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們是否按照陛下的命令撤軍?”
在朱權的大帳之中,龔合向著朱權問道。
朱權的額頭上露出了一絲愁容,按理來說,在洪武帝的聖旨上已經寫明了各部軍隊各回駐地,但是對於朱權來說,現在想要大舉撤軍卻不是那麽容易的。
撒叉河北如今擁有數萬明軍,而雪後草原上的路很是泥濘難走,在這種情況下撤軍無疑會比想象的要艱辛的多。
但是朱權卻又不得不撤軍。
別忘了,眼下朱棣可還在駐軍在大寧城外,朱權並不清楚,朱棣在接到洪武帝的聖旨之後是否會立即撤軍,同時朱棣若是不撤軍的話,以朱棣的作風,那麽想必會給大寧找上不小的麻煩。
而大寧眼下是朱權的根基之地,朱權可不想等到自己回去之後,自己看到的是被朱棣的燕軍糟蹋了一遍的大寧。
“撤軍肯定是要的,但是目前草原道路難行,這樣吧,龔僉事,先讓會州衛撤到撒叉河以南,然後讓撒叉河南的軍隊先行撤往大寧,數萬大軍分批撤軍!”
目前來說,朱權的安排還是比較妥當的。
雖說目前草原上已經下了初雪,但是畢竟還沒有到那種大雪漫膝的地步,但是按照往年的情形,再過半個月可就說不準了。
議定撤軍之後,朱權便去找了朱植。
當朱植從朱權口中聽到準備撤軍的安排,朱植並不意外。
“這樣也好,不過我的廣寧兩衛說不得就要到大寧打擾了!”
朱植微笑著對朱權說道。
廣寧距離大寧足有數百裡之遙,而遼東的天氣並不比大寧這要好,所以估計等到朱植他們撤到大寧之後,恐怕大雪立即便會將路給封住。
聽到朱植的話,朱權臉上笑了笑
“十五哥,你這可是太客氣了,招待你本就是應該的,我們兄弟半年沒見,此次十五哥前來又是古道熱腸的助拳,要是小弟怠慢了你豈不是回頭要讓人給說死!”
朱權說完,兩人皆是相視一笑。
聽到朱權要走的消息,阿劄施裡和脫魯忽察爾都找上了門來。
“殿下,眼下這道路難行,不如您再多待上一些時候!”
阿劄施裡看著朱權面露真誠的說道。
雖說此前朱權曾經在萬軍之前落下了阿劄施裡的顏面,但是這些日子的相處,特別是朱權在與北元一戰之中展露出來的豪情卻是讓阿劄施裡深深的為之歎服。
草原上的漢子從來最敬重勇猛之士,而朱權雖貴為親王,但這些日子卻能夠自降身份與士卒打成一片,再加之作戰勇毅,自然是贏得了阿劄施裡的敬重。
“呵呵,老大人客氣了,草原上美景雖好,但我等總歸是客軍,再者而言,孤也擔心,若是不走的話,恐怕會流連這片草原,就再也不想走了!”
大帳之中回響起了朱權的笑聲。
倒是阿劄施裡與脫魯忽察爾此時臉上的神色卻是有些不自然。
雖說朱權贏得了阿劄施裡等人的尊重,但正如朱權所說,明軍畢竟是客軍。
而大帳之中,除了朱權等三人之外,一旁的其其格與諾敏臉上的神色也是不自然了。
就在帳中無人說話的時候,諾敏一臉天真的說道:
“不走就不走好啦,不如留在我們這裡,放心吧,殿下,我肯定將您養的白白胖胖的!”
諾敏的大大咧咧頓時讓氣氛為之一變,帳中的一乾人全都被諾敏逗笑了。
“諾敏,孤倒是舍不得你,不如你隨孤去大寧可好!”
朱權心中一動然後便向著諾敏說道。
聽到朱權此言,帳中的阿劄施裡心中頓時為之一緊。
當初,讓諾敏伺候朱權,正是阿劄施裡期望諾敏與朱權之間培養感情,這樣便能夠為翁牛特部找到一個實力強勁的依靠。
所以聽到朱權此言之後,事關己身,由不得阿劄施裡不緊張。
倒是諾敏依舊是顯得大喇喇的說道:
“好啊,我還沒有去過大寧呢,其其格姐姐,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說著,諾敏便向一旁眼眶漸紅的其其格說道。
本來其其格因為朱權要走,心中著實不舍,但現在諾敏的這番話卻是立即讓她鬧了個大紅臉。
只聽其其格羞道:
“諾敏,你亂說什麽!”
倒是坐在主位上的朱權,卻絲毫不以為意。
“好啊,那其其格也一起去大寧,大寧的景色與這草原上有太多的不同,你們去看看也當時漲漲見識!”
隨著其其格兩女說完之後,朱權又對著阿劄施裡和脫魯忽察爾說道:
“不知道兩位大人可放心?”
聽到朱權此話,阿劄施裡轉頭與脫魯忽察爾互相使了個眼色。
隨後只見兩人頓時站起身來拱了拱手說道:
“其其格和諾明能夠跟在殿下身邊,那是她們的福分,既然殿下願意,那麽讓其其格她們去大寧漲漲見識倒也是應該的,不過還打擾殿下了!”
朱權笑著擺了擺手說道:
“哪裡,一點都不打擾,都是應該的!”
帳中的氣氛頓時輕松了起來。
沒心沒肺的諾敏也和朱權他們一起笑著,倒是其其格臉上的潮紅逐漸褪去,看向脫魯忽察爾的目光也漸漸露出了一絲悲傷的神情。
其其格比諾敏年長,而且其其格在來到朱權身邊之前也被脫魯忽察爾暗示了一番,所以其其格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麽。
雖說朱權口中僅僅是邀請她們到大寧做客,但是其其格卻清楚,一旦接受了這個邀請,說不得她們日後再回草原,身份就會改變了。
看著眼眶泛紅的其其格,脫魯忽察爾悄悄的搖了搖頭。
看到父親的動作,其其格死死的咬住了牙忍住了淚意。
倒是諾敏,在聽到阿劄施裡答應之後,立即歡呼了一聲,然後不顧還有人在場,纏著朱權問道大寧有什麽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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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朱權記掛的朱棣在洪武帝的聖旨下達之後倒也沒有在大寧多留,接到聖旨之後便立即將撤軍的準備安排了下去。
“哈哈,大師果然高明,這一次十七弟那小子知道了,恐怕立即便要吐血了!”
在燕軍大帳之中,朱棣向著的道衍和尚哈哈大笑道。
聽到朱棣的話,道衍和尚也是一臉的微笑。
“這也是應當的,不管怎麽說,這次前來大寧總歸要叫大寧都司出點血才是!”
原來,向大寧索求物資的要求也是道衍向著朱棣建議的。
朱棣搖了搖頭向著道衍指了一指
“要是讓十七弟知道了,恐怕要恨死大師了!”
“哪裡哪裡,寧王殿下氣度非凡,自然不會因為一點物資之事而將貧僧時時記掛在心中!”
說完,道衍臉色一肅說道:
“倒是殿下,眼下大寧擊敗了北元,那麽可以預見,這大寧起碼數年之內沒有外患之憂,以寧王表現,想來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如此一來,我等與寧王關系還需三思!”
隨著道衍的話說完,朱棣的表情也是變得鄭重起來。
“的確,十七弟的表現實在是太好,倒是讓孤都有點嫉妒了!”
朱棣的話中罕見的出現了一絲嫉妒的意味,幸虧大帳之中只有朱棣與道衍,不然若是讓外人知道,一向以心胸博大著稱的燕王也會嫉妒自己的弟弟,恐怕立即便要驚呆了眼睛。
此時,道衍和尚道了一句佛號,然後開口說道
“殿下,眼下倒是有一個機會擺在殿下的眼前!”
“還請大師賜教”
“看來陛下是下定決心要對涼國公動手了,如此一來,殿下不如加快行動,密雲衛、通州衛等十余衛所之中盡為藍玉一黨把持,不如殿下在陛下行動之前搶先動手,想必陛下暫時不會理會這北邊變故。
而且即便陛下事後得知, 想必也不會怪罪殿下,甚至殿下說不得還會得到陛下嘉許。
如此,實在是天賜良機!”
道衍和尚說完,朱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看到朱棣臉上的神情,道衍知道,朱棣這是意動了。
別看朱棣在這北平行都司,麾下大軍近十萬,但是實際上裡面能被朱棣依為心腹的也就是燕山三護衛再加上濟陽、永清、大興幾個衛,其余的衛所實際上朱棣的影響力也是有限的。
更有密雲等衛乃是藍玉一黨把持,對於朱棣來說簡直就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當然這種情況並不是北平行都司獨有,別的不說,單單朱權治下的大寧都司之中同樣有著藍玉一黨的心腹衛所,比如說大寧中衛、全寧衛。
大寧中衛的劉佔、全寧衛的薑全都是跟隨穎國公多年的老人。
而他們目前是忠於朱權,但是難保若是穎國公的軍令下達,他們還會對朱權忠心耿耿。
“大師所言甚是,但目前我等並無理由,密雲等衛上下,此行挑不出毛病!”
聽到朱棣這麽說,道衍笑著說道:
“從小處著眼,大處著手,必萬無一失!”
道衍和尚的暗示,朱棣能夠聽得懂。
所以道衍說完之後,朱棣立即哈哈大笑了起來,神情甚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