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難》第109章 狸貓換太子
朱權坐在馬車內掀開了窗簾的一角,傍晚的大寧在余暉的照樣下顯出了一種厚重之感。大寧雖說是重鎮,但是其登上歷史舞台,也就是從元朝開始的,因此在這座城市之中不僅有北地的豪邁也有江南的婉約,更有西北的滄桑與異域風情。街道之上鱗次櫛比,建築之間不乏爭奇鬥豔之感。朱權從來沒有想這樣平心靜氣的看過大寧這座城市,看到街道上的繁華時,朱權的臉上漸有微笑,而當看到肮髒的街角出現幾個乞兒的時候,朱權的心也會有一些糾結。此次朱權出行正是應吳運的邀請,不過朱權一行人並沒有打出藩王的儀仗,不然的話,恐怕從王府出來到吳運宴請之地的道路都將會被戒嚴清空,而這種擾民則是朱權不願意看到的。朱權的馬車並不是很快,與其說是行駛不如說是在遊覽。當然朱權貴為藩王,其護衛自然是不少的,起碼哲科多蘭與烏蘭巴日便帶著十來個親衛護衛在朱權的馬車四周。這些日子,對於哲科多蘭和烏蘭巴日,朱權還是非常滿意的。哲科多蘭雖說是話不多、整天掛著溫和的笑容,一幅優雅君子的形象,但是無疑與烏蘭巴日相比,哲科多蘭更為心細一些,考慮的也更全面。好一會之後,估算了一下差不多快到了,朱權便放下了窗簾,坐在馬車之中閉目養神。而就在朱權剛剛在馬車之中入定沒多久,耳邊突然響起了驚呼聲,而後朱權隻覺得馬車一震,差點沒把他給震倒在地上。“殿下,沒事吧?”馬車外響起了小安子的低呼聲。朱權低聲咳嗽了一下,然後馬車的門簾便被小安子給拉個開來。朱權對著小安子搖了搖頭然後便走出了馬車之外。只見哲科多蘭等十余騎在馬上的親衛已經全部抽出了武器將馬車前方的一輛馬車給圍了起來。朱權所坐的馬車盡管低調,但是仍然處處彰顯出了大氣,起碼雕欄畫棟的車廂便與尋常的馬車極為不同。而擋在朱權座駕前的這輛馬車,盡管做工上不如朱權的這輛,但是拉動馬車的依然是難得的健馬,而馬車四壁也懸掛著不少精致的裝飾物。朱權走下馬車然後向著前方走去,看到朱權走了下來,哲科多蘭連忙來到朱權身前。“殿下,這輛馬車突然衝出,驚擾了殿下,您看?”沒等哲科多蘭低聲說完,朱權便搖了搖頭暗示哲科多蘭不要聲張。一聲低調長衫的朱權走到馬車之前,看到朱權的身影,一眾親衛紛紛散開。沒等朱權站定,便見前方的馬車門簾被一支玉手掀了開來,一名身穿著綠色綾羅的少女從車廂之中走了出來。當朱權看到這名少女面容的時候,朱權的目光隻覺得突然一下便被吸引住了。這名少女盡管隻穿著一身普通的綠色綾羅,但是其身形卻被很好的襯映了出來,端的是婀娜多姿,而其面容,即便是見慣了美女的朱權也頗有驚豔之感。一張瓜子臉上精致的五官恰到好處,彎彎的柳眉之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有櫻桃小嘴一顰一笑。“這位公子,實在是對不住了!”這名少女走到朱權身前便彎膝行了一禮。聲音如同鶯啼,霎是好聽。“咳咳,姑娘有禮了!”這名少女開口說完之後,朱權這才如夢方醒一般,連忙向著少女拱了拱手算是回禮。似乎是看出了朱權的失態,少女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而這看在朱權的眼中卻有一種“一笑百媚生”的感覺。朱權正了正神色然後說道:“姑娘可有需要幫助之處?”“不用了,謝謝公子,倒是奴家唐突了!”說著,這名少女再次向朱權露齒一笑然後便返回自己的馬車。看到這名少女的舉動,烏蘭巴日倒是有種追上去理論的架勢,不過卻被朱權給攔住了。美好的身影總是引人流連,朱權的眼睛定定的追隨著那名少女,卻是舍不得離開。而就在此時,小安子卻在朱權耳旁低聲說了一句“殿下,那名少女是花容閣的”朱權臉上的神情頓時一愣。雖說朱權對大寧城內的各處場合並不是很熟悉,但是花容閣,朱權卻還是知道的,這花容閣乃是大寧城內著名的銷金窟之一,店名取得是“花容月貌”之意,而其實際上也是隸屬與大明教坊司之下的一處**。朱權心中噗的一歎,小安子的一番話讓朱權心中興致大壞,就好似一朵外表光鮮的鮮花但是內裡卻是黑成了木炭。小安子似乎是知道自己話說的有些過了,連忙又補上了一句。“不過聽說,花容閣內的官妓一般是不允許出來的,像這種能乘坐花容閣馬車出來的,一般都是清倌人”教坊司內一般都是那些戰爭之中俘虜的敵國女子,又或者是犯官家屬。而**之中的女人也分兩種,出來接客的為妓,而賣藝不賣身的為藝妓,所謂的清倌人便是指賣身不賣藝的人。當然,再是清倌人在教坊司之中,出來接客也只是一個時間問題而已。“小安子,你去查查那個女子的底細!”朱權向著身旁的小安子吩咐了一聲,隨後小安子點了點頭便帶著兩個朱權的親衛離開了。朱權回到馬車之中坐定,但是心情卻已經失去了此前的平靜。在高達四層的滿香閣前,吳運身穿一身棉袍不顧外面寒風刺骨,站立等候著。一邊掐算著時間,吳運的眼睛一邊看著路口望眼欲穿。而就在吳運差不多覺得自己的手快要被凍僵的時候,一輛馬車出現在了路口,看到這輛馬車,吳運連忙迎了上去。宴請朱權自然是一件極為慎重的事情,因此吳運早在朱權出發之前便安排人守候在寧王府外,自然吳運也知道朱權並沒有打出自己的儀仗。所幸的是,滿香閣佔地不小同時也就離路口幾步之遙,因此吳運不過快走了幾步便趕到了馬車的邊上。當然,這個時候吳運並不方便跟在馬車邊說什麽,只能是等馬車停穩之後,恭敬的站在一邊束手而立。馬車的門簾被掀開,朱權從裡面走了出來。“參見殿下!”看到朱權走了出來,吳運便半跪著行了一禮。“好了,吳指揮使,站起來吧,孤此次前來就是不想興師動眾,所以大家還是隨興一些,免得打擾了旁人的興致”雙腳在地上站定之後,朱權笑著對吳運說道。聽到朱權此言,吳運連忙笑道:“還是殿下思慮的周到,不過禮不可廢,殿下請跟我來,龔大人、尚大人他們已經都到了!”吳運說完之後,朱權點了點頭然後跟在吳運的身後向著滿香閣內走去。雖說吳運只是新城衛指揮使,管不到這大寧地界,但是滿香閣的東主既然能夠在大寧城內的繁華地帶操持如此一番局面,自然也是一個八面玲瓏的人物。別看吳運是新城衛指揮使,但是都是官面上的人物,說不定什麽時候就用到了,因此滿香閣方面倒也是盡心盡力。而這一切當看到吳運宴請的是龔合、尚信他們之後,滿香閣的東主心中猛地慶幸了起來。吳運管不到他們,可是尚信能管得到、龔合同樣能夠管得到,按察使司的韓大人那就更不用說了。吳運等候在了滿香閣的大門之外,而龔合等三人自然是等候在了包廂之內,畢竟吳運一人站在滿香閣外也就罷了,要是他們三人也出去的話,勢必會被有心人看在眼中,到時候總歸是會犯些忌諱的。這滿香閣作為大寧城內最好的酒樓之一,裝飾的自然也是上些檔次的,雖說比不上寧王府的大氣,但也算得上是奢華。更為難得的是在滿香閣後院之中的庭院內卻是插栽著不少的樹木,而在庭院之中的小路之下有一口池子,池子中放養著不少的錦鯉。雖說是冬天,但是這些錦鯉一個個倒是生龍活虎的緊,走在其上,倒也有一點味道。吳運領著朱權向包房走去,一路上倒也僻靜。進入包房之中,果然,龔合三人已經在等候著了。“拜見殿下!”朱權走進包房之後,龔合三人紛紛向朱棣行禮道。朱權笑了笑然後拱了拱手說道:“三位大人都是我大明肱骨,孤在這大寧卻是少不得三位老大人的幫助,如今是私下場合,三位大人卻是不用那麽多禮了!”朱權的姿態放得很低,畢竟除了龔合之外,他與尚信以及那位大寧按察使韓德都算不上太熟。“殿下仁厚,我等卻是卻之不恭了”韓德捏了捏胡子,然後一臉笑著說道。“殿下,三位大人,快請入座!”此時在這包房之內,吳運卻如同小廝一般不停的招呼了起來。當然,除了此次是因為吳運做東之外,更主要的是,在這包房之內,他地位最低,他不張羅難道還指望誰去張羅嗎?....................................................朱允熥站在一面銅鏡之前,此時他的身上已經換上了昨日藍楓夾帶進來的那套衣服。看到銅鏡之中的自己,朱允熥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從記事開始,朱允熥就從來沒有穿過如此寒酸簡陋的衣服。不過想到藍楓的叮囑以及目前的局勢,朱允熥的心中倒也是沒有什麽好抱怨的,當然,在他的心中此時對於朱允炆的恨意卻是如同烈火一般燃燒著。憑什麽都是皇孫,他朱允熥又不比朱允炆愚笨又或者是不堪造化,洪武帝偏偏要立朱允炆為皇太孫!都是皇孫,憑什麽他被洪武帝軟禁在宗人府內要三年,而朱允炆只需要乖乖的享受著幾年生活,日後便能是大明的君主!憑什麽他今日要換上一身小廝的服裝,而朱允炆身上穿著的卻是明黃色的儲君服飾!朱允熥的心中有著太多的不服。即便原本朱允熥沒有什麽與朱允炆相爭之心,但是當洪武帝的屠刀舉向藍玉等人的時候,朱允熥知道,自己若是任由洪武帝將自己背後的靠山全部去處,那麽自己現在固然無憂,但是難保日後朱允炆不會對自己下手。任何一位帝王,不管其表面上再如何的大義凜然、公正明睿,但是暗地之中何嘗不是一肚子的陰暗心思,別忘了,所謂的帝王術便是各種不擇手段........不過當朱允熥離開銅鏡看向窗外的雪花之時,他的內心深處還是有著一些猶豫。朱允熥知道,若是今日,自己真的離開的話,那麽局勢就將立即變得極為惡化,這樣對自己,對朱家,對大明真的好嗎?朱允熥捫心自問。突地,朱允熥心中一歎。就在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朱允熥知道,自己抉擇的時候到了。走出這扇大門,他將與洪武帝與朱允炆徹底決裂、不死不休,盡管到目前為止,他與洪武帝的關系已經惡化到了一個極為不堪的地步。而如果不走出這扇門,那麽便意味著他無意配合藍玉等人接下來的計劃,這將會讓藍玉立即陷入一個極為被動的處境。畢竟沒有了朱允熥在手中,藍玉拿什麽來團結人心!別忘了,洪武帝現在可還沒死,沒有朱允熥,總不能藍玉他自己真的要謀朝篡位的吧,那樣的話,他連一成的成功率都達不到。而如果有了朱允熥在手,藍玉完全以此團結人心,甚至完全可以將目前的矛盾轉移成朱允熥與朱允炆之間的矛盾,而一旦概念改變了,那麽藍玉便能夠團結更多的人。甚至,就連國朝的那些擁兵藩王們恐怕也會變得兩面為難吧。所以,朱允熥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殿下,快走吧,再不走,涼國公府、開國公府上下數千口人都將會被陛下撕成碎片,殿下,這都是您的至親啊!”朱允熥閉上了眼睛,他的眼眶之中有淚,但是他卻咬緊了牙,不至於讓淚水滑落。“走!”朱允熥下定了決心,他的腳步不再遲疑,當他走到房門處的時候,他的雙手大力的拉開了房門。房門外的雪花飄飄灑灑,但是此時的朱允熥已經失去了觀察這些雪花的心思。房門外,兩個小廝靜靜的站著,其中一個小廝的身上赫然穿著朱允熥平日裡所穿的一套服飾。這兩個小廝的年紀都不大,與朱允熥差不多,都是十幾歲的少年。“殿下,快走吧!”那名衣著普通的小廝向著朱允熥說道,而那名身穿一身皇孫服飾的小廝臉上卻是充滿了決絕,甚至眼眶之中仍然有著淚水打轉。這名小廝向著朱允熥行了一禮,然後不等朱允熥說話,便走進了房間之中。顯然,藍玉的人玩了一手狸貓換太子的把戲。看著那名進入了房間的小廝,朱允熥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同情之意,要知道一旦朱允熥一旦出現在了宗人府外,那麽這名被替換的小廝肯定會被洪武帝發現,到時候這名小廝除了一死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的路。因此,實際上,從這名小廝進入這個房間開始,他便已經是死人了。看著那名與自己年歲差不多的小廝,朱允熥的心中突然想笑。同樣都是年歲差不多的少年,為了他朱允熥,卻可以肆意的犧牲同為少年的他人,命運正是一種美好且又無情的東西。“殿下,快走吧,藍楓大人正在外面等候著”說完,這名小廝猶豫了一下又開口說道:“殿下,我叫徐衝,進去的那個叫甄阿勇,我們家中都是金吾衛的軍戶,還請殿下見到藍楓大人之後,幫我們說上兩句好話,我們家中都有老母在堂,不敢奢求殿下憐憫,但請殿下讓藍楓大人能夠照顧我們家中父老!”說完,徐衝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哀色。其實何嘗是替換了朱允熥的甄阿勇要死,他徐衝同樣要死,畢竟每日給朱允熥送飯的便是他們兩個,若是甄阿勇替換了朱允熥的事情曝光,他徐衝同樣是一個知情不報乃是是同黨的死罪!這一點,徐衝清楚。宗人府乃是大明皇族之地,因此駐守在其中的兵丁乃至是普通侍從都是天子親軍護衛,而金吾衛正是上十二衛,也就是天子親軍護衛,因此甄阿勇和徐聰的出身倒也不難猜。徐衝看著朱允熥的目光透露出了一股哀求之意,看著徐衝的目光,朱允熥鄭重的點了點頭說道:“你放心吧,我只要出去了,定會照顧好你的家人!”看到朱允熥說的鄭重,徐衝的淚水頓時再也抑製不住的流了下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