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五。
雖說眼下的時日距離除夕不過僅有幾日,但是在京城之中,節日之氣卻並不濃厚,整座京城都籠罩在一股詭異的氣氛之中。
按理來說,今年朱允炆被冊封為皇太孫,洪武帝應該詔令天下藩王進京覲見才是,但今年洪武帝不僅沒有詔令天下藩王進京,甚至在年前還特意向四方傳旨,令各地藩王謹守在藩國之中,不得擅離!
除此之外,在得知馮勝與太原向駐屯諸衛分發武器之後,洪武帝還特意下令馮勝、傅友德等此前被趕出京城的勳貴武將們立即回京。
時隔兩個多月,洪武帝的兩條詔令完全相反。
當然,這也是此一時彼一時,此前命令諸將離京,為的是能夠順利冊封朱允炆為皇太孫。
而如今,朱允炆已是皇太孫,倒是此前離京的諸多將帥們在駐屯各地的舉動令人生疑,。為的不使這些將帥在所在之處收攏軍心,洪武帝不得不快馬將這些將帥召回。
接到洪武帝的聖旨,馮勝與傅友德等人紛紛成行。
不過也就在此時,一個震驚天下的消息從北平傳出。
密雲衛指揮使陸望串通通州衛、永平衛等八衛與北平舉兵叛亂,幸得燕王朱棣英明睿智,與叛逆強攻北平之際,出奇兵擊破叛軍大營,賊酋陸望、余豐等兵敗身亡!
消息傳到太原的時候,馮勝剛剛接到洪武帝的聖旨還沒有離開太原。
當馮勝得知這一消息之後,立即便是如遭雷擊。
密雲衛、永平衛等可都是他馮勝這些年費盡了心血掌控的嫡系軍隊,而今居然被朱棣一掃而空。
“荒繆,陸望、余豐等對大明忠心耿耿,怎會騎兵作亂,定是那朱棣賊子為了篡奪兵權,以莫須有的罪名殺之!我定要向陛下討個公道!”
馮勝須發皆張,一幅大怒之色。
不過之後,自有其心腹將北平之事向馮勝一一告知,當馮勝得知陸望等人因為心憂自己,從而不得不出此下策之後,馮勝已是老淚縱橫。
“糊塗啊!糊塗!陸望,你怎可如此糊塗!”
事已至此,馮勝已是回天無力。
馮勝在太原的確分發了一些武器給駐屯各衛,但是這些武器並不是如同洪武帝所以為的乃是作亂的前奏,馮勝分發武器為的是讓這些駐屯衛所在太原附近捕獵以彌補軍中糧食不足的缺陷。
但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朱棣,朱棣!我定要你給陸望等人陪葬!”
看到馮勝一臉激憤的神情,馮勝身邊的一乾心腹幕僚紛紛開口勸諫
“大將軍,如今天時地利皆不在我們這一方,雖說大將軍能夠指揮得動麾下的這幾個駐屯衛,但是這些衛都乃新建之衛,戰鬥力差強人意,不僅如此,這山西還有晉王與代王,我等勝算不大啊!”
一乾幕僚苦勸之下,馮勝只能是頹然的坐倒在了椅子上。
“回京,我要與涼國公、穎國公盡快商議此事!”
好一會,馮勝這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臉色陰沉的說道。
京城之中。
藍玉的涼國公府依然被錦衣衛圍困著,雖說這些日子,因為涼國公府被圍困,導致自藍玉回京之後,沒有什麽大臣勳貴敢於上門拜見,但是私底下,通過關系進入涼國公府的卻也不在少數。
“允熥殿下,目前已經確立了態度站在我們這邊的共有三十二位勳貴大臣,這些大臣還是信得過的,另外中立的約有二十余位。
當然,其中以勳貴武將居多,那些文官一個個都是軟骨頭,在局勢沒有明朗之前,他們是不大可能進行站隊的”
涼國公府大堂之中,常升沉聲對著坐在上首的朱允熥說道。
這些日子,通過後門進入涼國公府的大臣們,基本上都見過了朱允熥,當然這些見過朱允熥的大臣都是藍玉認為信得過的。
這些勳貴大臣向朱允熥表達自己的支持,而朱允熥則許諾他們日後的好處。
朱允熥坐在主位上,聽完常升的話之後,朱允熥默默的頜了頜首。
“舅舅,這些日子,你辛苦了,不過眼下最緊要的是,陛下如今召各地將帥入京,那麽陛下想的不是引蛇出洞,因此雖說這些將帥返京,但是舅舅一定要叮囑他們要將軍權掌控住!”
常升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坐在一旁的藍玉,此時倒是開口了
“現在,因為陸望的事情,馮勝大將軍變得非常的被動,雖說馮勝原本偏向我們這邊,但是其態度卻並不是十分確定,但是現在,陸望一事逼得馮勝不得不站到我們這一邊,這對我們來說有好有壞。
殿下,我覺得,不如由你來給大將軍寫封親筆信,以示你的誠意。
另外,殿下,目前還有一些大臣雖說是態度搖擺不定,但是表現出適當的拉攏還是非常必要的。
不如明日,殿下喬裝離府拜訪這些大臣?”
藍玉的話說完,一雙眼睛便緊緊的看著朱允熥。
藍玉說完之後,朱允熥開始思考其中的利弊起來。
畢竟這件事情是冒了不小的風險的,眼下從朝堂上的動靜看來,洪武帝還不知道他已經離開宗人府的事情,若是他離開涼國公府,難保不會有人將他認出,到時候局勢便會立即脫離原本的計劃之中。
“殿下,東主說的沒錯,朱允炆是太子殿下之子,您同樣也是太子殿下的嫡子,一些大臣在太子生前與太子關系親密,他們能夠站在朱允炆一邊,無非就是因為陛下的態度傾向與朱允炆,並不意味著他們對朱允炆的忠誠度有多高。
既如此,那麽殿下便主動出擊,不成功不要緊,萬一要是成功了,也是為我們加大了一分勝算!”
藍玉說完之後,大堂之中的郭恆也是跟著說道。
聽到郭恆這話,朱允熥皺著眉,一會之後便點了點頭說道:
“涼國公說得對,那麽明日,孤便離府前去拜會這些大臣,只是不知要拜訪哪些大臣?”
“殿下,需要您親自上門的大臣著實不多,只有長興侯、武定侯、懷遠侯三人!”
藍玉所說的這幾個人名,朱允熥並不陌生。
在朱標還在世的時候,這些勳貴們只要回京,定然是會到東宮之中拜見太子的。
不過這三人之中,倒也有遠近。
懷遠侯曹興與藍玉私交不錯,此前藍玉也曾經拉攏過他,不過曹興卻是顧其他而言左右,當然,也不能說曹興是站在洪武帝一邊的,因為那日藍玉與曹興之事倒是沒有傳進洪武帝的耳中。
而至於長興侯和武定侯,長興侯不用說,其態度雖說不偏不倚,但是藍玉知道其忠心的只有洪武帝,在這種情況下讓朱允熥上門拉攏努力一番,倒也是可以的,畢竟耿炳文與朱允炆的關系只能說是一般。
而武定侯郭英,這些日子只是在五軍都督府之中掛了個名而已,已經逐漸擺出了不理世事的態度。
不過盡管如此,藍玉也是看中了郭英的影響力。
郭英在洪武帝起於濠州之時便與其兄郭興前往投奔,而後從洪武帝衛士做起,開國之後,郭英語其兄郭興一同被封為侯爵,一門兩侯堪稱顯赫。
而其中郭興死後更是被封為陝國公,郭氏一門與國朝所有勳貴將領們都稱得上私交不錯。
對於這三個人選,朱允熥聽完之後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
更重要的是,如今京城附近的駐軍衛所,基本上都是長興侯等三人的舊部。
換而言之,雖說藍玉的權勢和名爵在這三人之上,但是對於京城附近軍隊的影響力卻遠遠不如這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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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府中, 朱權正一幅愁眉苦臉的模樣坐在存心殿之中。
而站在朱權面前的正是王府長吏胡寧,此時,他正滔滔不絕的向朱權進諫道:
“殿下,女色乃刮骨之刀,再者而言,古人曾雲吳王夫差國土碎,女色引誘為罪魁,勾踐若無此女助,臥薪嘗膽皆白費。
更何況,其其格與諾敏皆乃蒙古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雖說朵顏三衛眼下拜服,但其心如何,究竟是隔了層皮,殿下不可不防!..........”
胡寧也算是有才了,從女色的危害引申到了朵顏三衛是否暗藏禍心。
朱權的臉上滿是懊惱的神情,但是偏偏他還不能對胡寧反駁什麽,畢竟胡寧是王府的長吏,在朱權未成年之前,王府長吏的確有部分監視、管教藩王的權利,這是洪武帝賦予這些王府長吏們的。
“好了,胡長吏,孤知道了,還請胡長吏放心,孤與其其格乃是兩情相悅,此事不日孤便會向京城上書說明!”
好一會,朱權直聽得頭都大了之後,不得不開口抗議了一聲。
但是誰知道,朱權不說還好,朱權一說,胡寧的聲音更大了幾分。
“殿下,既然陛下任命老臣為王府長吏,那麽老臣就要為陛下、為殿下,為這大寧上下思慮.......”
朱權隻得扶著額頭坐在椅子上,低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