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眼下的國朝人才來說,想要出仕除了通過科考之外,將自己的名帖拜在朝堂上各高官顯貴的門下同樣是一種途徑,而朱權作為寧王和大寧藩主,再加上如今有了擊敗北元大汗的威名,寧王府自然是不愁沒人投效的。
但是投效的人太多,未免會有些魚目混珠之輩趁機而入,因此在朱權將沈輝收於門下之後,朱權給沈輝的第一個任務,便是為寧王府篩選可用之人。
而對於這個任務,沈輝自然是一口應下。
當然,朱權也叮囑了沈輝,能力與忠心是最為關鍵的兩點,甚至在其中,忠心乃是第一要素,對於朱權的意思,沈輝自然是能夠理解的。
大年三十除夕夜,朱權站在存心殿台階上看著頭頂上的星空。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朱權從來沒有覺得大年三十會是這樣的寂寞。
雖說他的身邊有其其格、有諾敏、有若蘭甚至還有一大幫的王府屬官和奴婢,但是曾經並沒有引起朱權重視的親情此刻卻是在心中隱隱作痛。
初封藩王,三年之內不得回京,這是洪武帝制定的鐵律,而今年雖說是冊立了皇太孫,但是因為顧忌到皇太孫的地位並不是太穩固,召諸王回京容易徒惹事端,因此洪武帝更是下令所有藩王盡皆不得回京。
存心殿內早已擺上了近百張小案,幸虧存心殿內足夠大,才能容得下這些案桌。
除夕夜,作為一藩之主,朱權自然是要宴請麾下屬官以及大寧都司將領們,以慰過去一年之功。
不單單這存心殿主殿內擺設了案桌,兩側的偏殿同樣也沒有漏掉。
王府之中上品級的屬官便有三十余人,而大寧都司內的千戶以上的將領軍官也有百余位之多,如此一來,今日的寧王府中為了除夕之宴足足擺開了兩百余桌。
如今的國朝正規的大宴,從來都是一人一張案桌,當然這是主殿內的,兩側偏殿卻是兩人一張案桌,但即便這樣,依照朱權的估計,今夜也不一定能夠坐得下。
好在的是,對此,胡寧卻是做了充足的準備。
從十日之前,王府便開始為了今次的大宴進行準備,畢竟今年是朱權就藩大寧的第一年,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應該舉行的隆重。
雖說此次大宴不像以前朱權經歷過的國朝大宴那般應有盡有、垂涎三尺,但是放在地方上也足以彰顯天家富貴的景象。
當然,因為此次操辦,朱權還曾經與胡寧之間有過探討。
洪武帝是一個勤儉的人,換而言之,除非必要,洪武帝一般是絕對不會行奢侈之舉的,而在洪武帝的以身作則之下,也很少會有國朝的親王重臣會行奢華無度之舉。
而今,寧王府如此操辦,是否會引起京城方面的異議與洪武帝的厭惡乃是朱權最為關心的所在。
在得知了朱權的憂慮之後,胡寧卻是對朱權安慰了一番。
“殿下,今年與往年不同,今年乃是您就藩大寧第一年,之前因為戰事,使得您與大寧城內的官員們有些疏遠,而這次除夕正是與大寧城內各方親近的最好時機,因此當隆重一些的還是應隆重一些!
再者,此事下官已經請奏了京城方面,據聞禮部和陛下對此並無異議,所以殿下暫且放寬心便是!”
胡寧的一番話雖說讓朱權的心中不再擔憂,但是當得知胡寧居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便與京城方面進行了溝通,這個消息卻是讓朱權的心頭蒙上了陰影。
雖說胡寧目前與朱權的關系不錯,在寧王府之中也看成是盡職盡責,但是令朱權倍感苦惱的是,胡寧雖說是一位有能力的王府長吏,但卻不是自己人!
而且胡寧的話中也暴露了,他有辦法能夠瞞住朱權將消息快速送到京城的渠道。
不過,朱權也知道這種情況並不只有他一人而已。
試問如今天下諸多藩王,哪位藩王的長吏不是洪武帝的眼線呢!
自我寬慰了一番之後,朱權便也不再多問。
因為眼下朱權尚未娶妻,因此在存心殿的王座之前隻擺設了一張小案。
從申時開始,便陸續有大寧的官員將領走進王府之中,而朱權作為親王之尊自然是不可能站在王府正門處迎接的,因此,這一任務實際交給了魯明。
寧王府大宴,整個大寧城內人盡皆知,畢竟這可以看做是一次大寧權貴的集會,因此想方設法想要混入宴會的也不在少數。
其中便有一些商賈。
有明一朝,商賈的身份無疑是最為低下的乃是四民之末,而對於這些商賈來說,若是能夠巴結上寧王,無疑將會令他們在大寧的生意乃至與他們的生命都多了一層保障。
如果是別的藩王的話,或許會對這些商賈不肖一顧,但是當朱權得知這些商賈的目的之後,朱權卻是展開了笑顏。
現如今,令朱權感到頭疼的除了人才之外便是財力,而毫無疑問的是,這些商賈雖然身份低下,但是手上卻聚集著大量的財力。
因此,當朱權從負責門房的魯明處得知不少商賈因為妄圖混入寧王府中之後,朱權並沒有讓人將這些商賈抓起來,而是讓魯明臨時將這些商賈全部引到寧王府的一處後院之中。
在朱權心目中,這些商賈對他有大用!
到了酉時,該來的基本上都來的差不多了,不過此時還不是朱權出場的時候,因此朱權還是端坐在了沉香閣之中。
朱權身邊作陪的赫然正是沈輝。
兩人對坐,而中間則擺著一個棋盤,棋盤上可謂是廝殺正烈。
說到圍棋,朱權也是在這世剛剛開始學的,論水平自然是遠遠不如沈輝,不過即便是一下午已經被沈輝擊敗了數盤,但朱權依舊饒有興趣的坐在棋盤一旁,絲毫不顧此時沈輝的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
“沈先生,該你了!”
朱權沉思了良久,終於如釋重負的一般在棋盤上落下了一子而後笑著對沈輝說道。
此時的沈輝,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沈輝算的上是一個率直的人,但是再率直的人在贏了朱權五盤之後,恐怕心中也得翻江倒海起來。
朱權的水平簡直可以用臭棋簍子來形容,沈輝心中有心想讓,但是想來朱權並不喜歡別人奉承想讓,因此往往會利用拖延戰術,直到已經輸都沒辦法輸之後才會贏。
但是即便這樣,在贏了五盤之後,沈輝也要考慮到朱權的心理承受能力。
看玩笑,上位者是那麽好贏的嘛?或許一些人可以裝作禮賢下士,但是當這個下士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某些方面勝過乃至到了羞辱的地界之後,恐怕上位者也是無法承受的。
“殿下”
說著,沈輝咽了一口口水。
“草民輸了!”
朱權的眼睛淡淡的看了沈輝一眼然後說道:
“沈先生這還沒下,怎麽就知道自己輸了?沈先生,孤早就說過,你不用讓著孤!”
朱權的聲音中絲毫沒有什麽情緒波動,但是聽在沈輝的耳中卻是嚇了一大跳。
沈輝連忙扔下手中的黑子,而後跪倒在地上
“雖殿下棋力不長,但這份堅韌卻是讓草民汗顏,草民甘願認輸!”
看著沈輝的神情有些戰戰兢兢,朱權也就不再堅持。
放下了手中的棋子之後,朱權淡淡的說道:
“人生如棋,雖棋子的身份有貴賤、用處有大小,但若是不能連成一片,再好的局面也會一朝喪盡,這番話,孤與君共勉之!”
說著,朱權便揮了揮手讓沈輝退下。
看著沈輝離開的背影,朱權的目光有些出神。
前些日子,朱權讓沈輝負責為自己籠絡人才,但是在小安子的口中,朱權卻也知道沈輝人前人後的表現是有些出入的,因此今日拖著沈輝下棋,何嘗不是朱權想要借機敲打沈輝一番。
再者而言,沈輝的身份始終是讓朱權的心中有些介懷。
對於前世的朱權來說,沈萬三無疑是他的偶像,甚至可以說對於任何一個渴望財富的人,沈萬三都是偶像,聚寶盆的傳說流傳百年。
而這樣一個聰明的沈萬三為了沈家的未來下了這麽大的一盤棋,又怎麽可能沒有後手?
“殿下,該更衣了,胡長吏那邊來報,客人們已經來的差不多了!”
看到朱權有些出神,其其格漫步走到朱權的身邊柔聲說道。
聽到其其格的話,朱權方才回過神來,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上還穿著一身便服。
“好吧,其其格,今天要辛苦卿了”
朱權的話讓其其格心中一暖,隨後其其格宛然一笑說道:
“不辛苦,為了殿下,這都是應該的!”
看到其其格臉上的柔情,朱權心中的情緒頓時多雲轉晴。
隨後在其其格的服侍下,足足花了有半個時辰的時間,朱權這才換上了一套親王禮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