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窮匕見,那蠍道人一到了這毫無人跡的山野荒村,沒了顧忌,立刻就將自己的本來面目暴露了出來。哪裡是什麽魔道高人,分明就是一圖謀不軌的邪派妖人。
在他那讓人頭皮發麻的笑聲中,染血的古銅指環化作了一隻紫色巨蠍,甫一顯現,便往那數百細皮嫩肉的少年爬去。
巨蠍凶惡非常,動作之間,靈巧無比,蠍尾上吞吐寒光針刺,兩隻碩大的蠍螯“哢哢”作響,自這紫色巨蠍口中噴吐出的毒霧,好似自生了靈性般,彌漫延伸,竟是化作了一個碩大霧圈,轉瞬將數百少年攏住了。
毒霧一攏,數百少年當即就在甕中,也無處逃去,那巨蠍一雙碧綠陰瞳裡面當即現出興奮光芒,“血食”就在眼前,哪裡還忍得住。
“哢哢”
這般聲響中,巨蠍便挪動自家牛犢也似的身軀,兩隻巨螯飛快的往那霧圈中探去。
那巨螯看上去笨重,可這一動,卻顯現出了驚人的靈巧。
只聽“噗噗”兩聲,毒霧一陣湧動,那一雙巨螯再出來時,竟是各夾了一人,毫不理會那霧圈中見到這一幕而駭然嘶喊的眾人,那巨蠍徑直將那二人往自己口中一送,頓時便有“哢擦哢擦”的脆響響起,竟是生生將二人嚼吃了。巨蠍口中涎水直淌,轉瞬便將屍體腐蝕,方便它大口大口的吞吃。
吃了兩人,這巨蠍猶自不過癮,立即又探出巨螯,毫不費力又夾出兩個少年來,也一樣往口中送了,嚼著吃了。
這一下,那霧圈中,數百少年齊齊都自反應了過來,開始大喊大叫,各自不同。
有的大聲嘶喊,只為了減輕心中恐懼;有的則是喝罵不休,指著那悠悠然站著的蠍道人,恨不得衝上來拚命;有的則是跪地求饒,奢望著那蠍道人可以放過他們。
可惜的是,這蠍道人早將眼前數百人,當成是他那頭紫蠍寵物的“血食”,面上只有得意獰笑,那裡有一絲憐憫。
“你們能成為本座寶貝的食物,讓它順利的進階,是你們的幸運,都該感謝本座才對。哈哈哈……”
在蠍道人那得意笑聲中,那頭紫色巨蠍卻是毫不停歇,不斷的將自己的一雙巨螯探入那毒霧圈內,夾出一個個人來,然後吞吃入腹。
數百人見喝罵求饒都沒用,也失了方寸,硬著頭皮往外闖,可他們的血肉之軀剛觸到那些毒霧,便有“嗤嗤”聲響大作,這些人便隻得哀嚎著退回來。
這些都還只是凡人而已,頂多會有一些武藝,如何對付得了這些邪魔手段。
只能如那甕中之鱉、砧板魚肉般,任由那頭紫色巨蠍吞吃。
而隨著吞吃的人越來越多,那頭紫色巨蠍的體型雖不見增長,但在其他方面,卻有著劇烈的變化。
只見那巨蠍,一雙冰冷碧綠瞳中,冷光直泄,內中所蘊凶煞愈加的濃鬱,自它體內湧出的紫色毒霧也是若那沸水般瘋狂翻滾,顏色不斷的加深著,蠍尾更是神出鬼沒,好似一道白光,在虛空中劃動。即便隔得距離很遠,丁寇也可以從那頭紫色巨蠍身上感應到一股好似蠻荒凶獸似的可怖氣息。
丁寇藏身暗處,看著那淒慘、恐怖的景象上演著,面色不見波動。
那蠍道人在安樂城耍的手段其實也並不很高明,尤其是冒用“元魔宗”的大名,只要是聰明人,知曉元魔宗在夔國地位的,只怕都不會上這惡當。可這數百人偏生就上了,丁寇不想救,也救不了。
丁寇一邊看著,一邊心底卻是在心底翻找起了關於那頭紫色巨蠍的記憶。
這蠍道人的陰謀很簡單,顯是利用元魔宗的名頭,吸引那些想拜入宗門修煉的人,然後讓自己豢養的那頭恐怖巨蠍吞吃這些人的血肉,壯大、進階。
若是之前的丁寇,自然是無法辨認出那頭巨蠍的來歷,不過現在,他的腦海之中還有兩份雜亂紛繁的黑甲人記憶,卻是多了一點可能。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丁寇雙目一亮,念頭一轉,便知曉了那頭紫色巨蠍的來歷根腳。
“低階妖獸,碧瞳紫蠍,生於陰濕汙穢之地,體內蘊一絲上古異種蠍魔血脈,幼時便可發毒霧,籠山罩澗,觸者即死。此獸天生開些許靈智,可吞噬血肉進階,每進階一次便誕一重瞳,待其生九重碧瞳時,可靈智大開,戰力暴漲。”
腦海中關於那恐怖巨蠍的記憶流轉而過,讓丁寇立時將目光落到了那巨蠍的碧綠瞳孔之上。
他定晴一看,果見這巨蠍的瞳孔,並非一重,而是映照相連,足足五重之多,適才這孽畜瞳中冷光直泛,丁寇一時也未曾看個真切,如今認真看去,立即便發現了那六重碧綠妖瞳。
“三重碧瞳時發毒霧,六重碧瞳時生碧磷毒火,九重時則誕腐爛死光”
“這孽畜再生一重碧瞳,體內就可吐那碧磷毒火了,戰力立時暴漲數倍,更添凶煞。”
丁寇念頭一轉,很快就看到了其中關竅。
他又掃了那吞吃人肉吃的歡暢的巨蠍,只見它周身毒霧愈加濃鬱,翻滾沸騰,威勢驚人,掩藏其中的碧瞳,凶光更盛,漸有一圈碧光凝結,初始只是雛形,隨著入它腹中的血肉愈多,這圈碧光也是愈加的凝實,不消說,卻是又一重碧瞳要成型了。
“那蠍道人修為似不甚高,不如那兩黑甲人,隻與那丁家老仆相當,煉心小境而已。只是這廝豢養的這頭蠍畜,委實凶悍,隻可發毒霧時已是可怖,若待它可生出第六重碧瞳,誕出碧磷毒火時,只怕連通竅境的脫胎修士,也奈何不得,需要避讓。”
丁寇閃爍著念頭,卻是失了那救援那些倒霉人的打算。
那數百人也算是咎由自取,丁寇自是不願為了救這些人而搭上自己,立即便有了退走的心思。
“看這蠍道人行事作風,雖非那高高在上的魔道強人,卻也有十足的邪派妖人之風,心狠手辣,這般惡心的吃人場面也看的津津有味,洋洋自得,若待會被他發現,少不得是個**煩。”
這念頭一生,丁寇當即便打算暗中走了。
可也就在此時,那邊殘酷曬場上,卻陡然傳來數句讓丁寇身形頓止的話。
只看那邊,蠍道人見自家寵物第六重碧瞳很快要成型,得意已忘形,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從懷中摸出一樣物事來,好似珍寶般撫摸起來。
“吃吧吃吧,等寶貝進階到九重碧瞳時,便是我蠍道人進入元魔宗之日,到時攜寶貝之威,我一定可以在元魔宗十萬弟子中崛起,登天而上,築就道基,哈哈哈……”
這荒村中,立時回響起了蠍道人的得意大笑。
丁寇卻沒那心思去聽蠍道人的狂語,此時他的目光,已是完全凝聚在了蠍道人手中那正在被他撫摸的物事之上。
那物,是一枚令牌,半手掌大,也不知是何物所鑄,烏沉沉的一塊,一面鐫滿符文圖案,密密麻麻,不知何意,卻自有一股洪荒魔氣,原始古老,另一面則空空蕩蕩,隻以妖文古篆刻了二字。
也正是那二字,讓丁寇暫時失了分寸,好似遇了什麽莫大驚喜般,停滯原地。
隻把無比灼熱的目光,落到那令牌上。
那二字,正是“氣運!”
丁寇此時,滿目驚喜,好似遇了莫大機緣般,哪裡還挪得動腳步。
腦海之中,立時開始浮現一段記憶。
夔國諸多宗門中,仙門以留仙宗為首,魔宗則皆尊元魔大宗,邪派以六神教馬首是瞻。仙門邪派且不提,那諸魔之首,元魔大宗,若要拜入其中為弟子,卻也不是毫無門徑,相反,入宗之法,足有八種。
那入宗八法各有妙處,各有難處,卻也方便了夔國有天賦之人,總歸尋得一法,入得其中修行。
早就難民營時,丁寇便將邸報上記載的八法印在自己腦海之中,一絲也忘不了。
如今那蠍道人手中的令牌一現,當即便喚醒了丁寇記憶,入宗八法浮現出來, 其中一法,正落在那枚令牌之上。
“元魔大宗,每隔數年,便向夔國境內九道十三府激發氣運之令,這些令牌自有特殊禁製,可自尋有靈根魔體在身之人,得氣運令者,可持令而往元魔大宗去,到達山門,憑此令便可入元魔宗修行。”
此時蠍道人,手中令牌,正是那讓無數修士苦求而不得的“氣運令”。
見得此令,丁寇自是如遭雷擊也似,停滯當場,目光好似癡纏般,落在那令牌上,挪不開了。
“怪不得這蠍道人要冒那元魔宗大名,行險拐人,來喂食自家那碧瞳紫蠍,原是有元魔氣運令在身。想必這廝是聽聞那元魔大宗內,天才、強人無數,尋常之人,即便僥幸入得宗門,若無特殊機緣,只怕也要淪為墊底存在,出頭不得。”
“可若是入宗之時,攜了一頭已生九重碧瞳的異種紫蠍,幫扶自家,要在元魔大宗諸多新生弟子中出頭,自是多了不少把握。入宗八法中,其余方法,或多或少對入宗弟子有些掣肘,唯有這氣運令,毫無限制,不論是什麽,天才少年,耄耋老者,亦或是中年大漢,只要持了令牌,元魔宗便認定你是有氣運在身之人,大開方便之門,毫無阻礙。”
丁寇念頭一轉,便想通了那蠍道人的打算。
旋即,丁寇目中,精光一閃,立即便生出一番心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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