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有靈,聞者可得道,引靈入體,以心念錘之鍛之煉之,去蕪存菁,化為己用,可淬己身、悟大道……”
燈焰釋出的青煙裹著獸皮,流轉間,一行小字映現丁寇的眼底。
細細讀來,最後便只剩下三字,極為醒目。
“引靈訣!”
這三字入了丁寇之目,立時讓他現出喜色來,面上也多了笑意。站在燈架前,又細細的研究了一遍,確認其中並無“貓膩”之後,丁寇面上笑意更甚。
好在他還沉得住氣,掃了一眼兌換價格之後,定了片刻,腳步又移,往下一燈位走去。
“陰靈焰,每夜子時,陰靈之氣叢生,可采集入體,日夜孕養,久之可誕一縷陰靈之焰,有禦敵之妙用,兌換價格五十軍功點。”
丁寇一眼掃過,又往下去,一路不停,耗了片刻將剩余七個燈位都看過了。
這才止了身形,沉吟起來。
九盞焰燈,皆凝了青煙裹了獸皮,九門法決也果然如他所想,皆是完善正常的法決,不需付出巨大代價,也不壞人根基,兌換價格也都一樣,皆為五十軍功點。
丁寇懷中魂珠、血玉,換算成軍功點,正好便是五十之數。
他此來,也正是為了尋一門不壞根基的法決來修,先脫去凡人的身份,入了那修者大門再行別的打算。
九門法決,隻能選擇一門,如何挑選,卻也要好生想想。
除卻那當先的引靈訣和陰靈焰之外,其後的七門法決分別是鬼霧身、赤日訣、冷月訣、擬獸訣(虎)、化獸訣(牛)、化獸訣(熊)、控獸訣(鼠)。
對於後面的四門法決,丁寇直接不做考慮便去掉了,那四門法決皆是獸魔軍士兵所修的法決,各有玄妙,可惜,丁寇並未打算去做那獸魔軍的士兵,自然是不予考慮。
陰靈焰與那鬼霧身,一為禦敵之法,一為遁逃之法,也不在丁寇的考慮中。
最終選擇卻是落在了引靈訣、赤日訣與那冷月訣上,此三門法決,雖都是低階的貨色,在夔國流傳甚廣,諸多無門無派的散修,便修著這三門法決。
雖然修了並不會有太大進境,即便勤修前途也自有限,不過亦不會有甚壞處,更不會壞人根基。對於此時的丁寇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站在燈架之前,丁寇思索半響,最終還是下了決定。
最後掃了一眼那燈架,身形一轉,往帳內偏僻走去。
那裡,放置著一巨大石台,其後坐著一位老軍士,正打著瞌睡,法帳內皆是法決,每一門的價格都是不菲,拾珠人大都是苦哈哈的凡人,即便要兌換,也要考慮大半天,是以這位老軍士暫且有閑暇。
丁寇走上前,也不多言,徑直將懷中的布囊掏出,將其中所有魂珠、血玉拿出,放到那石台上,而後恭敬施了一禮。
“大人,在下想兌……引靈訣!”
話音落下,丁寇便不言了。
那老軍士此時方才緩緩的掀開眼皮,掃了一眼石台上的物事,隨手袖袍一抹,一絲多余的動作都沒有,再看時那石台已是空空。繼而便見這老頭,伸手在石台下掏摸了一陣,掏出一樣瓶子似的物事,隨手便扔向丁寇。
丁寇趕忙接住了,果是一瓷瓶,內裡也不知裝著何物,晃動一下,有液體流動之感。
丁寇正要詢問,又見那瓷瓶上有一行小字,正寫著用法,立即便止住了口,又恭敬施了一禮,拿著瓷瓶轉身便往那最後一排燈架去了。
“黑心蠟油,裹手,可抵焰灼一息。”
無比簡短的介紹,卻也讓丁寇瞬息明了。
站在燈架前,深吸一口氣,丁寇手上有了動作。
“卟”的一聲,拔開瓶塞,丁寇手腕一動,那瓶口當即便往下傾倒,不多時便見到內裡一股黑色粘稠液體流淌下來,不偏不倚正落在早已等著的丁寇另一手之上。
情景也是奇異,只見這一股黑色液體好似有靈性般,落在丁寇手掌上,竟自動流淌開來,轉瞬將丁寇的手掌完全裹住,一絲縫隙也不留,那瓷瓶也自空了。
一見蠟油已經裹全了自己的手掌,丁寇不敢耽誤,驀地一下探出手掌,毫不猶豫的,往那可灼金燒鐵的燈焰中探去。
“嗡”
一息之後,丁寇的手掌已經收回,原本滿手的黑色蠟油全部消失無蹤,丁寇的手掌卻也是安然無恙,掌中正抓著一片淡青獸皮。
“呼”
深深吐出一口氣,丁寇的面上這才顯露笑容。
那淡青獸皮另一面,一行行黑色小字赫然寫著,正是被丁寇選定了的引靈訣。
沒錯,引靈訣、赤日訣、冷月訣這三門法決,最終丁寇還是選擇了引靈訣。其實不管是赤日訣還是冷月訣,在修煉進境上,都要比引靈訣好上一些。
引靈訣,這門在夔國修士界最為普通、低階的修煉法決,進境、效率都極度緩慢,唯一的優點,想來便是中正平和,無任何硬性要求,隨時隨地都可以修煉。
不過也正是這唯一的優點,讓丁寇選擇了它。
拿了獸皮,丁寇心情大好,轉身便往法帳外行去。
出了法帳,丁寇站在營中,掃了一眼其他鐵帳,心中動念,旋即又露出苦笑,兌了引靈訣之後,他身上已是空空,自然是無法在這軍需營中再得到任何物事。既無法再有收獲,心中又有急念,丁寇也不在這營中多留,收好了獸皮,徑直便往自己的營地歸去。
此時還是白日,營地依舊荒蕪。
周遭的景象也無甚好看的,是以丁寇回營之後,不管其他,一頭便鑽進了自己的帳中。
檢查了一番,確認周遭無人窺視之後,丁寇端坐雜草鋪上,探手入懷,將那記載著“引靈訣”的淡青獸皮取了出來。
第一眼掃去,只見那獸皮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讓人看了恍恍惚惚,渾渾噩噩,完全無法看清。
丁寇知曉,這並非是獸皮上有什麽貓膩,而是一種防止有人私自謄錄法決的手段。這手段或許對修士無用,但對於還是凡人的“拾珠人”們來說,卻是無比的管用。
丁寇也不在意,他本就無意謄錄,隻為修煉這一門法決,好正式踏上修行之途罷了。
當即便以雙手捧了那獸皮,心念一動,雙目一凝,整個人便全神貫注的開始參悟起那獸皮上的法決來。
“轟”
“天地有靈,聞者可得道……”
幾乎是刹那的,丁寇的腦海一震,沉浸到了一種玄奇的狀態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一瞬,許是很久。
丁寇再度醒轉時,隻覺腦海中多出了一點記憶,隻能意會不可言傳的怪異記憶,再看手中,那淡青獸皮竟已是空白一片,卻是真的變成了一塊毫無用處的獸皮。其上附著的簡單禁製,已隨著法決入了丁寇腦海而散去。
“這便學會了?”
丁寇心底半是興奮,半是疑惑。
不做多想,丁寇立即放下那無用的獸皮,盤坐下來,當即便沉浸入了自己的心神之中,開始正式修煉起來。
根據腦海中的記憶,引靈訣的修煉很簡單,精要便是時刻凝聚一道意念,流轉體內周天,一次次的運轉,直至將遊離天地各個角落的靈氣吸入體內,運轉周天,轉化為屬於自己的元氣。
簡單、粗糙、低端!
這便是夔國任何修士都知曉卻都不願意修煉的引靈訣了,可惜的是,丁寇毫無挑剔的本錢。
第一遍!
丁寇運轉法決,半柱香之後,毫無所獲。
第二遍,毫無收獲。
第三遍,依舊如此。
第四便,仍舊無一絲靈氣入體。
……
足足數十遍,丁寇體內,依舊是空空如也,毫無天地靈氣入內的跡象。
如此這般,讓耐性極好的丁寇也生出些煩悶來,這種感覺,就好像他拖著一張網眼巨大的漁網,在湖海之中捕撈魚蝦,來往數十次,皆是徒勞無功。原因自是簡單,“引靈訣”乃是最為粗糙的引靈法決,若在靈氣充盈之地還好,可若是在靈氣稀薄之地,不知多少次的運轉,才有一次成功,與大海撈針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難民營地中,靈氣稀薄與否,連問都不需要問。
時辰流逝的極快,轉眼那赤日又要西沉。
不說心情之煩悶,如此這般久坐,丁寇很快便覺腹中空空,發出鳴叫聲,卻是饑了。
正欲退出那修煉狀態,拿出吃食來,飽餐一頓,可就在此時,體內慣性運轉了最後一遍“引靈訣”,竟是有了驚喜。
“嗡”
引靈訣運轉至最後,周天正要過去,突兀的,丁寇隻覺體內一震,一縷如煙氣息,時散時聚,飄蕩著驀地自外界湧入,被緩緩扯入丁寇的經脈之中。
“天地靈氣!”
丁寇心底,立時生出驚喜念頭。
他的體內,本就有些元氣存在,此前皆是無比安靜的呆在丁寇經脈之中。
可此時,那一縷如煙靈氣甫一入體,霎時便來了大動靜,原本毫無動靜的那些元氣,竟齊齊動了,隨同著“引靈訣”的路線,開始了周天運轉,轉瞬在丁寇的丹田之中,凝成了一個“元氣漩渦”。
而那一縷無比粗糙的如煙靈氣,瞬息便被扯入這個漩渦之中,不多時,靈氣被漩渦磨礪、侵蝕,漸漸化成了一縷無比稀薄但卻是純淨的元氣,與丁寇體內元氣融合在了一起。
這一刹那,體內驟然誕生的“舒暢”,讓丁寇整個人好似飄飄欲仙般,心生大歡喜,幾欲沉迷進去,好半響才醒轉過來。
“成功了!”
“這便是修行的感覺麽?采天地之靈,納為己用,久之可脫去凡胎,登天塹,上仙台,不再是螻蟻凡人,不必受諸多壓迫,隨時殞命,連反抗也不得……”
丁寇腦海,諸多念頭翻騰,一時過了,驟生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