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扎在京城之外的金吾後衛之中,就在皇宮上下都在關注著朱允炆的同時,潛伏在金吾後衛中的朱允熥也是得到了朱允炆身體不適的消息。
而在得知這一消息之後,朱允熥的臉上卻是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對於朱允炆,朱允熥就沒看得起過。
沒錯,朱允炆的性子是有些向他們的父親朱標,但是朱標雖說性子溫和,但是溫和的背後也有著剛硬的一面,起碼對待每個大臣,哪怕是自己的老師,朱標雖說敬重,但是對於一些方面,還是保留著自己的想法。
再者,作為經歷過戰爭年代的人,朱標並不像朱允炆一般,一味的偏向文臣,朱標與武將勳貴們的關系更是和睦。
這也是為何在朱標病逝之後,沐英得知消息後會傷重身亡,藍玉更是清楚洪武帝將會容不下自己的原因。
在朱標在世的時候,只要藍玉得空,肯定是回來東宮之中覲見太子,哪怕就是沒有什麽事情,藍玉也樂意與朱標聊聊。
但是朱允炆卻不同,自小生長在文官之中,使得朱允炆身上幾乎看不到什麽血性剛硬的一面。
對於洪武帝來說,他已經打下了天下,而今後的目標已經從打天下變成了守天下。
而守天下的話,文臣的重要性無疑是高過了武將,而深受儒家思想的文臣也比武將多了一絲穩定性。
所謂的穩定性便是指篡奪天下的野心與可能性。
歷代篡權奪位之人多為武將,畢竟文臣一無軍權,再者受儒家忠君思想教育。
而為了朱明皇朝的千秋萬代,在洪武帝看來,朱允炆自然是最好的繼承人。
但是這僅僅是洪武帝這麽看,不代表其他的人也都這麽看。
在洪武帝看來,如今的國朝已經是日漸升平可以馬放南山了,但是對於勳貴武將們來說,他們又怎麽能夠忍受升平之時,文官凌駕與勳貴武將之上的局面。
勳貴們之所以為勳貴正是因為他們跟隨洪武帝打下了這片天下,可以說這些勳貴們的根基都在軍隊之中。
離開了軍隊,這些勳貴能夠幹什麽?
軍隊是這些勳貴榮華富貴的基礎,與軍隊脫節,或許所謂的勳貴實質上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富戶而已,失去了在朝堂之上的話語權。
而朱允熥也不認為朱允炆是大明帝國最好的繼承人!
朱允熥的身份已經不用再多說了,從他生下來的那一刻,他便是太子朱標的嫡子,而那時候,朱允炆還僅僅是庶子。
更不要說,洪武帝在洪武三年更是頒詔書與天下“朕惟帝王之子,居嫡長者必正儲位:其諸子當封以王爵,分茅土,以藩屏國家。”
當然朱允熥本來沒有想過他會有這樣一天,畢竟在他小的時候,當時朱標的嫡長子乃是朱允熥一母同胞的哥哥朱雄英。
但是現在,朱允熥卻覺得自己要爭。
他去爭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野心和藍玉等人,他更要為自己死去的母親和哥哥掙個名分!
雖說朱允熥待在金吾後衛之中,但是他的消息並不閉塞,眼下依然和在城內的郭恆隨時保持著通信。
郭恆是藍玉的心腹幕僚,對於藍玉的諸多謀劃更是親身參與,在這種情況下,郭恆在藍玉進宮之前便對可能出現的各種結果進行了分析,而此時郭恆根本不在涼國公府之中。
郭恆在京城之中有著自己的居所,甚至還有好幾處,有明面上的也有暗地之中的。
而作為藍玉的心腹幕僚,郭恆的手上同樣有著藍玉在暗中布置的一條線,可以說在藍玉不在的情況下,郭恆就是暗地之中藍玉的代言人。
在朱允熥前來金吾後衛之後,郭恆曾經來找過朱允熥一次,那一次郭恆告訴朱允熥,只要耐心的在金吾後衛之中等上兩個月的時間,那麽等待他的便是錦繡前程!
說實話,朱允熥不大喜歡郭恆,他總覺得郭恆有些陰暗,但是朱允熥知道,眼下的他手上根本沒有實力,他所能依靠的便只有這些人。
實際上藍玉除了東宮這一條線之後,還有一個最壞的安排。
從藍玉被關入北鎮撫司之後,實際上京城之中,郭恆已經派快馬傳信到各地給那些藍玉的親信將領。
最壞的安排無非就是各地衛所異動,藍玉的親信將領、心腹死士不在少數,藍玉最親信的一幫人基本上都見過了朱允熥,而與此同時,實際上到了現在,所有藍玉一黨的人都知道他們效忠的對象正是朱允熥!
而這一認識也正是出於藍玉的安排。
各地衛所暴動,若是沒有一個統一的指揮,那麽洪武帝大可以各個擊破,這並不能成為藍玉保命的本錢。
但若是洪武帝即便拿下藍玉,這些衛所匯集到朱允熥的麾下發出自己的聲音,除非洪武帝真的能夠下定決心打一場內戰,同時處死朱允熥,否則,他根本無法平下這個亂子!
所以別看眼下朱允熥待在金吾後衛之中,但是他如今的事情可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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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佳節。
這一日一大早,王府之中便忙活開了,當然對於朱權來說,他倒沒有什麽好忙的,但是對於那些侍女奴婢來說,可就苦了壞了。
這一日不僅寧王府之中要妝點,同時大寧內城門附近也需要妝點。
大寧內城門外正是大寧城內最為繁華的一條街道,正因此如此,所以朱權今日晚間將會被安排著登上內城門與整個大寧百姓共慶上元佳節。
內城門外早已搭起了一座又一座花樓,這些花樓上紛紛以彩帶為裝飾,同時掛上花燈,等到晚間花燈點燃之後,這些花樓自是光彩奪目再加上一個花樓便算是一個舞台,晚間花樓之上自有歌舞,而除此之外,在內城牆上更是擺開了不少的焰火。
這些花樓除了最大的一座乃是屬於寧王府的之外,其余城內的富戶更是有一家算一家也是搭起了花樓。
畢竟上元節搭花樓除了能夠娛樂大眾之外,也算是一個展現實力的平台,因此這些富戶倒也沒有藏拙。
當然,也沒有誰敢逾越,誰都知道,大寧城內最高的花樓只能是寧王府的。
而在花樓之下,更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商販,沒辦法,雖說如今還是一大早,但卻有不少商販從昨日便等在了這裡,為的就是搶佔一個好位置。
朱權和大寧城內有頭有臉的人物肯定是要上內城牆城樓之上欣賞歌舞的,因此王府的一隊侍衛以及大寧都司特意調集的一隊軍兵一大早便開赴到了內城牆上下進行封鎖和檢查。
朱權昨日歇在了沉香閣之中,今日乃是上元節,朱權想著能夠睡到午時的,但是誰能夠想到,朱權一大早便被其其格和諾敏吵醒了。
令朱權有些小懊惱的是,兩女叫醒他的目的居然是讓朱權給她們看衣服。
好吧,愛美乃是女人的通性。
對於朱權來說,他穿什麽衣服,除了能挑顏色之外,其他的都調不了,當然,這個能挑的顏色並不包括明黃。
畢竟上元節乃是非常重要的節日,而今晚的場合也是非常正式,在這種情況下,朱權自然不好隨性穿衣。
看著拿過一件又一件衣服在不停試著的其其格和諾敏,朱權扶著額頭想要哀歎。
女人果然是一種非常麻煩的生物,起碼她們自己挑衣服的時間都足夠朱權再睡一個回籠覺的了。
當然,這個並不是說朱權很懶,而是朱權昨晚狠狠的對付了兩個女孩,一大早實在是沒什麽精力。
果然,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朱權心中想道。
而就在這時,其其格卻是穿著一身藍色的霞帔外罩一襲淡白色的披風站在了朱權身前。
其其格這一身完完全全就是漢家女子的服飾,而與其其格不同,諾敏卻是一身草原上的打扮,天藍色的束腰裙式起肩的長袍,一頂翻簷尖頂帽,軟筒牛皮靴,襯出了諾敏的性格特點。
“好,都好看!”
此時此刻,兩個女孩精心打扮的出現在朱權面前,朱權又怎麽說那煞風景的話,再者說也確實如此。
看到朱權仿佛看呆了一般,其其格和諾敏兩女的臉上露出了笑意,女為悅己者容,不妄她們挑選了那麽久的衣服。
其其格和諾敏自然起身了,朱權也就不好繼續賴在床上了,不得已朱權在兩女的服侍下穿上衣服,然後準備去奉天殿看看。
上元節,正是衙門休沐的時候,因此奉天殿之中倒也沒有事情需要朱權處理的。
再者而言,朱權雖說是藩王,但是對於大寧的民政自有大寧布政使司處理,自有一些大事才會呈到朱權的案頭。
一時之間朱權便有些百無聊賴了起來。
看到朱權坐在奉天殿之中,眼睛到處瞄,小安子這個時候下意識的說道:
“王爺要不要去看看若蘭姑娘?”
聽到小安子的話,朱權一愣,然後被小安子提醒了。
若蘭進入寧王府,其實但是在朱權的下意識中,並不是說對若蘭有什麽企圖,而是類似與將若蘭當做人質一般。
既然朱權答應了幫助若蘭,而那些高麗人也在朱權麾下效力,那麽自然朱權想著將若蘭握在手中,總歸多了一道保障不是。
而若蘭雖說名義上是作為歌姬進入寧王府的,但是除了那次與若蘭商議派遣高麗武士一事之外,朱權並沒有再見過若蘭。
甚至如果不是小安子說的話,也許朱權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夠想起自己的**之中還有若蘭這個人存在。
“嗯,小安子,走吧,我們去看看若蘭!”
正好朱權此時也有些百無聊賴,找個人聊聊天也是好的,因此在小安子說完之後,朱權便對著小安子說道。
在小安子的帶領下,很快朱權便來到了當初安排若蘭入住的宮殿。
若蘭雖說眼下正式的身份僅僅是歌姬,但是寧王府上下卻鮮少有人將其當做一名普通的歌姬看待,畢竟誰都清楚若蘭乃是朱權從花容閣之中要過來的。
為此,朱權在大寧也可謂是色名遠播,當然這個色指的是**。
想想,朱權這才就藩大寧多久,前有其其格、諾敏,後有婉玉,現在又從花容閣搶來了若蘭,若是假以時日的話,恐怕寧王府的**數量非得龐大到一個不可計數的地步。
為此,不少王府屬官在背後與胡寧商議,要胡寧勸諫朱權不要那些**聲色。
但是聽了這些同僚的意思,胡寧當場便是露出了苦笑。
胡寧勸諫朱權又不是一次兩次了,甚至為了其其格和諾敏一事,胡寧不知與朱權講了多少次,但是又有什麽用。
當然,在胡寧的內心想來,勸諫不成功除了朱權將他的話當做耳旁風之外,更多的或許是胡寧心中那一絲巴不得朱權如此的陰暗心思。
國朝所有王府的長吏都是由洪武帝親自委派的,而這些王府長吏除了輔佐藩王處理各項事務之外,洪武帝同樣賦予了他們監視藩王甚至是發現不臣即行軟禁的權利。
這當然是洪武帝為了確保帝室的穩定而授予這些王府長吏的任務。
而朱權眼下作為大寧藩王,一個人擁有五衛親軍,這實際上在國朝之中乃是獨一份的,除了朱權之外,其余的藩王基本都只有三個衛的親軍護衛,甚至有些藩王的親軍護衛還不滿編。
哪裡有像朱權這般手握五個齊裝滿員的精銳衛所作為親軍的。
雖說這是洪武帝對朱權的看重,但是另一方面胡寧肩膀上的責任也是不輕的。
再者說如果不算護衛親軍,算手中兵權的話,朱權乃是國朝僅次於朱棣的藩王。
另外朱權如今還有了北征之戰的勝利,可以說朱權的威望已經樹立起來了,在這種情況下,胡寧這位王府長吏除了要勸導朱權向善之外,也需要防備朱權心中隨時可能升起的野心。
但是眼下的朱權除了正常的政務之外,其余的精力似乎都撲到了女人身上,這一點對於胡寧來說,若他單單只是王府長吏的身份,那麽自然是要痛心疾首的,但若是從陛下臣子的角度出發的話,胡寧心中巴不得朱權如此。
美人窩乃英雄塚,這一句從來都是至理!
還未走進若蘭的寢宮,朱權便聽到了琵琶之聲。
與其他樂器相比,琵琶的樂聲無疑是多變的,文曲細膩、武曲氣勢,而聽傳來的琵琶聲,余音繚繞不絕,顯然彈得是文曲。
朱權前世沒有接觸過琵琶,但是這一世,他接觸的卻也不少,畢竟每逢正式的場合,教坊司的演奏之中,琵琶乃是必不可少的。
朱權輕著腳步走進了宮中,沿途的宮人作勢要對朱權行禮,朱權抿了抿嘴然後揮了揮衣袖,看到朱權的動作,這些宮人雖說行禮,但是卻沒有鬧出多大的動靜。
宮中側殿,若蘭一個人在撫著琵琶,青絲沉吟著臉頰,專注的神情,令朱權一時也被吸引住了。
人們都說認真做事的男人最帥,但是認真做一件事情何嘗不是最美,而美就美在了神情露出的專注上面。
好一會,若蘭的玉手方才停止了波動,而紅唇之中更是深深的歎息了一聲。
若蘭歎氣之後抬起頭來,這時她才看到已經在她面前站了好一會的朱權。
若蘭連忙抱著琵琶站了起來對朱權彎膝行禮。
“奴婢見過殿下!”
與其其格她們和婉玉不同, 若蘭在朱權面前的自稱一向都是奴婢,當然這主要是因為若蘭如今的身份,但在朱權看來,若蘭這種順從的姿態卻頗得他的歡心。
從元朝開始,高麗與中原便有不少人家通婚,而高麗女子在中原更是博得了柔順、謙恭的美名。
“起來吧,若蘭,這段時間倒是孤有些疏遠你了,忘了問你,在這王府之中住的可好?”
朱權上前將若蘭扶了起來,而後露出關切神情問道。
聽了朱權的話,若蘭的臉頰卻是有些紅暈浮現,不過轉瞬間,若蘭的神色便恢復了正常,而後對著朱權恭敬的說道:
“回稟殿下,若蘭在王府之中一切安好,勞煩殿下操心,實在是若蘭的不是!”
朱權放開了手然後走到殿中的主座之上坐了下來
“若蘭,今日乃是上元節,孤想著,你來王府也有一段時間,想必也是沒怎麽出去,不如今晚和孤一起去觀賞一番焰火!”
聽了朱權的話,若蘭的目光之中頓時變得有些驚喜。
若蘭的年紀實際上和朱權一般大,十五六歲的人有幾個不喜歡出現看熱鬧的,更何況這個時代,除了有限的節日,一般也沒有什麽好看的熱鬧。
但是隨即,若蘭想到了什麽,嘴角卻是露出了一絲苦澀。
“殿下,奴婢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