虛言!”
吉達說完之後,一時間大帳內變得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上首的朱權,看著帳內眾人那神情複雜的目光,一時之間朱權心中也是有些沒底。
的確,光憑大明這邊的說辭的話,那麽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讓朵顏三衛的頭人們信服的,但是在伊齊烈思部這邊,只要吉達一口咬定伊齊烈思部沒有進犯大明疆域,那麽人心自然會向伊齊烈思部傾斜。
就在朱權顯得有些進退兩難的時候,只見一名寧王府護衛快步的走進大帳之中。
“稟殿下!新城衛上下一乾人等已趕至,請殿下定奪!”
“好,宣他們進來!”
聽到新城衛的人來了,朱權心中頓時便是一松。
不管怎麽說,若想將這件事情審問清楚,總歸要雙方俱在場,只有這樣,最終的結論才會有人信服!
“新城衛指揮使吳運、指揮同知魏大林,千戶趙安拜見寧王殿下!”
這三人走進帳中之後,烏蘭巴日的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領頭的吳運,若不是他身前有兩名寧王親衛擋著的話,說不得烏蘭巴日就要將吳運吃進肚子裡。
自朵顏三衛歸降之後,盡管大寧都司與朵顏三衛之間衝突不斷,但是在雙方高層的可以製止之下,規模一向都是控制在百人以下。
但是此次伊齊烈思部之事卻是完全一反常態。
“吳運,不用孤多說,想必你也知道,叫你前往這泰寧衛之中所為何事,告訴孤,伊齊烈思部之事到底有何緣由!”
說著朱權狠狠的一拍面前的案桌。
這一拍猶如直接拍到了吳運的心上,這位指揮使的額頭上不由的有冷汗出現。
“回稟殿下,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初三,伊齊烈思部一支騎兵無故進犯我新城衛後千戶境內並屠殺邊境駐屯軍戶村,之後,由指揮同知魏大林簽署軍令,後千戶趙安率領後千戶軍隊前往追擊伊齊烈思部騎兵。
而後據聞,伊齊烈思部之人出動兵馬支援此前犯下大罪的騎兵,導致趙安所部與伊齊烈思部兵馬展開了遭遇戰。
激戰之中,伊齊烈思部全族動員,包括老幼婦孺,為不使全軍覆沒,趙安下令殺之!”
“胡說!這位大人完全就是在胡說,依安烈當日的確率領一支巡邏騎兵出外巡視草場,但是他並沒有率部襲擊新城衛,這一點我伊齊烈思部上下盡知!”
吳運剛一說完,一旁的吉達便立即開口大聲反駁道。
聽到有人出聲反駁,吳運皺了皺眉然後說道:
“千戶趙安,此事由你來說!”
“諾!”
吳運對著身後的一人吩咐完之後,只見站在吳運身後一名約有四十余歲的軍官便上前了兩步。
此人正是新城衛後千戶趙安。
“回稟寧王殿下,八月初三上午下官得報,一小隊伊齊烈思部騎兵跨過邊境向我後千戶境內進犯,當日職部便派快馬向衛中匯報,同時下令後千戶中的八個百戶集結,同時令境內沿邊各駐屯、村戒備。三個時辰之後,衛中派人前來下達了驅逐這支騎兵的命令。
隨後,下官便率領軍士們出發前往驅逐這隊騎兵。
至申時,下官與邊境發現這隊騎兵,發現之時,這隊騎兵攜帶了不少的財物與布匹以及稻谷,於是下官便命麾下軍士們前往攔截。
但是這隊騎兵發現下官所部行蹤之後立即狂奔逃竄,與此同時,千戶之中傳來消息,距邊境五十裡處的一個駐屯被摧毀,三十余戶軍戶盡被屠殺!
一怒之下,下官便命軍士們緊追不舍,定要將這支犯境作亂之賊繩之以法。
幸得軍士們都做了充足的準備,一直到第二日卯時,下官等才攔下這隊惡賊。
但就在下官率隊懲戒這隊惡賊之時,只見伊齊烈思部突然出動了大隊的戰士不聞不問便向我部發起了進攻。
殺到最後,為我軍士計,下官不得不下令對伊齊烈思部滅之!”
“胡說”
“不可能,全都是你們漢人捏造之語!”
趙安的話落地之後,帳內烏蘭巴日和吉達的怒吼聲便在大帳之中不停的響起。
趙安說完之後,坐在上首的朱權良久不言。
最終,朱權站起身來走到趙安面前然後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這名千戶官。
在朱權的逼視下,趙安的神情並沒有什麽變化,顯得很是坦蕩。
“趙安,你知不知道擅自出兵屠殺一個部落是何等罪名?”
“下官清楚!”
“很好,既然知道,作為我大明將士,你就應當明白做下何事便要肩負的起後果!”
趙安的表情依然沒有什麽變化
“下官是為了軍中袍澤復仇,無論有何後果,下官一力擔之!”
“那麽如果孤告訴你,你將會被夷三族,你可有話說!”
“下官無話,只是下官心自問做的並沒有過錯!”
看著眼前鎮定的趙安,朱權的心中漸漸的有了底。
而後只見朱權一抬頭對著帳內所有人說道:
“此事,伊齊烈思部無故進犯新城衛在前,新城衛屠殺伊齊烈思部在手,縱然新城衛事出有因,但其過於激烈。
孤思之,現裁決。
從新城衛中劃出兩百裡作為伊齊烈思部草場,同時伊齊烈思部劃入寧王中衛,由孤直屬,賞賜稻谷兩千石、馬駒三百匹、羊百隻、綢布百匹、生鐵五百斤、銀一千兩、奴仆兩百人。
烏蘭巴日率所部百人升為親軍百戶,拱衛大寧王府。
晉烏蘭巴日世職為世襲副千戶。
新城衛指揮使吳運,降嗣職為世襲百戶,暫留職以觀後效。
新城衛指揮同知魏大林與千戶趙安革除嗣職,押送大寧都司,待孤回返大寧之後以大明律懲之!”
說完朱權便靜靜的看著帳內諸多人臉上的神色變幻。
朱權的裁決對於伊齊烈思部來說無疑是一個極大的好消息,要知道升級為寧王親衛的話,那麽待遇與此前在草原上遊牧完全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更何況新城衛劃出的兩百裡草場等於是讓伊齊烈思部的草場擴大了近一半。
再加上朱權的賞賜,可以說按照這樣發展的話,那麽或許只需要十年的時間伊齊烈思部便能夠恢復到曾經的規模。
畢竟草原上的局勢算不得什麽安定,部落分離更是常有的事情。
而以伊齊烈思部作為寧王親軍的情況,可以預見,勢必將會吸引大量的小部落投靠,畢竟人人皆知藩王親軍衛的待遇是何等的優厚!
就連之前將朱權視為敵寇的烏蘭巴日和吉達臉上的神色都緩和了不少。
有了寧王親衛的名義,試問這草原之上還有誰敢劫掠與他?
這樣一來的話,以前每年都要面對大部落的盤剝以及天災侵襲導致的減員,但是之後這種情況根本就不會再發生了。
也就是伊齊烈思部日後只會發展,而不會被削弱!
大帳內一時之間卻是寂靜無語,不少中小部落的頭人們看向烏蘭巴日的目光再沒有此前的憐憫,甚至一些人的瞳孔之中還充滿了嫉妒。
而其中阿劄施裡的面容不變,脫魯忽察爾和塔賓帖木兒卻是眼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
草原上一貫奉行的便是弱肉強食的定律,縱然朵顏三衛歸附大寧之後,這種情況在朵顏三衛內部同樣不能夠避免。
別看伊齊烈思部之前算得上是一個規模較大的部落,但是每年的產出都要按比例上貢給泰寧衛中最強大的翁牛特,同時還要應對草原上的馬匪、自然災害以及那些敵對部落的侵襲。
這樣一來的話, 實際上每年伊齊烈思部所能夠得到的收入也是比較有限的。
這種情況並不只是伊齊烈思部一家,基本上所有的部落都是這樣,衛中的好處基本都被前幾個最強大的部落瓜分,至於每年皇帝的賞賜,他們卻是絲毫的好處都得不到。
“烏蘭巴日,吉達,爾等可有異議!”
看到沒人說話,朱權開口向著一旁的烏蘭巴日和吉達問道。
不一會而,烏蘭巴日和吉達對視了一眼,而後由烏蘭巴日向著朱權恭敬的說道:
“我等沒有異議!”
朱權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然後對著烏蘭巴日說道:
“烏蘭巴日下去洗洗吧,作為孤的親軍百戶可不能沒有個樣子!劉指揮使,從你下面勻出一些軍裝來,賞賜一百套給烏蘭巴日,今晚,就由烏蘭巴日帶著他的百戶拱衛孤的營帳!”
寧王殿下是在冒險,這是胡寧在聽到朱權話後的第一反應。
烏蘭巴日畢竟是外人,再加上和新城衛之間有著深仇,這個時候朱權讓烏蘭巴日帶人拱衛他的營帳,萬一烏蘭巴日起了異心,朱權豈不是要倒霉。
想著,胡寧便作勢要勸諫。
但是隨即,胡寧按捺住了心頭的衝動,他知道這個時候正是寧王殿下豎立自己權威的時候,此時勸諫並不是好時機,還是等左右無人之後再規勸一下寧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