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朝堂之上,這些天可謂是吵翻了天,蓋因朱標逝世之後,大明皇朝之位誰屬一事!
不得不說的是,五月真是多事之時。
就在朝堂之上因皇儲空懸而醞釀去風暴之時,從雲南傳來消息,西平侯沐英因太子逝世悲傷過度,不治身亡!
作為洪武帝最為疼愛的義子,沐英的地位一點都不遜色與皇子們,而他的逝世自然更是讓本已因太子逝世而疼徹心扉的洪武帝更加悲切。
洪武帝起於微末,其後為了更好的籠絡人心、掌控軍權,洪武帝收了不少義子,但是到現在,洪武帝最為看重以及最有成就的義子無疑是沐英。
不然的話,洪武帝也不會在大軍平定西南之後,任沐英鎮守西南,這簡直就等於是在沐英封藩了!
而後沐英在西南之舉措,洪武帝無有不準,這又開了大明先河!
“標兒剛一逝世,沐英便又去了,沐英跟隨朕征戰天下數十年,侍朕如親父!朕.............”
洪武帝緊閉著眼眶,但是眼見還是濕潤了一片。
“命沐英之子沐春即刻送其父歸葬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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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之中,當得知沐英逝世之後,朱允炆與朱允熥的表現各不相同。
朱允炆所居的宮殿之中,東宮數位屬官齊聚,其中以黃子澄為首。
雖說沐英病逝對帝國來說是一件無法言喻的悲涼之事,但是對黃子澄來說,在這個時候,沐英逝世無疑是極為有利與朱允炆的。
朱允熥乃是常遇春外孫、藍玉的外甥孫,因此實際上朱允熥在軍方有著天然的支持力量。
雖經過胡惟庸一案,明朝開國將領被鏟除了不少,但是正因為這些將領被鏟除了很多,所以直接導致了藍玉一躍成為了明朝軍方第一人,同時加上其整合了常遇春的舊部以及自己的故舊,可以說朱允熥的背後的支持力量乃是掌握了整個大明至少一半軍事力量的將領集團!
而在這個集團之中,雖說是以藍玉為首,但是與藍玉親近的沐英也是這一將領集團之中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
沐英的軍事生涯之中可謂是與藍玉交織在了一起。
而盡管在洪武十五年,西南平定之後,沐英留守西南,而藍玉卻是率軍回朝,但是這些年,兩人的聯系就從來沒有斷過。
這一點,沐英和藍玉都沒有避諱眾人。
因此在黃子澄在看來,沐英便是藍玉集團的一員大將,而且沐英與洪武帝的感情更為深厚一些,沐英眼下一死便等於斬了藍玉一臂。
試想,沐英若是不死,一旦日後洪武帝決心立儲,到時候藍玉在北、沐英在南,兩者相呼應等於是南北軍方的聲音整合在了一起,這力量何其龐大!即便是洪武帝,恐怕也要忌憚不已吧。
黃子澄的臉上露出了喜色,不但黃子澄如此,就是坐在上首的朱允炆嘴角也露出了一絲笑意。
沐英之死帶來的影響不僅僅是國朝失去了一員大將,更是讓朱允炆日後的儲位競爭對手失去了一大臂助!
“黃師傅,西平侯夢了乃是國朝一大損失,不若師傅代表我前去西平侯府走上一遭,表示我的哀悼之情!”
“殿下,果真是宅心仁厚,請殿下放心,等下,臣便前往西平侯府上!”
眼下殿中的幾人具為朱允炆之心腹,因此朱允炆倒也沒有什麽好放不開的。
“殿下這裡也當向陛下上奏,除了為西平侯之死表示哀悼之外,還當為西平侯諸子求取蔭封!以示殿下仁厚!”
黃子澄說完,坐在上首的朱允炆便點了點頭說道:
“師傅說的對,沐英為國朝鎮守雲南十年,其功在社稷,大明自然不能薄了如此勳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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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朱允炆和黃子澄一乾人等進行商議的時候,東宮的另一角,當朱允熥得知沐英逝世的消息之後,其卻是一愣,隨後便是無法抑製住心中的悲痛之情留下了淚水。
沐英與朱標、藍玉皆是相交甚厚,而對朱允熥更是沒話說,每年沐英從雲南進貢的金陵的貢品之中總有朱允熥的一份,這一點就連一乾皇子和朱允炆都是比不上的。
而已經長大的朱允熥也知道沐英對於他的重要性,但是偏偏在這個關鍵時候,沐英卻是去了,這如何不讓朱允熥悲切。
朱允熥有心前往西平侯府之中,但是他卻也清楚現在並不是自己上門造訪的好時候。
就在這個時候,朱允熥的貼身太監小安子一溜小跑到朱允熥身邊回報道:
“殿下,開國公求見!”
聽到自己的二舅來了,原先悲切的朱允熥頓時臉上便露出了喜色。
“快請二舅進來!不,我現在過去!”
從朱標死後到現在,半個月的時間內,朱允熥便沒有踏出東宮一步。
這一方面是為了給朱標守靈,而另一方面何嘗不是現在時候不對,若是朱允熥貿然出宮去找開國公的話,落在洪武帝耳中,難免就是不孝。
朱允熥急匆匆的走到殿外,只見外面一人身著一襲黑色麻袍,腰間系著一根白色綢帶,年約四十,身高五尺三寸,體型健壯,蓄有短須,虎目之中更有精光閃過,站在神情不變不過卻是不動如山,端的是一員虎將。
此人正是常遇春的二子、開國公常升。
“舅舅!”
朱允熥此刻完全顧不上什麽威儀,而是好像一個孩子一般失去了所有的矜持,飛快的跑到常盛身前然後串進了自己舅舅的懷中。
常家乃是跟隨洪武帝起家的淮西故舊,而在淮西,一向都有著娘親舅大的傳統。
看著朱允熥,常升心中也是生出了疼惜之情。
他的這個外甥是真的苦,當然這種苦並不是物資方面的,畢竟朱允熥生在帝王之家,再怎麽也不會在用度上虧待了便是。
常升所疼的是自己的這個外甥,一生下來便沒了娘,而後等到四歲的時候又沒了親哥哥,眼下更是不過虛歲十五的年紀又沒了爹。
常升歎息了一聲然後伸出了手摸了摸自己這個可憐的外甥的頭。
這一摸,更是讓常升懷中的朱允熥留下了淚水。
“好啦,熥兒不哭了,有舅舅在,沒什麽檻過不去的!更不會讓什麽人欺負了你去!”
說著,常升的虎目之中閃過了一絲狠厲,頓時殿外的東宮太監宮女們紛紛低下頭去。
不一會,朱允熥抬起頭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跡說道:
“舅舅,到殿內說話吧,小安子快去上茶!”
說完朱允熥便拉著常升的手向著殿內走去。
“舅舅,黃子澄他們欺人太甚!父親葬禮之上,他們皆都隻讓允炆哥哥受禮,將我安至角落,這便罷了,甚至就連為父親請諡號的奏章都是由允炆哥哥一人書寫,連我這個嫡子連署名的名分都沒有!
眼下我這殿中,除了小安子之外,只有三個太監兩個宮女,這段時間更是連父親身前的毓慶宮都不讓我進了。
這樣下去,這深宮,我可怎麽活得下去!”
說著,朱允熥的眼眶之中又濕潤了起來。
常升臉色泛青,看著自己的這個外甥,再想想自己的那個難產致死的妹妹,常升的心中便一陣陣的痛苦難耐。
朱允熥的母親常氏是常遇春之女,更是常家三子一女之中最小的妹妹,從小便是溫婉的性子。
因此常家上下無不疼愛有加,就連常遇春每逢征戰歸來也是要給自己的這個小女兒帶上一份禮物。
盡管在常家備受寵愛,但是常氏絲毫沒有驕橫的性格,相反每逢常遇春因三個兒子犯下錯事要施以家法之時,每每就是常氏在一旁規勸,甚至一次常遇春一心要重責常升,特意令常升跪在大堂之外台階上一個時辰。
當時便是常氏挺身而出,與常升一同跪下,最終使得常遇春改轉了心意。
這一份親情, 常升無論如何也是忘不掉的。
“哼,黃子澄,我就知道,這個老東西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
熥兒,你放心,雖說沐英之死是始料未及之事,但是從接到你書信之後,我已經和五軍都督府裡面的眾將溝通了一番,潁國公那裡也商議過了,而涼國公那裡料想更是沒有問題。到時候黃子澄他們不發動則罷,只要一提出來,那麽你舅姥爺肯定會帶我們一齊上書,舅舅非要幫你把這個名分給爭下來!
所以,你且放寬心,安心讀書便是,一切有你舅姥爺和你舅舅呢!”
說著,常升的臉上便露出了堅毅之色。
聽了常升的話,朱允熥心中當即便是一定。
國朝領兵將帥之中,以藍玉當為第一,而後便是潁國公傅友德、宋國公馮勝為次。
其中藍玉不用說,傅友德為常遇春舊部,而馮勝與常遇春的交情也是一頂一的。
在藍玉崛起之後,傅友德與馮勝更是與藍玉相交密切,也正是因為這種情況,使得藍玉成為了當下國朝將領集團的領袖人物。
“謝謝舅舅!”
朱允熥恭敬的在常升面前行了一禮,看著乖巧的外甥,常升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
“這些是你的母妃和你應得的,要是看著黃子澄那一乾人將朱允炆推了上去,後人眼中豈有你母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