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蘭的話一說完,朱權一拍額頭,然有些難為情的說道:
“瞧瞧,是孤疏忽了,不過若蘭,你放心,今年孤肯定會銷了你的籍,今晚,你就放心的跟孤走便是!”
朱權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看到朱權這幅神情,若蘭的心中卻是流動著一股暖流。
若蘭不到十歲便跟著母親流亡大寧,而到了大寧之後不久便被迫投身到了花容閣,為的便是能夠活下去。
這些年,在花容閣之中,若蘭雖說也見過了不少俊俏**的男子,而且憑著容貌,若蘭也是被奉為了花容閣的幾個魁首之一。
但是若蘭清楚,這些男子大多都是為了自己的身子。
那日遇到朱權,對於若蘭來說是一次意外,一次生命之中或許只有那麽一次的意外,但是偏偏正是這一次意外改變了若蘭的人生。
本來若蘭在多次求不得門路的時候,甚至都快要絕望放棄了,在若蘭心中甚至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無非就是王氏一族被李成桂徹底鏟除,但是誰料結識了朱權改變了她和王氏一族的命運。
那日,朱權在花容閣遇到刺客之後,雖說朱權並沒有大肆生長,不過在朱權返回王府之後還是立即下令護衛親軍出動,與大寧城內徹查不法之輩。
朱權此舉卻也幫了若蘭大忙,原來李成桂派到大寧的刺客遠遠不止那一人,只不過那一人的任務目標乃是若蘭。
作為大寧的藩王,朱權在這座城市和整個行省擁有最高的權利,當然朱權必須保證自己並沒有濫用這種權利,否則這種權利他也就只能動用一次,之後就被剝奪。
揪出了這些刺客之後,朱權全部都交給了若蘭處置。
這在若蘭看來,無疑就是朱權坦蕩胸襟的展現。
一個女人能夠遇到對她好的男人,那麽就應該珍惜。
“奴婢遵命!”
若蘭竭力的保持神色的平靜對著朱權輕聲說道。
看到若蘭答應了下來,朱權的臉上又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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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對於那些京城高官來說似乎再也沒有了喜慶的氣氛,看著街上那些不知所謂歡天喜地的商賈與百姓,不少勳貴大臣們的眼中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盡管洪武帝下令封鎖了東宮的消息,但是京城內的高層一個個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
太醫院上下一個個忙忙碌碌,甚至連家都沒回。而洪武帝往日都會將朱允炆待在身邊處理政事,但是今日卻沒有。一些勳貴大臣們求見皇太孫,往日皇太孫早就接見了,但是昨日與今日卻被各種借口打發了。
種種消息都露出了東宮似乎出現了什麽情況。
盡管大臣們並不清楚到底出現了什麽情況,但是對於這些混跡朝堂多年的人精來說,他們不得不做出最好和最壞的打算。
京城、天子腳下、首善之都,一系列的詞語似乎都代表著籠罩在京城之上的那奪目的光環,但是對於勳貴大臣們而來,京城卻也是天下最危險的地方。
不少勳貴們借著上元節休沐,三三兩兩的聚在了起來,左右無人之時不免說到朝政。
更為甚者,不少人信誓坦坦的說,東宮的皇太孫卻是生了重病,日後說不得國朝還要再立儲君!
這些勳貴們自以為保密,但是殊不知錦衣衛無孔不入。
不過半天的時間,這些勳貴們私下相聚乃至是談了些什麽,大多都出現在了洪武帝的案頭。
對於這些滿嘴亂說的勳貴大臣,洪武帝的心中厭惡至極,甚至恨不得殺之,但是洪武帝也清楚,眼下時局不對,此時大動乾戈只會讓所有人清楚,恐怕那些被殺之人所說的話是真事。
朱允炆清醒之後,當即便有宮人將這一消息傳給了洪武帝。
不過洪武帝除了傳了一份旨意之外,卻也沒有再去東宮。
眼下洪武帝還有一件更為緊要的事情。
陸望敗亡之後,徹查陸望朋黨的事情在年前便發往了各個都司,而各個都司提交上來的名單讓洪武帝此時並不樂觀。
盡管洪武帝曾經暗示馮勝,他可以對陸望之事不再大搞牽連,但是這但是僅僅是為了穩住馮勝,而如今既然馮勝依舊站在藍玉那一邊,那麽洪武帝便斷然沒有心慈手軟的道理。
按照各個都司上交上來的名單,少則數人,多著十數人,算上一算,各個都司總共居然傳來了足有近五十人的名單。
這些人之中不乏一位指揮使一級的高級軍官,這種情況讓洪武帝的神情很是凝重。
洪武帝知道,出現在各個都司名單上的人,除了真的是與陸望相交甚迷的人之外,便是各個都司之中各方勢力博弈,趁機排除異己的犧牲品。
而且,即便是這些人真的是陸望的朋黨,那麽也絕對是一小部分。
陸望是馮勝的人,而馮勝在各個都司特別是北方各個都司之中也是有著不少人手的,這近五十個人完全可以看成是被推出來平息洪武帝怒火的,在洪武帝看來,這背後絕對還有人!
就好比藍玉,若說藍玉一黨僅僅只有數十個人,洪武帝是斷然不會相信的,要知道在五軍都督府和兵部的名冊之中,單單是藍玉的義子便有超過千人!
洪武帝的左手不停的敲擊的案桌。
此時的洪武帝也是在盤算著,到底要不要繼續將事態擴大。
洪武帝之所以要懲治無疑是為了朱允炆的上位掃清阻礙,但是如今朱允炆的身體出現了一些變故,雖說僅僅是小變,但是情況並不穩定。
洪武帝雖說親自將朱允炆扶上了皇太孫的位置,但是在他心中除了是對這位孫子的疼愛之外,更多的也是為了朱明皇朝的千秋百代!
而一旦朱允炆出現了變故,那麽縱然洪武帝曾經對朱允熥有多不滿,那麽他也只能立朱允熥了。
國立儲君向來有幾個原則,1、嫡長子繼承。2、有嫡立嫡,無嫡立長。3、在皇帝死後無皇子的情況下,采取“兄終弟及”的原則。4、非常時期采取“國賴長君”的原則。
而嫡長子繼承製自然是無可動搖的第一位,特別是在嫡長子神職正常的情況下。
這是洪武帝曾經明頒天下的詔書之中特意提及的,而如今朱允炆若是真的出現了變故,比如半身不遂或者長期昏迷的話,那麽即便洪武帝曾經再怎麽厭惡朱允熥也只能將朱允熥好言安撫,而後若是朱允炆不行的話,便只能立朱允熥為儲了。
當然,洪武帝也可以從其他藩王之中選擇儲君,但是天下藩王如此之多,選誰都會引起其他藩王的不滿。
更不要說一旦選擇其他藩王為儲,那麽到時候至朱標這一支為何地!
另外,朱允熥之下,雖說呂妃還生有兩子,但是這其中大的朱允熞,生於洪武十八年,如今不過八歲的年紀。
試想若是棄了朱允熥立一個八歲的孩子為儲,將會引起天下怎樣的非議!
洪武帝今年六十多了,不定還能活到什麽時候,在洪武帝想來,自己也就還有五到十年的時間,而若是五年的話,五年之後朱允熞不過十三歲,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登上大寶,怎麽能夠鎮得住天下!
而若是朱允炆真的有變的話,那麽為了朱明天下,洪武帝還真的不能將事態擴大乃至對藍玉一黨徹底清洗。
朱允熥背後最大的支持力量正是藍玉,若是沒了藍玉,朱允熥又不像朱允炆一般與文官們交好,到時候手裡沒有了力量,又憑什麽讓天下服你。
想著,洪武帝只能將這份奏章押後了。
夜晚的京城,街道之上車水馬龍,叫罵聲、呼喊聲、吆喝聲不絕於耳,各式各樣的花燈點綴在道路兩旁的房屋以及花樓之上,姹紫嫣紅煞是好看。
今年洪武帝也沒有登上宮城與文官百官們共慶上元,而一些勳貴們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心中也在想著果然如此。
東宮敏秀宮偏殿。
“黃大人,現在大家都是人心惶惶的,你問過吳院令了沒有,殿下這身體到底怎麽樣了?”
一名太**中屬官神情焦躁的拉著黃子澄的衣袖竊竊私語的問道。
與這名官員一樣,黃子澄的臉色同樣不好,但是聽了這番話之後,黃子澄的臉上頓時便是浮現了怒色。
“鬱大人,皇太孫的身體也是你能夠問的,慌什麽慌,陛下還在,翻不了天去!”
所幸的是眼下殿中只有他們兩人,否則的話,黃子澄的這番話無疑就是逾越了。
得了黃子澄的訓斥,這名鬱大人也是一臉尷尬的,但是臉上的焦躁卻是怎麽都減免不了的。
要知道他們這些人都是朱允炆的親信,眼下他們的寶都押在了朱允炆的身上,已經將藍玉那一黨得罪到死了,萬一朱允炆要是真的身體不堪,他們這些人即便想要改換門庭恐怕都是來不及了。
黃子澄拿眼瞧了瞧這位鬱大人,想到他也是關心則亂,心中也是一軟說道:
“吳院令那邊得了陛下的命令,半點消息也是透露不給的,不過我倒也聽到了一些,殿下的身體只是小恙,所以,你們還是放寬心吧!”
黃子澄的話說完,姓鬱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而就在這時,側殿之中又走進了一人。
“齊大人,怎樣了,可有消息!”
看到此人走進殿中,黃子澄立馬打起了招呼,此人正是守在朱允炆榻前的齊泰。
聽了黃子澄的話,齊泰點了點頭說道:
“皇太孫殿下的神情已經好了不少,剛剛進了些粥水,太醫們正在給殿下行針灸,想必沒什麽事情”
原本在這種時候,齊泰是不可能入了東宮來的,但是洪武帝考慮到朱允炆與齊泰的關系不一般,而且齊泰當日也正在東宮之中,為了封鎖消息倒也將齊泰留在了宮中。
聽了齊泰的話,黃子澄與那位鬱大人也是長出了一口氣。
而就在這時,齊泰再次開口說道:
“皇太孫眼下出現的變故料想涼國公是脫不了乾系的,黃大人,我們還需早作準備!”
聽了齊泰的話,黃子澄神情肅穆的點了點頭。
他們這些人的身家性命全在朱允炆的身上,因此朱允炆若是出了什麽變故,他們不僅未來渺茫,甚至連眼下的身家性命也不一定能夠保得住,這樣一來,自然也對導致朱允炆出現變故的罪魁禍首倍感憤怒了。
“齊大人,聽聞兵部之中積累了不少的案件,其中不乏某位大人物的義子們犯下的作奸犯科之事,不知兵部怎麽怎麽辦的?”
黃子澄堂而皇之的對著齊泰問道。
按理來說,黃子澄僅僅是皇太孫之師又不在兵部掛職,他去關心兵部的事情無疑就是在管閑事。
但是怎奈黃子澄畢竟是朱允炆一黨的首領,而且眼下兵部之中,因為洪武帝對齊泰的看重,更是升其做了侍郎,這樣一來齊泰便得了兵部的話事權,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黃子澄又在齊泰之上。
再加上兩人現在的目標一致,都是為了對付軍中藍玉一黨。
因此,聽了黃子澄的話之後,齊泰也不怪這樣是否符合規矩,張口說道:
“黃大人說的不錯,這段時間,兵部之中卻是擠壓了不少事情,等我回去和尚書大人商議一番,定做決定!”
聽了齊泰的話,黃子澄的臉上微微露出了絲笑意。
而就在這時,齊泰想了想又說道:
“另外,黃大人,我這裡倒還有一件事情,據聞涼國公的某位義子牽涉到了陸望一案之中,而且也有了證據,不如過幾日,我等一同上書要求陛下嚴懲可好!”
聽得齊泰此言,黃子澄的目光之中頓時有些興奮。
朱允炆的身體若是不出現變故,那麽洪武帝肯定是要出手拿下藍玉的,當然這種事情總歸要有個先後順序,總不能拿下藍玉的同時將藍玉一黨一時間全部掃盡,這也是不現實的,畢竟這幾乎牽扯了整個國朝的軍隊。
藍玉有一個義子參與了陸望一案,那麽便可以從這名義子處打開缺口,到時候大肆牽連,總歸還是要到藍玉的頭上,再加上洪武帝給藍玉安置的罪名。
齊泰此舉乃是將一把指著藍玉背後龐大勢力的刀子遞交到了黃子澄的手中,而後他們再一起交給洪武帝。
想必到時候洪武帝總歸不會忘了他們出的力氣的。
齊泰又與黃子澄商議了一番,對他們這些人下一步的行動作出了一個大概的規劃,而在他們商議完畢之後,也是有一名小太監匆匆的跑進了側殿之中。
“齊大人、黃大人,殿下要見你們!”
聽到這名小太監的話,齊泰和黃子澄連忙衝出了側殿。
而齊泰和黃子澄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們離開之後,他們背後的鬱大人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此人齊泰與黃子澄對話的時候,這名鬱大人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並不出言,這也讓黃子澄和齊泰忽視了他的存在。
再者說這名鬱大人也算是東宮之人,往日也是為皇太孫效力不少,因此黃子澄和齊泰也沒有特意避著他。
但是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誰又能知道一個人內心深處真正的想法。
眼下東宮既然被錦衣衛封鎖了,那麽自然也就不好出去,不過在這位鬱大人想來,既然皇太孫醒了,那麽想必東宮的封鎖馬上也就能夠解除了,到時候再出去不遲。
這名鬱大人並不是朱允熥的人,實際上也不是朱允炆的人,真正來說,他應該算是燕王朱棣的人!
朱棣在京城之中有著一張龐大的情報網,每年朱棣砸下了不少錢在這上面,當然這些錢也沒有白費,往往京城之中一有了什麽新動靜, 朱棣總是能夠在最短時間內知曉。
譬如當年朱棣得知自己王府之中有錦衣衛存在一般。
這個消息便是朱棣從京城的情報線上得知的。
眼下的朱棣正在北平城內的燕王府之中與一乾妃嬪兒女共度上元佳節。
新的一年對於朱棣來說也是新的氣象,陸望一事之後,雖說朱棣還沒到將整個北平行都司握在手掌心的地步,但是其在軍中的勢力無疑是進一步擴大了。
而隨著勢力的擴大,操心的事也是越來越多,如果今日不是上元佳節,再加上徐王妃的要求,恐怕朱棣還是窩在自己的書房之中不出來。
“殿下,你看看,這盞燈可漂亮?”
徐王妃手中拎著一盞金色的八寶琉璃燈對著朱棣笑道。
“漂亮,不過前些日子我不是和你說了麽,這盞燈還是前兩年的,不如重新換一盞,你又將它拿出來了!”
朱棣看著徐王妃,臉上不無怪罪的說道。
誰知聽了朱棣的話,徐王妃的神情卻是絲毫不以為意。
“殿下,正是因為這盞燈陪了我們好些年,所以換下它才可惜,而且王府雖說還有些閑散銀子,但是也不能耗在這上面,殿下拿去做大事才是正理!”
徐王妃的話一時之間讓朱棣的心中有種莫名的感動,得妻如此、夫複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