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說的沒錯,何時出兵,其實朱棣心中已經有了定計。
北元大軍進犯大明邊境,若是別的地方,在接到聖旨之後,朱棣肯定是二話不說,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召集起大軍然後前往馳援。
但是偏偏,北元大軍進攻的方向乃是大寧都司的所在。
朱權對朱棣的態度在大明高層並不是什麽秘密,甚至不知為何,朱棣在小一點的皇子之中,聲名都不是太好,例如遼王、代王、慶王、岷王等與朱棣的關系都稱不上多友善。
對於圖謀甚大的朱棣來說,朱權不會成為他的助力,甚至還會成為他的阻力,在這種情況之下,借用北元的力量來削弱大寧都司何嘗不是朱棣樂見其成的。
再者,在諸多年幼的皇子之中,朱權可謂是獨樹一幟,他與諸多的皇子交好,而隨著諸王就藩,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朱權的影響力也在整個大明北部邊塞擴散了開來。
在朱棣想來,他推遲出兵有兩個目的,一個正是出於削弱大寧都司的實力,而另一個何嘗不是想著讓朱權在北元大兵臨近的情況下吃些苦頭,乃至是露出些洋相,這樣一來朱權的實力與影響力皆會受到影響。
另外,若是朱棣能夠在朱權略微危急的時候,趕到大寧,那麽不僅可以將其塑造成大寧都司的拯救者與大明北部疆域的捍衛者,同時也將會在世人面前留下了一個寬厚兄長的形象。
所以,處於這種考慮,朱棣在等,他在等大寧都司方面傳出不利的消息,到那時他才會立即出兵。
別看北平行都司的軍隊眼下還在這北平之外沒有出動,但是朱棣的燕山三護衛親軍除了燕山中護衛之外卻已經在四日之前出動了。
燕山三護衛乃是朱棣手上最大的王牌,三護衛不僅齊裝滿員,同時其中的將士都是跟隨朱棣打老了仗的精銳。
可以說,萬余人的燕山精銳完全可以力敵三萬元軍不敗!
按照朱棣此前的部署,四日的時間,燕山左護衛與右護衛應該已經進發到了承德,這樣一來,若是大寧都司傳來什麽不利消息,那麽燕山兩護衛完全可以在兩天之內馳援到大寧城下。
雖說朱棣此前已經得知了朱權前往朵顏三衛的消息,但是在朱棣想來,朱權縱然是攜帶了五衛親軍護衛,但是北元軍隊可是多達五萬以上,面對如此兵力懸殊,以朱棣看來,朱權肯定是要率軍後撤的。
而只要朱權率軍後撤,那麽除非朱權是頭豬,否則的話憑借著當初大寧都司創建之時的部署準備,大寧起碼能夠堅守半年以上。
但是朱棣沒有想到的是,朱權在北元軍隊的兵鋒之下居然沒有南撤。
當然,這倒也不怪朱棣。
雖說朱棣在大寧都司之中設下了眼線,但是大寧五衛之中,朱棣的眼線極少,而這些眼線即便想要傳出消息,恐怕也是不行的,畢竟在撒叉河以南的地區,元軍萬余人的騎兵除了與大寧中衛對峙之外,其余的元軍便是在這平原之上封鎖各地。
泰寧衛與大寧都司的聯絡已經中斷了五日,不過因為大寧方面知道大寧中衛固守在撒叉河以南,所以倒也沒有多大的驚慌。
眼下大寧都司之中,五個衛的兵力已經被集結了起來。
因為眼下朱權並不在這大寧都司之中,所以此時大寧都司方面乃是龔合在主持大局。
“大軍立即北上,新城衛與會州衛為前鋒,木榆衛、富峪衛為中軍,全寧衛殿後!”
在大寧城外,龔合對軍隊進行了部署。
因伊齊烈思部一事,新城衛指揮使吳運直接被降為指揮僉事,但是因指揮同知魏大林負有主要責任,因此事實上,眼下新城衛之中還由吳運為主。
讓新城衛為前鋒,從某種方面來說,也是龔合為吳運提供的一次機會。
誰都知道,當初朱權在前往泰寧衛的途中路過新城衛,對吳運之女露出了不一樣的好感,而從此次伊齊烈思部的處理之中也可以看出朱權對吳運的偏袒。
雖說伊齊烈思部一事之中,出兵是由魏大林同意的,但是不論怎麽說吳運一個領兵不當、縱容下屬的責任是跑不了的。
而事後,魏大林與那名千戶至今還在都司大牢之中等待朱權的近一步處理。
再看看吳運,雖說是被降了級,但是作為指揮僉事,他的上面既無指揮使、也無指揮同知,新城衛還是以他為首。
若是此戰再立下些功勞,說不得立馬便能夠官複原職!
所以說,有個好女兒還是立即不一樣啊!
看著策馬立在不遠處的吳運,龔合心下感歎道。
“自己當初怎麽就沒有想到這一點的”
想道後面,龔合又有一些懊惱了起來。
大軍滾滾的向北開去,大寧城下站滿了與軍中戰士告別的家眷,而在城門處的一輛馬車之上,婉玉坐在車內看著不遠處大軍的旌旗,婉玉一時卻是有些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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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身後的大軍,朱權的眉頭有些陰雲。
朱權離開弘吉剌特部的營地已經有一日多了,根據軍中斥候的匯報,這片前往烏日蘭大軍的路途之上有人馬活動過的痕跡,更讓朱權心中不安的是,就在一個時辰之前,前方的斥候剛剛給他送來了一柄馬刀,而這柄馬刀與此前也速迭兒親軍所用的武器如出一轍。
這也就意味著,自那日明軍奇襲北元營地之後,定是有元軍殘部退向了烏日蘭大軍所在。
而這樣一來的話,一旦這些殘部與烏日蘭所部會合,那麽烏日蘭肯定立即就知道他的背後存在著一股明軍。
到時候,朱權原本從元軍背後襲擊的計劃肯定是要落空的。
朱權的腦袋有些發疼。
眼下明軍在留了大寧右衛之後,明軍兵力不過六千余人,這還是加上了哲科多蘭帶著的那五百弘吉剌特部騎兵。
朱權並不知道這些日子,烏日蘭在陳忠手上損失了多少人,但是在朱權想來,怎麽著,烏日蘭手上起碼還要有個三四萬人的兵力。
現在明軍已經失去了發起襲擊的先手,那麽這樣一來的話,若是烏日蘭率領主力轉頭對付朱權,那麽勢必明軍將會面對一場硬仗!
朱權想的沒錯,正當他向著如何應對烏日蘭所部的進攻的時候,烏日蘭大帳之中,這位北元東征大帥的確在謀劃著抽調軍隊掉頭剿滅朱權率領的這支明軍!
得虧也速迭兒在烏日蘭大軍出征之時,劃撥了幾位自己的禦醫到烏日蘭帳下,在這幾位禦醫的醫治之中,也速迭兒的情況已經好轉了不少。
而也速迭兒在蘇醒之後,看到烏日蘭的第一句便是命令烏日蘭抽調軍隊剿滅朱權率領的明軍。
雖說眼下,也速迭兒非常虛弱,但是此時的烏日蘭並沒有違抗也速迭兒軍令的想法。
也速迭兒再不濟,在汗庭直屬軍隊之中的威望也比烏日蘭要高的多,而眼下也速迭兒親自來到大營之中已經不是什麽秘密。
當然,烏日蘭對軍中將領隱瞞了也速迭兒此前兵敗的消息,只是說大汗心憂前線戰事因此親臨軍中,而至於也速迭兒為何隻帶了數百名親衛來此,烏日蘭給出的解釋則是大汗因為前線戰事不利,因此便等不及大軍,先一步趕到!
當然,烏日蘭的解釋在事先已經和也速迭兒通過了氣,同時在烏日蘭的安排之下,跟隨也速迭兒前來軍中的親信更是被烏日蘭的侍衛與其他的北元將士隔了開來。
就在烏日蘭看著案桌上的地圖思慮著該抽出怎樣數量的軍隊之時,在一名侍衛的攙扶之下,也速迭兒走進了帳中。
“見過大汗!”
看到也速迭兒走了進來, 烏日蘭連忙走到也速迭兒身前拜道。
也速迭兒點了點頭然後一言不發的走到大帳之中的主位上落座
“起來吧,烏日蘭,現在軍中想必已經都知道了我前來的消息,你去將將領們召集過來吧!”
聽到也速迭兒所言,烏日蘭連忙恭敬的施了一禮然後吩咐自己的親衛前去通知各路將領。
不過一刻鍾的時間,元軍千夫長以上的將領便全部來到了烏日蘭的大帳之中。
此時的也速迭兒高坐在主位之上,他的右臂綁著一塊圓木,這是也速迭兒特意吩咐的,為的就是防止被將領們看出他的身體情況。
其實在得知也速迭兒親臨軍中的消息之後,北元將領們便叫嚷著要見大汗。
不過那時正是深夜,烏日蘭以大汗需要休息的名義安撫住了這些將領。
“都說說吧,這場仗打成現在這副模樣,本汗實在是與有榮焉,烏日蘭,就從你先說!”
也速迭兒的右手藏在案桌之後,倒也無人發現,而他說完之後,直接指著烏日蘭說道。
“末將愧對大汗重托,死罪!”
烏日蘭惶恐的低下頭去,右手抱胸說道。
也速迭兒冷哼了一聲,然後目光向著那圖哈的身上掃了一眼,這一眼讓那圖哈的心中頓時驚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