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鬥宮北鬥殿執掌閣。
風凌絕醒來時,四周空無一人。窗外,天高月朗,群星燦然,一輪淒涼的月亮,高懸中天,散著簇簇冷冷的白光。
風凌絕起身,圍著床鋪轉了一圈。一張蒼白的面孔,越發顯得冷寂。
回憶,有關白天的回憶,像一把匕首,正一寸寸地插進心裡,刺得他直冒冷汗。
他看見無數同學正圍著自己,有的捂著鼻子,有的拍掌直呼。他坐在那,坐在那個肮髒的糞筐裡,全身不能動彈,隻有硬挺挺矗在那,看著、聽著、感受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切,直至所有的意識歸於虛無。
這是一場屠殺!
風凌絕一拳打在牆上,竟聽得嘴裡嘎嘣一聲,一顆牙齒被他硬生生咬斷。
閣外的隨從聽得動靜,慌地進來,端上了飯菜。
風凌絕擺擺手,穿上衣服低聲道:“我爹呢?”
“哦,回少主,執掌他還在忙公務。”
“這都幾點了?什麽公務這麽重要?”風凌絕心裡有些惱,自己白日裡遭受了獨孤落等人的欺凌,那神秘人至今身份不明,他本想和父親商量一下對此,想不到半夜三更父親竟拋下他還沒回來。
“回少主,今天白日,星雲霄幾個宗主、城主駕到本宗。說是明日要搞什麽巡武。”
一聽這話,風凌絕一個激靈:“巡武?一年一次的那個?”
“沒錯。風執掌此刻正在布置比武試場。”
打發完隨從,風凌絕又變得激動不安。他不知道今年的巡武怎會提前,但他認定,自己雪恥翻身之日,就在明天。他獨孤落能不能參加巡武不要緊。隻要自己屆時力退強敵,必然會名動江湖,甚至有可能被星雲霄看上,直接進入星宗學院修習啊……
按照慣例,每年巡武勝出者,星雲霄總會選出幾個星士,帶回星宗學院修習,用不了兩年,這些星士便會搖身變為星宗。而那些得到星雲霄本人點撥的星士,甚至還有可能進階為星聖。是以,在大陸各門、各城、各宗中,巡武已被看做是光宗耀祖、鯉跳龍門的大事。一些星士,在參加巡武前,家裡往往要大宴三天,以示榮耀。
“隻怪我白天暴露實力。現在大家都知道,我是六階星士。就是明天打敗一個九階星士,最多博得幾個掌聲,估計那雲霄老頭也不會多在意。”風凌絕眉頭緊皺道,想了一會終於打定主意:“不行,要引起星雲霄等人注意,怎麽也得和星宗打個平手!”
“一夜之間將自己的星靈提升到星宗水平,隻有,隻有它了……”念罷,整個人跟著一抖,內心燃起興奮的火焰。見四周無人,風凌絕穿上鞋子,悄悄走出屋外,來到父親臥室。關了門,找到屏風後面機關按了,整個東牆緩緩撤下,露出一個暗櫃,其上擺壁金銀玉瑙,靈丹妙藥,俱是個頂個的珍貴。
風凌絕看也沒看,徑直從裡面取出一個匣子。打開,頓覺香氣繚繞,醍醐灌頂,整個人跟著精神許多。體內的星靈,被這香氣擾動,也跟著躁動起來。
匣裡裝著的,正是他日紫金藥師靈隱練就的九品星靈丹。昨日吃了半顆,如今只剩下一顆半藥丸。
風凌絕拿起來,放到嘴邊,心裡卻遲疑了:“昨日父親不讓我全吃,只因這藥力太猛,蘊含的星靈過多,全吃下去,勢必要傷到筋脈。”
按照常理,星靈精進,必須要循序漸進,先要強化體內的骨骼經脈,以適應相應的星靈。眼下,風凌絕若吃了這至猛至剛的九品星靈丹,體內星靈猛然驟增,其經脈骨骼不曾強化,極有可能傷筋斷骨。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猶豫間,隻聽一個聲音卻隱隱響起:“小子,猶猶豫豫像什麽男人。吃吧,快吃吧,有老夫在,保你無事!”
聲音嘶啞如大夢初醒,語氣霸道如王者至尊,隱隱中還透著一股剛猛的殺氣!
風凌絕打了一個激靈,被這聲音一嚇,慌地將丹藥丟進嘴中。
北鬥宗一階星士宿舍。
窗外,夜色彌漫。
絡羽林看了一眼天上無盡的星宿,一雙明亮的眸子瞬間沾滿了暗藍色的星光。凝玉般的膚色,在月光下,更顯精致可人。被風凌絕弄斷的胳膊,此刻,經過學院藥師藥敷打理,已然揮舞自如。
絡羽林抽回目光,集中精神,從丹田緩緩調集兩道星靈,在體內循環一個周天,雖然勉強成型,但流轉起來還稍顯凝滯。看來昨天被風凌絕重重一擊,還是傷了心脈。
絡羽林歎了一口氣,又望了一眼獨孤落空蕩蕩的床,心下升起一層擔憂。
在他看來,風凌絕星靈突飛猛進,神秘人突闖北鬥宗,二者匪夷所思,但暗中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想不多久,耳朵突然被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牽了。越聽越熟悉,越聽越激動。等那腳步聲走到門前時,絡羽林忽地站起來,瘋了一般跑到門口。見了來人正笑呵呵望著自己,禁不住濃濃地叫了一聲:“爹!”
門口站著的,正是凝月城城主絡龍。
眼見兒子一年不見,又高出許多,這絡龍滿心歡喜,雖然心中萬千情愫,也隻拍拍兒子的肩膀,紅著眼眶半天吐出幾個字:“長大了,長大了哇!”
把父親迎到房中,雖然激動難耐,但絡羽林還是按照家裡規矩,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寒暄一遍後,這才說起那件讓他牽頭掛肚的事情。
“爹,上次白師爺路過這,和我說了一些族裡的瑣事。孩兒遠在異地,恨隻恨不能膝下盡孝,當場殺了那個兩個直娘賊人。”絡羽林說完,眼中噴出重重怒火。
絡龍揮揮手,朗聲道:“我兒不必擔心。你二叔、三叔隻是一時糊塗,受妖人迷惑,做了錯事。為父已經狠狠教育了他們。不打緊,不打緊啊。”
“爹,你當人家是兄弟。人家拿你當兄弟嗎?人家聯起手來背後給你下毒,你倒好,抓住了,不打不罵,把人家關進山洞裡,好吃好喝供三天,又給放出來!爹啊,此二人窺視你城主之位多時,歹毒之心,非朝夕所成啊!”絡羽林言語真摯,說道最後動了感情,忍不住哽咽起來。
當初,他絡羽林離開凝月城外出學藝前,二叔絡虎、三叔絡豹便已初露野心,妄圖借圍獵之時,加害父親,幸好被他和白師爺及時發現,各引精兵兩路,包圍了二人,這才作罷。沒想到今年春天,這二人賊心不死,又聯起手來,給絡龍酒中下毒,被白師爺發現端倪後,當場捉住。這一消息傳出後,惹了眾怒。城中百姓聯名上書,要將二人處死。無奈絡龍慈悲心重,念及手足情誼,竟又簡簡單單饒了二人……
“我兒,此事暫且不說,為父今天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辦。”說完,便湊到絡羽林跟前,一手把住兒子脈門,展開星悟在兒子體內探查起來。
“不錯,不錯。一年不見,林兒增長了兩階星靈,甚好,甚好。吾兒沒有辜負為父的苦心啊。”洛龍邊說邊笑,臉上甚是欣慰。然而星悟一旦探到兒子的丹田時,卻隻覺丹田內凝澀不堪,像是不久前受了內傷。當下詢問了緣由。
絡羽林一五一十將昨日之事,告訴了父親。
絡龍聽完,點點頭,黑茬茬的方胡,給這張堅毅的臉龐平添幾分陽剛:“吾兒作的甚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才是我絡家的男兒。你那個小兄弟,雖然手藝稍遜,但膽色已勝對方十倍,我看也非俗人。”
停頓一下,洛龍又湊上前低聲道:“至於那風凌絕,吾兒你可看清,他的星靈確已達到了六階?”
“至少是六階。隻是現在又過了一個晚上,按照這家夥精進的速度,現在至少也是九階了。”絡羽毛林肯定道。
絡龍點點頭:“沒錯。這小子既然能一夜間精進三階星靈,想必是吃了星靈丹吧。隻是精進太猛,他這小身板怎能受得住呢?是了,是了,一定有高人從中幫助。”
自言自語一番後,絡龍一字一句的向兒子講了今天大殿之上發生的一切,以及此次巡武的最終目的。
言罷,絡龍肅然道:“林兒,大敵當前,好男兒自當有所作為。父親此番前來,就是助你在此次巡武中嶄露頭角,隨那星雲霄一起,保家衛邦,殺妖除孽,為我絡家增光添彩。”
絡羽林遲疑一下上前道:“父親,孩兒早有降妖除魔之志,隻是此番巡武,高手如雲,孩兒入得這北鬥宗也不過兩年時間,隻怕,隻怕……”
怕父親生氣,絡羽林當下不敢說話。
“謔謔,隻怕高手如雲,是吧?這一點,父親豈會不知。來,我兒,為父給你看一樣東西。”說了,從胸中掏出一個羊皮地圖。
絡羽林單是聞到那羊皮的味道,心尖尖便打起顫來。一等父親攤開那張羊皮,絡羽林身子一抖,差點沒叫出聲來。
九階星技鬥轉星移!
絡羽林望著父親那張堅毅的面孔,嘴巴蠕動幾下哆嗦道:“父親,這,這不合適吧。這鬥轉星移,乃是家族的秘法,隻有歷代城主才能修習,小兒何德何能……”
“哎,林兒,大丈夫要成大事,必不拘小節。眼下大敵當前,一切還要以大局為重。再說,在為父心裡,過不了幾年,你便是下一代城主,提前修習這密法,有何不可?”
見絡羽林還有些猶豫,那絡龍當下又道:“好了,為父已經決定,不必多言。這鬥轉星移,雖然是九階星技,但此技乃我絡家獨門獨創,大陸無二。這麽多年來,除非性命攸關,我平時很少使用。明日你盡管使出這招,不要說普通星士,就是一階星宗見了,沒個三五時辰,也定瞧不出其中奧妙,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