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速迭兒部大帳之中

　　“大汗，末將罪該萬死，沒有搜尋到哈日查蓋的蹤跡！”

　　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壯漢轟然跪在也速迭兒案前俯首說道。

　　此人正是逼得哈日查蓋不得不遠走的紹布。

　　紹布與哈日查蓋同是西蒙古之人，只不過兩人並不是一個部落，與哈日查蓋相比，紹布在北元的地位更高一些，乃是也速迭兒的親軍千夫長。

　　紅顏禍水之語，從來不是空談，而原本與哈日查蓋無冤無仇的紹布，也正是因為這一原因與哈日查蓋交惡，乃至與用上一些手段逼得哈日查蓋逃亡。

　　現年十六歲的圖門寶音乃是也速迭兒的侄女，同時也是蒙古草原上的一顆明珠，不過十六歲的年紀便已經是美名遠揚，而西蒙古的一眾年輕男子莫不被其折服。

　　但是不知為何，在眾多有意無意的追求者之中，圖門寶音卻對哈日查蓋另眼相看，這一下也讓哈日查蓋成為了不少人的眼中釘，其中便包括了紹布。

　　“算了，紹布，草原雖然寬廣，但是料想哈日查蓋那個叛徒也泡不到哪裡去，你也不用自責！”

　　坐在上首的也速迭兒開口說道。

　　也速迭兒今年已經是五十大幾，不過其體魄卻絲毫看不出老態，圓臉大眼再配上修剪的得體的胡須，使得也速迭兒看起來如同中年人一般。

　　“紹布，你是我的親軍千夫長也是草原上年輕人中的翹楚，對於你，本汗一直都是非常讚賞的，能夠檢舉揭發哈日查蓋的謀逆之罪，你是大功一件！

　　戰後，若是你能夠立下足夠的功勳，那麽本汗定不吝嗇與賞賜！”

　　也速迭兒的話中顯得有些意味深長，而聽完也速迭兒的話後，紹布的臉上已經是一片喜色。

　　隨後也速迭兒便揮了揮手讓紹布退下，而在紹布退下之後，也速迭兒便對著帳中的一乾北元將領說道:

　　“前日來報，烏日蘭的軍隊正在圍攻明軍的一座城寨，烏日蘭可真是給我們大元長臉，六萬大軍居然耗費了半個月的時間也沒有拿下一座只有兩萬人駐守的簡易城寨，哼！”

　　說道後面，也速迭兒臉色不虞的冷哼了一聲。

　　也速迭兒對於烏日蘭的不滿是有道理的，原本也速迭兒指望烏日蘭能夠發揮元軍的優勢，長途奔襲明軍，以快刀斬亂麻之勢橫掃明軍，但是現在倒好，一場奔襲戰居然被烏日蘭打成了攻堅戰。

　　更讓也速迭兒心疼的是，不過半個月的功夫，烏日蘭那裡的傷亡居然達到了萬人之多，這個數字對於也速迭兒來說幾乎就是不能忍受之痛。

　　“大汗，烏日蘭率領大軍東進，寸功未立，徒耗國力，末將請立即治烏日蘭怠戰之罪！”

　　也速迭兒的話音落地之後，帳內的一個元軍將領立即站出來大聲說道。

　　此人叫做格杜，乃是也速迭兒麾下一名老資格的萬夫長。

　　與烏日蘭相比，格杜在也速迭兒麾下的資格更老些，而此前更是曾經與烏日蘭競爭過東征軍統帥的位置，只不過最後，也速迭兒選擇了烏日蘭。

　　這樣一來，縱然格杜心中不敢對也速迭兒有什麽意見，但是卻暗恨上了烏日蘭，眼下格杜看到也速迭兒對烏日蘭有些不滿，自然想趁機會給烏日蘭填些堵。

　　格杜站了出來之後，帳內知道他與烏日蘭兩人之間齷蹉的將領們紛紛低頭沉思了起來，更有一些將領牢牢的注視著也速迭兒，希望能夠從這位大汗臉上看出其偏向。

　　就在這時，又有一名千夫長站了出來。

　　“大汗，末將認為，烏日蘭大帥此舉定有其原因，而且臨陣換將與戰局不利，末將請大汗三思！”

　　“格更夫，放你的屁！烏日蘭能力不足，延誤戰機，大汗明鑒！”

　　眼看著這名千夫長有意為烏日蘭開脫，格杜立即便怒目而視。

　　“好了，都不用說了，臨陣換將的確是兵家大忌，不過烏日蘭眼下確有延誤戰機的嫌疑！來人，傳我的命令給烏日蘭，告訴他，本汗再給他十天的時間，要是十天之內，還不能突破明軍防線，耽誤了大局，東征軍統帥他也不要當了！”

　　也速迭兒的話音落地之後，帳內眾將無不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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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盼，還有多遠?”

　　“殿下，根據哈日查蓋所言，我軍距離也速迭兒的營地應該還有一百裡的路程！”

　　聽到顧盼的回答，朱權點了點頭。

　　從昨天到現在，明軍可以用一路狂飆來形容，畢竟延誤一分時間，其行蹤被元軍發現的可能性便多上一分。

　　所幸的是，因為弘吉剌特部舉全部落之力協助北元大軍東進，剩下的那些老弱牧民都固守在營地不出，因此明軍的行蹤倒也掩藏住了。

　　“顧盼，此戰大寧右衛為前鋒，你大寧左衛為中軍，孤便在你這左衛軍中，孤不論你此前與王寶誠有什麽芥蒂，但此戰關乎我大寧上下，希望你能夠以大局為重！”

　　朱權的這番話真的是讓顧盼心中有些惶恐。

　　“殿下何出此言，末將乃大明之人，雖曾與王指揮使有所誤會，但是早已解除，還請殿下放心，我大寧左衛定會竭盡全力！”

　　顧盼說完之後，朱權滿意的點了點頭

　　隨後朱權便縱馬在明軍行進之路邊上，看著一隊隊明軍戰士從自己面前穿過。

　　這些日子，行軍之中，朱權並沒有因為自己身份尊貴而有所矜持，每日休息之時，總會到明軍將士營帳之中走一走看一看。

　　對於朱權來說，身份的差別，他並沒有這個時代的人看的那麽重。

　　看著一張張面孔，朱權心底歎息了一聲，此戰過後，不知道眼前的這些人之中還能有幾人還鄉。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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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二十五年十月初七

　　朱權率領的明軍已經全部進入到了弘吉剌特部的屬地之中，而根據偵查，從眼下明軍的所在到也速迭兒的營地不過五十裡的距離。

　　值得明軍上下慶幸的是，可能是也速迭兒部駐扎在弘吉剌特部境內，因此外放的斥候並不多，根據偵查，元軍的斥候活動范圍不過營地周邊二十裡。

　　這對明軍來說算得上是一個好消息。

　　二十裡的距離，如果縱馬奔馳的話也就只需要半個時辰。

　　“今夜奇襲元軍營地，由大寧右衛擔當全軍先鋒，大寧後衛護衛兩翼，大寧左衛為中軍，先鋒軍中要多備火油，全軍務必一鼓作氣衝入敵軍營中！”

　　黃昏之時，朱權召集明軍上下將領將此戰的布置道出。

　　在朱權的計劃之中，明軍將會在亥時便悄悄的出動，大約在子時便能夠摸到元軍斥候的活動范圍之外。

　　而真正的奇襲行動開始在醜時，醜時在深夜一點到三點之間，這個時候，元軍上下定然已經是休息了，這個時間正是人熟睡正酣的時候。

　　朱權的軍令以下，明軍上下便立即下馬休息，除了大量的斥候之外，所有明軍將士都趁著這個時間抓緊養足精力。

　　酉時，距離明軍開始出動還有兩個時辰的時間，基本上大部分的將士已經休息了，朱權在明軍營地之中策馬而行。

　　雖然已經是九月，但是夜晚，草原上還是刮起了輕微的涼風，青草在微風的吹拂下搖擺著，而朱權的內心同樣泛起了大戰來臨前的波瀾。

　　“殿下，您還是休息一會吧，全軍的安危都系與您一身！”

　　顧盼站在朱權身邊輕聲開口說道。

　　這些日子的相處，使得顧盼對朱權有了一個清醒的認識，這位大寧藩王沒有其他天潢貴胄那種普遍的驕橫跋扈，平時相處更使人有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當然，這並不是說朱權不夠威嚴。

　　那一日，朱權在萬軍面前鞭撻阿劄施裡的舉動，讓明軍上下見識到了這位藩王的血性。

　　朱權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道:

　　“顧指揮使，看看這千裡草原，我大明一直將塞外草原視為洪荒之地，但殊不知，正是這草原上孕育的遊牧民族，使我漢民千年以來飽受其害！

　　固然，這草原之上不適合生長谷物，但是在孤看來，這卻是一塊寶地！

　　若是能將北元徹底消滅，將這草原納入到大明治下！那麽不僅大明將再無邊患之苦，同時還將唾手可得數以萬計的精銳騎兵！

　　此戰，若我軍勝，孤定要向陛下上奏，移民充邊，使這塞外草原真正成為我大明疆域，鑄就我大明萬世不拔之基！”

　　朱權的話一說完，顧盼的臉上露出了震驚之色。

　　“四方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給，得其民不足以使令。若其自不揣量，來擾我邊，則彼為不祥。彼既不為中國患，而我興兵輕伐，亦不祥也。吾恐後世子孫，倚中國富強，貪一時戰功，無故興兵，致傷人命，切記不可。但胡戎與西北邊境，互相密邇，累世戰爭，必選將練兵，時謹備之”

　　一句得其地不足以供給，得其民不足以使令，便道盡了洪武帝對於大明周邊各國的態度。時謹備之一詞，更是說明了洪武帝對於塞外草原疆域並不熱衷。

　　但眼下，朱權所言全然與洪武帝在皇明祖訓之中的訓誡相反，由不得顧盼不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