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靈帝暴跳如雷之後,氣呼呼地坐在金鑾寶座上一言不發了。他本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隻好向金鑾殿上資歷最老的劉寬求救。
劉寬為官多年,早就練就在金鑾殿上洞悉秋毫的能力。他很快發現了漢靈帝求助的目光,心中也有了定計,趕緊站上前一拜:“陛下,此番羽林中郎將平定冀州有功,可除去羽林中郎將一職,擢升為大司農。其麾下人馬可盡數遣散,各回原籍,有功者願意為官之人可派往各郡縣安置。豫州刺史王允捕風捉影,以致與張常侍互相攻訐,可貶為侍禦史,以儆效尤。張常侍有失察之誤,可罰俸一年。”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官員愣了半晌後,不少人豎起了大拇指:薑還是老的辣!
“好!好!好!老太尉剛才所言甚得朕心,就這麽定了。來人,趕緊吩咐尚書台擬旨。”漢靈帝聽後大喜過望,連說了三個“好”字。漢靈帝此刻心中樂開了花,心中道:只要解除了劉仁的兵權,其他什麽都好說。因為張讓扶助漢靈帝有功,漢靈帝念及張讓舊日大功,本來就有意偏袒張讓。所以對於王允彈劾張讓之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當然,除了漢靈帝喜上眉梢外,張讓、趙忠等人還有袁隗派系的人興奮得差點要手舞足蹈了。雖然沒有扳倒劉仁,但是能除去劉仁的兵權,將他弄到毫無實權的冷衙門,也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的。到時候,沒有實權的劉仁不只有任由他們隨意宰割的份?
當然,皇甫嵩、朱儁、楊彪、呂強、荀攸等大漢名臣略有些替劉仁和王允鳴不平外,也沒有其他辦法。
最鬱悶的還是劉仁了,自己的這個伯父無疑給劉仁頭上澆了一冰桶的冰水。劉仁是從頭涼爽到了腳跟。這毫無疑問是明升暗降,劉仁窩了一肚子火,但又不敢發作。
關鍵是劉寬說完後,還對劉仁笑了笑,劉仁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了。他都不知道伯父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為什麽做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在自己與張讓相鬥明明佔上風的情況下,劉寬不幫自己一起扳倒張讓,反而幫著張讓。
漢靈帝也似乎感受到了殿上的氣氛有些不對了,趕緊又下了一道聖旨:“冠軍侯劉仁平定冀州黃巾叛亂,勞苦功高,封邑鄴城不變,賞賜良田萬畝,錢銖一千萬,布匹五千。麾下將士散去之前,逐一論功行賞。侍禦史王允協助皇甫嵩將軍平定潁川黃巾有功,賞良田千畝,一百萬錢,布匹五百。”
“冠軍侯還不快領旨謝恩!”張讓在一旁得意洋洋道。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劉仁無奈道。
“陛下!”剛直而又忠於漢室的王允心有不甘。
漢靈帝皺了下眉頭道:“王愛卿休要再言!退朝!”說完,漢靈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殿。
“恭喜冠軍侯再一次擢升啊!”袁隗第一個湊過來假惺惺地拜賀,一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劉仁也隻好拱手還禮。
“今日老夫可是信守諾言,什麽都沒說。冠軍侯一諾千金,答應老夫的那件事情?”袁隗笑呵呵道。
“本將……本侯爺馬上派人將令侄完璧歸趙。”劉仁此刻也沒心情去理會袁術的事情了。對於袁氏一系,劉仁希望自己放過袁術一馬後,能緩和一下與袁氏一系的關系。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王越、公達,你們替我將袁家公子送到司徒府中。”劉仁無奈道。
王越、荀攸兩人也不多言,趕緊按劉仁吩咐的去辦。
袁隗大喜,假惺惺謝過劉仁,迅速離去了。
漢靈帝退朝後,文武百官也逐漸散去。劉仁徑直來向劉寬走去,中途時不時跟熟悉的人打了一下招呼。
劉寬一抬頭望見了走過來的劉仁,也瞧見了劉仁眼中流露出來的幽怨眼神。
“拜見伯父,多日不見,伯父似乎年輕了許多。”劉仁極力掩飾著心中的不滿。
“呵呵呵!賢侄免禮。賢侄是否還在怨恨老夫奏請聖上奪你兵權?”劉寬見旁邊已經沒人後,一邊走一邊說。
劉仁臉上一紅,撓了撓頭道:“什麽都瞞不過伯父的一雙銳眼。伯父,侄兒實在想不通。侄兒好不容易平定黃巾叛亂,手中有了一些兵權。伯父不但不讓侄兒進一步掌權,反而害我丟掉了全部兵權,擔任那無半分實權的大司農。”
看著劉仁那氣呼呼的樣子,劉寬立即黑下臉來,冷哼一聲道:“大半年過去,依然沒有長進!老夫費盡心思,苦心設計完全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剝了我的兵權還是為了我好?現在沒有兵權的我比小小的府尹袁術都不如了。劉仁心底嘀咕道,不由的翻了個白眼。自己現在是一上午就回到解放前了。
見劉仁還是沒明白過來,劉寬吹胡子瞪眼睛發怒道:“大司農雖無實權,好歹也是九卿之一,隸屬司空張溫。你難道沒發現聖上對你手握重兵頗為忌憚?”
這一番話如當頭棒喝,把劉仁敲醒了。劉仁若有所思道:“侄兒亦有察覺。”
“你若是繼續執掌兵權,聖上估計會寢食難安,難恐將你當做竇武之流除之而後快。老夫這次替你安排,實乃以退為進之計。不僅可打消聖上對你的猜忌,還可讓張讓等十常侍對你放松警惕。若是你能欣然上任,徹底打消聖上顧慮。到時候天下若有戰事,賢侄再重掌兵權,為時未晚。”劉寬瞪了劉仁一眼。
“伯父高見,今日聽了伯父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劉仁也不好反駁,口頭上唯唯諾諾,私底下卻又腹誹道:為何不提議派我去冀州或幽州擔任刺史呢?
劉寬似乎看穿了劉仁的心思,接著道:“若是派你去擔任一州刺史,聖上和張讓之流定會斷然拒絕,他們好不容易賺你回京城,怎肯放虎歸山。”
在一旁的劉仁默默聽完後,不禁汗顏:自己在劉寬眼中,真是如裸.體一般,什麽心思都被他瞧了個一清二楚。
劉仁不得不歎服薑是老的辣,酒是陳的香啊,心悅誠服道:“謝伯父教誨,侄兒銘記於心。”
“知道老夫用心良苦就好!”劉寬冷哼一聲。
“還有,你在洛陽城中私自招募兵勇之事,你要是還想讓老夫多活幾年,就趕緊將那些人馬散去,別時候又讓老夫來替你擦屁股。在洛陽城鼓搗出這麽大的動靜,別以為聖上不知道。”劉寬狠狠瞪了劉仁一眼。
“是,伯父。”劉仁這下服服帖帖了,這個伯父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居然對自己的事情了如紙張了如指掌, 不愧是曾在朝廷上叱吒風雲的人物。
……
晌午時分,劉仁回到了家中,見到了大半年沒見的娘親李氏和妻子何清。
何清早知道劉仁回來的消息,本想親自去迎接,但挺著個大肚子行動多有不便。而且在李氏的再三勸阻下,何清也隻好耐著性子在家中等候。
隔了大半載後,何清看到朝思暮想的劉仁,頓時濕了眼眶。劉仁趕緊上前將何清擁住,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兩人告別了母親李氏後,回到了自己的廂房。
“娘子,這些日子,真是委屈你了!”劉仁無比憐惜道。
何清嗔怒著捏著粉拳打在劉仁身上道:“都怪你,這麽久才回來。”
“讓我聽聽,看看咱們孩子想我沒有。”劉仁俯下身,耳朵貼著何清的肚子,仔細聽著。
“哎喲!”何清嬌呼一聲。
“怎麽了!”劉仁無比緊張道。
“看把你急得。”何清見劉仁著急的樣子,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咱們孩子剛剛蹬了我一腳,估計是想看看他爹長得什麽模樣了。”何清噗嗤一笑。
劉仁會心一笑,一把將何清緊緊摟在懷裡,享受著這美好時刻。
沒過多久,廂房外又傳來史阿的聲音:“大人,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