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經入冬,今年的第一場雪似乎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夜晚居然下起了晶瑩的雪粒,打在瓦片上沙沙作響。
劉仁聞得皇甫嵩和朱儁兩人來找自己,不知道這兩位大漢名將找自己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莫非是來勸自己跟他們一同起兵造反?不對,這兩人深受儒家忠君愛國的熏陶,滿腦子都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愚忠念頭,怎麽做這樣大逆不道之事。就算是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也不會造反的。
可惜這兩位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即使他們對漢靈帝忠心耿耿,漢靈帝依然對兩人心存疑忌,罷了兩人的兵權。盡管如此,他們兩人對漢靈帝絲毫沒有怨言。他們是大漢的中流砥柱,在大漢危機之時,撐起了搖搖欲墜的大漢朝廷。
“皇甫將軍,朱將軍,夜間造訪,有何貴乾?”劉仁笑容可掬道。
皇甫嵩撣了撣身上的雪粒,抱拳施禮道:“冠軍侯,我們二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皇甫將軍有話直說,你我都是直爽之人,就不要拐彎抹角了。”劉仁瞄這皇甫嵩一邊說,一邊命下人端來了熱氣騰騰的普洱茶。
“好,冠軍侯快人快語,真是豪爽!我和朱將軍二人此番前來不為別的,乃是為盧子乾而來。冠軍侯應該知道盧植將軍被宦官構陷下獄之事。”
朱儁在一旁附和道:“雲達賢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就想請賢弟跟我們一同上書請聖上開恩,將盧子乾官複原職。”
原來是這事,劉仁心中的謎團總算解開了。劉仁一直對盧植十分敬佩,盧植為人剛毅有才華。就算是皇甫嵩和朱儁兩人不說,劉仁也會替盧植向漢靈帝求情的。劉仁本想滿口答應,但是轉念一想:皇甫嵩過幾天不是要去冀州上任了麽,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在冀州的修築城池、豢養私兵。到時候萬一參我一本,那就麻煩了。何不趁機跟皇甫嵩做筆交易呢?
想到這裡,劉仁計上心來,露出一副苦瓜臉道:“皇甫兄,朱兄,實不相瞞。前幾天,張讓和趙忠兩人就參了雲達一本,聖上受二人蠱惑,差點將我革職查辦,貶為庶民。這事兩位都看到了的。若不是諸位大人和老太尉求情,那雲達可能不是丟掉了軍職那麽簡單了。”
皇甫嵩乃精細之人,也猜到劉仁在自己面前訴苦定有緣由,於是淡然一笑道:“雲達賢弟,張讓和趙忠此二人口中那些子虛烏有之事,就別放在心上。就算雲達賢弟真做了,那也是為了保一方安寧,替百姓造福。”
哇塞,看不出來,皇甫嵩真是目光如炬,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劉仁不得不歎服一聲,同時感慨道自己的城府還是太淺啊。
“好,有皇甫兄這一席話,雲達我就踏實多了。我明日就一同皇甫兄和朱兄一起上書,請聖上釋放盧植將軍。”劉仁會心一笑,見自己目的達到,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見劉仁滿口答應後,皇甫嵩和朱儁對視會意一笑,起身告辭,離開了冠軍侯府。
這個時候,在張溫的司空府外,兩個彪形大漢,一黑一白,立在雪地裡一動不動,竟然絲毫不畏懼冬日的寒冷。那兩人四隻腳陷入雪中,看來站了不是一時半會了。
“大哥,那張溫好生無禮,竟然讓咱們在雪地足足等了近一個時辰。俺老張腳都快凍麻了。TNN滴。”黑個張飛非常不滿地嚷道。
“二弟,稍安勿躁。張司空肯定有要事在身,再等片刻,肯定會接見咱們了。”白大個劉備嘴上好言安慰二弟張飛,肚子裡卻把張溫的祖宗十八輩女性親戚問候了一遍。
“大個,冠軍侯對咱們可有知遇之恩,咱們這麽做也太不仗義了吧?”黑張飛望著大哥劉備,那模樣看上去像一個第一次做壞事的小學生一般忐忑不安。
“這怎麽能怪我?冠軍侯本答應我,要替我恢復祖上爵位。可是當日在大殿之上,他卻隻字不提此事。他不幫我,我找他人幫忙,有何過錯?”劉仁憤然發問道。
張飛抖了抖皮帽上的雪晶道:“大哥,那一日冠軍侯不是被奸臣攻訐麽?再說,宗正劉虞大人去冀州未歸……”
“別說了!我說二弟,你到底是向著誰?”劉備粗暴地打斷了張飛的話,頗為不滿二弟吃裡扒外的表現。
“大哥,俺老張當然是向著你啊。”張飛見劉備臉有慍色,趕忙重新站好隊伍,站到了劉備這邊。
此刻的劉備,自從當上了副都尉後,野心像氣球一樣急劇地膨脹起來。他本希望劉仁幫他在金鑾殿上恢復漢室宗親的身份,但是劉仁卻好像忘記了一般。劉備懷疑是不是自己在劉仁面前放肆無禮,遭到劉仁的記恨。
再加上劉仁在金鑾殿上遭到張讓等人的圍攻,劉備萌生了另外在朝廷上找棵大樹的想法。想到在客棧曾經與自己有一面之緣司空張溫。張溫貴為三公之一,是劉仁的頂頭上司。當日,自己還間接救了張溫,所以劉備把巴結對象放在了張溫身上。
司空府大廳內,金色香爐上飄著一縷淡淡的白煙,整個屋內彌漫著熏草的香味。
“張司空,怎麽不接見外面兩人?”雙手在案下火盆上取暖的袁逢一副疑惑的模樣,旁邊站立著一個劉仁非常熟悉的人。 不是袁術是誰?
這個時候,張溫似乎沒有聽見袁隗的話一般,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道:“冬日喝口熱茶,愜意賽過神仙啊。袁司徒,請喝茶!”
張溫老匹夫,真是傲慢!袁隗心裡罵了一句,臉色卻沒有露出絲毫的不悅,微笑著端起茶喝上一口。
“屋外那兩人乃劉仁的手下,其中一人自稱是漢室宗親。袁司徒,你說老夫見還是不見呢?”張溫一邊說,一邊有意無意望了一眼袁術。
袁術嘴角抽動一下,旋即又恢復了平靜。自從醉仙樓失手被擒,然後又在洛陽城被當做黃巾俘虜遊街示眾一番。這連番打擊,不但沒有將袁術擊垮,反而讓袁術迅速成熟起來,像變了個人似的。
“難道他們是奉劉仁的命令來拜見張司空?”袁隗半眯雙眼猜測道。
“不清楚。上次張常侍因為老夫沒在金鑾殿上幫他,對老夫大發雷霆。老夫當世也迫於無奈啊。老夫可不敢再與劉仁有什麽來往了。”張溫不經意間提到了當日在金鑾殿上發生的事情。
怪不得讓劉仁的人在雪地裡站了近一個時辰,原來是這樣啊。袁隗明白過來了。
“張司空,無論如何咱們還是見一見,弄清楚他們的來意,也好做打算啊。”袁隗冷冷一笑。
“好吧,傳他們進來吧。”張溫吩咐下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