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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魔》第6章 法帳
  鱷龜原廣袤,又安置了八百萬災民,“拾珠人”的數量也不少,若齊齊在某一日前往軍需營,少不得會奔波、堵塞,生出不少事端來。

  是以獸魔軍做出安排,在原上八個方位,各建了一座軍需營,各方拾珠人可就近選一座前往。

  丁寇選擇的是離他四個營地遠的“東南營”,八營之一,主要服務對象是在東南方向的拾珠人。

  一路行去,途徑四個難民營地。

  所見皆是荒蕪、殘破的景象,不過經過了昨夜的“恐怖盛宴”,營地中原本隨處可見的著的重病、瀕死者,大半都已消失不見,入了紅眼之腹,或是被徹底消化了,或成了一個個拾珠人懷中的魂珠、血玉。

  這個世界的凡人實在太弱小了,天塹之下,毫無反抗之力,隻能承受。

  丁寇也不想多加感歎,如今他自己也未必就比這些凡人的處境好上多上。在他心頭,一直縈繞著的危機感,隨著時間流逝,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是愈加的濃烈了。

  丁寇也不知曉這危機感何時會成真,變成厄運災難,直接降臨在他的身上。

  在這之前,隻能先增強自己的實力。

  丁寇穿梭一座座難民營,身上也是衣衫襤褸,加之面色略顯蒼白,倒是與尋常的饑民沒什麽區別,並不引人注目。

  不似其他的拾珠人,每每出現,都能吸去大量的目光。

  昨夜剛過了一次盛宴,不少拾珠人都是有著收獲的,大部分拾珠人又都是饑民轉化成的,這些人大多扛不住,一旦有了收獲,多數都會選擇前往軍需營兌換想要的東西,食物、女人、玩物、兵器、法決……軍需營中,隻有你拿得出魂珠、血玉,都可以兌換出來。

  半月來,盡管每日的“盛宴”,丁寇大都有著收獲,不過這軍需營,他卻還隻是第二次前來。四座營地,約莫半柱香之後,丁寇的眼前,便出現了一座與周遭難民營完全不一樣的怪異營地。

  此營巨大,守衛森嚴,內裡豎立著一座座漆黑鐵帳,氣息冷肅,與周遭格格不入,卻又完全鎮壓著周遭的所有營地。內裡行走站立的也不是面黃肌瘦的難民,而是一尊尊青甲士兵,不知何種鐵材鑄就的鎧甲上,還鐫刻著一種種各異的獸形獸影,多看一眼,便覺無窮凶悍氣息,撲面而來,擇人欲噬。

  營前有一門戶,其上掛一鐵匾,上書“軍需”兩個黑紅大字。

  此時正是正午時分,營前絡繹不絕,一個個“拾珠人”自周遭數十營地前來,往營內而去。

  許是因了營內冷肅氣氛,雖然大多拾珠人的面色興奮,卻都不曾大聲說話,來來往往,輕聲細語,盡管如此,仍無法掩去他們興奮喜悅的心情。

  “呼”

  丁寇吐出一口氣息,也不多看,抬腳便也入了營。

  營內的青甲士兵不多,除卻那些巡邏行走的之外,便是各座鐵帳前立著一二人,被青甲裹了周身,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身上散出的氣息太過恐怖,令得那些入營的拾珠人視線都不敢在他們身上停留太久。

  所有人拾珠人都清楚,即便是他們之中最強大的,也未必是這些青甲士兵的對手。

  夔國八大護國軍之一的獸魔軍中正規士兵,每一人,都強大的過分,至少也是洗髒小境的實力。

  而拾珠人,且不論大多被壞的根基,最強大的一撮人,實力大多也就相當於煉心小境,就如昨日丁寇遇上的最強五人,氣勢皆強大,但若與真正的修士對戰,隨意一位“雪齒”境,都可以秒殺他們。

  且九成拾珠人,皆壞了根基,毫無前途可言,赤陽天災一過,難民營解散,這些人大半都是直接殞命的下場。

  丁寇知曉這些,是以盡管他身上的“財富”不算少,卻從未想過兌換那些可以讓他一夜之間戰力大漲的“好東西”。

  行走軍需營,那一座座鐵帳自是最引人矚目。

  每一座鐵帳,其上皆有名,引了一位位拾珠人懷揣魂珠、血玉,帶著興奮之色,便往裡去。

  最受歡迎的,莫過於“法帳”、“兵帳”、“寵獸帳”、“香暖帳”、“食帳”這幾個與戰力享受息息相關的鐵帳了,當然,還有一些較偏僻鐵帳,前往的人數較少些。

  當然,這些鐵帳隸屬於軍需營,服務對象,除卻那些拾珠人之外,還包括了獸魔軍的士兵。

  不過獸魔士兵前來軍需營的時間,是固定的,每月的某一日,那時軍需營中,才會出現大量珍貴無比的法決、寶物,大量凡人完全無法想象的物事。其余時候,則接待拾珠人或者是一些不願意觸碰魂珠、血玉的獵人,大都是一些殘羹冷炙了,皆是真正獸魔軍士兵挑剩下的物事。

  即便如此,拾珠人們依舊是趨之若鶩。

  丁寇在營中行走半響,最終他的目光,還是落在了“法帳”之上。

  世間多猛士,欲攀天塹,采天地元靈為己用,必顯得修行之法。

  丁寇往巨大法帳去,守帳的兩個青甲私士兵也不攔他,一動不動任由他進去了。

  一入帳中,便見偌大區域,一排排燈架林立,直往遠處去,每一座燈架有九個燈位,位上點著燈,黑色油芯,燃著的火苗也是黑紅色,釋出縷縷青煙,凝而不散,皆裹著一物。那物為獸皮,顏色、材質皆是不同,被青煙裹了,浮在空中。

  這景象,即便已睹過,丁寇依舊驚異之極。

  琳琅燈架間,一個個拾珠人徘徊,顯已習慣了法帳此景,他們目光梭巡,皆是落在那些各色獸皮上。

  獸魔軍之傳統,法決謄錄,媒介不是紙張,而是各色獸皮。

  帳中無人守衛,隻有偏僻角落處,一位老軍士,在石桌前打著瞌睡,等著有人前去兌換。

  盡管如此,整個鱷龜原,無人敢在法帳中做甚齷蹉事,即便是想,怕也無那本事。

  那油燈喚作“黑心焰燈”,可凝煙托物,燈焰雖微,溫度卻高的恐怖,玄鐵入內也能灼出個窟窿來,何況尋常血肉,真有傻缺貪心之人,探手欲竊,少不得沒了被焚去手掌,其後的懲罰更是恐怖。

  是以盡管所有人都知曉,那一張張浮在半空的獸皮,便是一部部讓人垂涎三尺的修行法決,卻依舊無人敢有異動,老實以魂珠血玉兌換。

  帳內肅穆,丁寇也自沉默著踏入燈架區域,目光凝了,開始梭巡。

  一燈上,青煙裹了獸皮,緩緩旋轉,流淌間,映現出一行小字,丁寇看了,很快便知,這獸皮上記載的,乃是一門喚作“毒蠍手”的法決。修了這法決,在對敵時可使自己雙手化為蠍爪,凌厲狠辣,且帶有劇烈蠍毒,端的是一惡毒法決,兌換價格為三十軍功點。

  丁寇面色冷峻,搖搖頭,又往前行。

  又見一燈,青煙流轉,同樣映出一行小字,介紹的卻是一門喚作“鬼影腳”的法決,有禦敵、逃遁兩重妙用,兌換價格為三十軍功點。

  丁寇又搖頭,往下行,目中不斷映出各類法決。

  爆血訣,以己身精血為媒,耗之可使軀體脹大,力量、速度倍增,兌換價格三十軍功點。

  化僵訣,修之可使周身血液冷卻凝固,肌肉僵直,化為僵屍狀態,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久之徹底為僵,殞之。兌換價格三十五軍功點。

  熊魔體,修之可短時間內得熊魔之力,性情則日益暴躁,體內將積猛血之毒,久之攻心,兌換價格三十軍功點。

  雙心訣,修之可化出第二心, 得雙人之力,生諸多妙用,久之人性分裂,兌換價格三十軍功點。

  ……

  不知不覺間,大多數燈架上的法決都被丁寇看過,幾乎每一門法決,修了之後都會讓普通人得到強大的力量,不過同樣的,每一門法決也都有著恐怖詭異的副作用,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可在丁寇觀察中,來此的大部分拾珠人,皆無視了那些副作用和代價,沉迷在一門門法決的威力中無法自拔。

  一念及此,丁寇便不由暗歎:“這些法決在真正修士眼中,怕是和路邊的荒草垃圾毫無分別,皆是一些旁門左道創造出來的歹毒法決,用心不良,就如那化僵訣,分明就是某個修煉僵屍道的門派,為了積累用材和創造出來的,用心極狠毒。被這獸魔軍收集來……”

  念頭轉至一半,忽而停下,丁寇這才想起,他自己尚有危機未曾解除,哪裡管得了其他人。

  止住了諸多想法,丁寇目光徑直往最後一排燈架落去,那裡,九縷青煙各裹了一片獸皮,緩緩旋轉著。

  丁寇抬腳,行將過去,目光往第一盞黑心焰燈看去,那青煙流轉,正好映出一行小字來。

  那小字甫一入目,丁寇的面上,終於現出一抹笑容來。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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