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帝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藍玉,跪拜在地上的藍玉頓時感覺到如芒在背。
的確,藍玉是跋扈,但這並不是說藍玉是一個沒有大腦的人,不然的話,藍玉也不會成為國朝如今的第一重將。
“臣藍玉叩見陛下!”
在殿上跪了能有一刻鍾之後,藍玉不得不再次高呼道。
而就在他這句話說完之後,坐在龍椅上的洪武帝冷哼了一聲。
這一聲哼如同雷一般在藍玉耳旁炸開。
“藍玉,你倒是越來越能耐了,朕讓皇太孫去太平門迎你,你的表現倒是恭敬的很啊!”
洪武帝的話中充滿了陰狠的意味。
當然,敢作敢為一向都是藍玉的座右銘,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在國朝上下落下一個跋扈的名聲。
而此時,縱然藍玉對洪武帝從心中感到畏懼,但是藍玉並不會為過去的事情而感到後悔。
“回稟陛下,臣對允炆殿下是敬重的很,只是臣覺得允炆殿下文治有余、武功不足,性子柔弱,日後這大明若是交到允炆殿下手中,我大明上下數百萬將士豈不是要被那幫子文臣死死壓住,不得翻身!”
說著,藍玉的頭猛地一抬直直的與洪武帝對視了起來。
隨著藍玉的話音落地,此時奉天殿內的一君一臣隱隱的對立了起來。
洪武帝歷朝二十余年,在洪武帝面前敢於這樣說話的大臣卻是一個也沒有,除了當年的胡惟庸!
“藍玉,汝心當誅之!”
洪武帝的身子被藍玉氣的有些發抖了起來
“真當朕不敢殺你嗎!”
洪武帝一聲厲喝。
藍玉冷笑了一聲說道:
“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若是想要殺藍某人,自然沒有人能夠阻止陛下,就如當年陛下誅殺胡惟庸一般!
大明至今不過二十余年,開國勳臣們所剩幾何?試問陛下,這就是您要開創的大明盛世?您為了一己之私而要將這天下人全部殺盡嗎!”
本來藍玉並非不智之人,他也清楚和洪武帝正面衝突只會讓洪武帝殺他的心更加堅定。
但是藍玉別無選擇,因為他早已看透了,當前太子朱標死的那一刻,便意味著洪武帝就再也容不得他了。
奉天殿內頓時安靜的可怕,大殿內的太監以及侍衛們看著這一君一臣之間的衝突,各個恨不得能夠轉身逃出去,但是沒有洪武帝的命令,他們敢嗎?
“好,好一個藍玉,朕這些年對你可薄?我大明縱然是馬上得的天下,但是能馬上治天下否?允炆誠然非開創之君,但守成卻是足夠了,你藍玉身為臣子,自當領命,而今如你這般,信不信朕治你一個抗旨之罪,夷平三族!”
隨著洪武帝話音落地,藍玉卻是笑了起來。
“陛下,看來您也知道朱允炆僅僅是一個守成之君,那允熥殿下難道就不如朱允炆嗎?允熥殿下知書達理、文韜武略,更兼是太子殿下嫡子,論大明禮法,這皇太孫當為朱允熥殿下!
再者說陛下,您要夷平我三族,無非就是忌憚藍某功高,朱允炆那小子鎮不住藍某罷了。
我大明如今雖富有四海,但這是誰之功?打天下要勳將們出生入死,而如今,堂堂陛下居然容不得我等勳將,試問陛下這是何道理!”
藍玉與洪武帝針尖對麥芒般的對峙了起來。
多少年了,多少年沒人敢在洪武帝面前這麽說話了!
“來人啊,給我將藍玉抓起來,押往天牢!”
洪武帝突然怒吼了起來。
這番話頓時在承天殿內引起了軒然大波,那些守衛在承天殿內外的士卒頓時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了。
“怎麽著,朕的話沒人聽了嗎!”
當洪武帝看到他的命令之後,承天殿內的甲士們居然還在猶豫,洪武帝臉上的怒色更盛了。
“求陛下赦涼國公!”
突然奉天殿內一名甲士向著洪武帝跪拜道。
而隨後,隨著這名甲士跪下,奉天殿內的天子親軍居然有近三分之一的甲士向著洪武帝跪下為藍玉求情。
這一幕更是讓洪武帝漲紅了臉,恨不將眼前這些亂臣賊子全部殺光。
“蔣瓛何在!給朕拿下藍玉!”
洪武帝高呼了一句。
不一會,蔣瓛便帶著幾個錦衣校尉急匆匆的走進奉天殿內,作勢要架起藍玉。
藍玉眼睛向著蔣瓛一蹬,然後對著洪武帝喝道:
“陛下,臣有臣的尊嚴,臣這就回府上,聽候陛下的聖旨!”
說完,藍玉看都不看蔣瓛便轉身向著奉天殿外走去。
藍玉的身影在奉天殿外陽光的襯映之下直讓洪武帝覺得倍加刺眼。
奉天殿上的一番風波盡管被洪武帝下令封鎖,但是世上從來沒有不透風的牆,洪武帝與藍玉之間爆發了激烈的正面衝突的消息很快便傳入了金陵各大高官勳貴的耳中。
藍玉並不是一個莽撞的人,他既然敢與洪武帝爆發正面衝突自然是有著他資本的。
別的不說,除了傅友德給他的人手之外,藍玉在金陵也是有著自己的人手的,這些人手雖然說派不上什麽大用,但是藍玉自信自己想要離開金陵卻並非什麽難事。
當天晚上,蔣瓛便奉洪武帝的聖旨包圍了藍玉的涼國公府。
對此藍玉絲毫不懼,藍玉的一眾親軍護衛依仗著涼國公府高達的圍牆隱隱的與外面的蔣瓛以及錦衣衛對峙著。
藍玉在金陵的府邸修的可謂是金碧輝煌,而除此之外,府邸多有逾越之處,別的不說,單單是涼國公府的圍牆便有三丈之高,再配合圍牆周邊數不清的碉樓箭塔,赫然就是一個小型要塞。
涼國公的護衛並不是很多,但也有一千余人,這些護衛可都是對藍玉最為忠心的人,不少都是藍玉這些年南征北戰之中收養的孤兒,當然這僅僅是涼國公府明面上的力量。
隨著錦衣衛將藍玉的府邸包圍,一場風暴開始在金陵上空形成。
好在的是洪武帝還沒有決心采取強硬手段鏟除藍玉,不然的話,一場戰火恐怕立即就要在金陵城內燒起。
“皇爺爺,允熥求您放過涼國公吧!”
在得知蔣瓛將涼國公府包圍之後,朱允熥再也顧不上其他,立即便求見洪武帝,盡管洪武帝並不打算見他,但是當朱允熥在洪武帝寢宮之外足足跪了三個時辰之後,洪武帝最終還是接見了自己的這個孫子。
與朱允炆相比,無疑朱允熥長得更為英俊一些。
但是洪武帝看著自己的這個孫子,卻是怎麽看怎麽覺得不順眼。
不得不說朱允熥實在是一個悲劇。
“如果是關於藍玉的事情,那麽你可以回去了,朕是斷斷饒不過這等賊子的!”
朱允熥說完,洪武帝拂袖便要離去。
“皇爺爺,若是您要治涼國公之罪,那麽允熥還請皇爺爺賜死!”
朱允熥的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在了這大殿之中。
賜死可不是鬧著玩的,藍玉有那個資格和洪武帝對峙,那是因為藍玉有這些年的功勞為依仗,但朱允熥,一介黃口孺子,又憑什麽用這種口氣來與洪武帝對話。
“皇爺爺,聽說您要夷平涼國公三族,那麽允熥便也在夷平之列,還請皇爺爺賜死!”
此時的朱允熥一臉悍不畏死的表情,他的眼睛直瞪瞪的看著洪武帝,卻是顯得絲毫不畏懼洪武帝一般。
洪武帝此時已經是覺得自己胸口隱隱作痛。
雖說洪武帝對朱允熥不喜,但是不論怎麽說朱允熥都是朱標的嫡子,朱允炆的弟弟,身上流著的是他朱家的骨血!
但是洪武帝從來都不是一個受威脅的人,他瞪著一雙充血的眼睛對著朱允熥說道:
“你確定!”
“允熥確定,陛下不賜我死,那麽日後允熥肯定是兄長的對手,不死不休!”
朱允熥將一份血淋淋的事實擺在了洪武帝的面前。
骨肉相殘一直都是洪武帝最不願意看見的,畢竟朱家子弟都是他的皇子皇孫。
但是現在朱允熥卻直接將洪武帝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坦然的告訴給洪武帝聽,而洪武帝也清楚朱允熥的這番話絕對不僅僅是什麽威脅。
洪武帝為什麽要鏟除藍玉,無非就是因為藍玉對朱允炆的威脅,而藍玉一黨支持的是誰,無非只有朱允熥!
而鏟除藍玉,正是洪武帝為了讓朱允熥失去依仗,日後乖乖的在朱允炆治下做個良民!
“論嫡庶,我母乃開平王嫡女,我是太子嫡子,而母妃生我之時,那呂氏僅僅是側妃,朱允炆雖是兄長,但乃庶子。
如今陛下既要殺我舅爺,那不如將我一同殺了了斷,若不然日後,陛下百年之後,我定要與朱允炆不死不休!”
此時的朱允熥宛如換了個人一般,甚至在此時的洪武帝看來,從朱允熥的身上似乎能夠看到自己當年的影子,倔強、固執、狠辣。
洪武帝的眼睛已經是紅的不能再紅,他的手顫抖著指著朱允熥大吼道:
“放肆,來人,給我將這孽孫押往宗人府圈禁三年!”
一聲令下,殿外衝進了四個錦衣校尉。
“哈哈.....”
朱允熥的大笑聲在大殿之中回蕩著。
而就在朱允熥被押下去之後,洪武帝噗的吐出了一口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