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驀地胸腹一悶,卻是丁寇心底雜念叢生,氣息一亂,那“引靈訣”的運轉便失了控制,周天行至一半,突兀中斷了。
法決運轉一斷,自是引不來天地靈氣,反倒還讓丁寇氣悶了片刻,也算是給了他第一次修行上的“教訓”。
“看來這修行也非一片坦途,凶險更多,聽聞有許多修士,在修煉之時生了邪念,走火入魔,數十上百年修行毀於一旦,甚至身死道消。我初踏道途,加之這引靈訣粗糙之極,縱使出了問題也不至於危害己身,也算是另一種幸運了。”
丁寇一邊撫胸散氣,一邊感歎著。
經此小變故,丁寇也平複了心情,正視起自身來。
按照他的了解,他如今雖然也算踏上了修行之途,但和真正的修士之間,可是有著十萬八千裡的差距。
真正的修士,一沉浸修行中,一動念便可引來大量天地靈氣,如那大江大川般,衝刷軀體,淬煉血肉骨膜,褪去凡毒,脫去凡胎,直過了那十境,登天而去。
而他此時,辛辛苦苦,方才引來一縷粗糙駁雜的天地靈氣,化為元氣,簡直比水磨功夫還要水磨功夫。
真這般下去,隻怕修到死,也無法脫去凡胎,如那位丁府老仆般,一生止步於煉心小境,甚至還不如。
當然,丁寇也知,真想要脫去凡胎成為可以上天入地的修士,在這難民營中定然是做不到的。他之所以還停留此地,修這“引靈訣”,卻是有著自己的計劃。
若不如此,丁寇擔心自己一出了難民營,去求仙訪道時,立刻那災難就會臨頭,絕無幸理。
就算是這樣,丁寇也有預感,自己在這難民營的日子也呆不長久。
丁寇正想著,突兀帳外,一聲熟悉的嘶鳴,響徹鱷龜原。
“嘎”
叫聲一出,寧靜的鱷龜原又開始陷入混亂之中。
“又要開始了!”
丁寇緩緩起身,口中歎了一聲。
雖然已得了“引靈訣”,丁寇卻也沒有就此停手的打算,在此等時候,那一顆顆魂珠、血玉可起到的作用很是巨大,是以聽到那紅眼一叫,丁寇便也停了修煉,握了蛇匕,與往常一樣,掀開帳篷,依舊出來,望向那高空。
一如既往,巨大鐵籠打開,三千紅眼傾巢而出,化作一張“黑色巨網”撲向所有營地,開始上演“恐怖盛宴”。
丁寇捉著蛇匕,還如狸貓般,無聲無息往遠處去了。
……
大半個時辰之後,一道人影自遠處歸來,動作靈敏,毫無聲息,不是丁寇又是誰來。
一回了營地,丁寇面色肅然、冷峻,一聲不吭便往自己帳中鑽去。
剛一坐好,不多時,丁寇便覺腦海一震,嘴角立即露出一抹苦笑,來不及感歎,心神便又被吸走,陷入了那無窮漩渦中去了。
雜草鋪上,很快便多出了一道滿臉痛苦的身影,顫抖、抽搐,大汗淋漓。
足足數個時辰,在這狀態中持續的過去了。
天邊再現一縷赤色時,丁寇才堪堪醒轉,渾身上下又是濕透,一股酸臭氣味,遍布整個帳篷。
“嗤啦”
丁寇拉開帳篷一角,將積蓄了一夜的酸臭氣味排將出去。
營地此時仍是清晨時分,雖已有灼灼熱氣開始蔓延,但營中仍是靜悄悄的一片,經過了昨日紅眼的“清洗”之後,各處營地都是寧靜之極。
丁寇先是習慣性的閉目,心神沉入體內,感應了一下自己的經脈。
果“見”其中,一縷縷如煙的元氣,再度充盈了些,見此,丁寇的面上現出一抹笑容。每日的噩夢折磨,即便以丁寇的心性,也難免心生疲累,噩夢之後的“好處”,也算是一個安慰了。
感應過了元氣之後,丁寇睜開雙眼。
沉默了一下,又伸手入懷,取出一布囊來。布囊在手,丁寇隻是微微晃動了一下,卻並不去看內裡有多少物事。
昨日的“收獲”多少,他自是了然於心,也不需要多看。
一顆魂珠、兩顆血玉!這就是他昨日的全部收獲了,運氣尚算不錯,耗費大半時辰,跟隨了一頭紅眼,搶到了它的最後一次“吐珠”。
當然,相比前日的收獲,相差有些遠了。
不過貪心最是要不得,前日也是機緣巧合,且那時他體內正好積蓄了半月之久的元氣,才可以施展出那“狸行訣”來。否則即便碰上了“大方”的紅眼,也無法在眾多拾珠人的環伺下,將魂珠、血玉搶來。
休息了片刻,丁寇感覺身上的酸臭氣味都散的差不多了,這才起身,拎著那布囊,出了帳篷,又往一處方向去。
軍需營!
沒錯,丁寇又往軍需營來了。
不過這一次,他卻不是來兌換法決或者其他寶物的,一珠兩玉,合共也就四個軍功點,莫說是法決寶物了,即便是一些差些的可以增長戰力的物事,也無法兌來。
丁寇入了軍需營,卻是完全不去看其他的鐵帳,徑直便往那“食帳”而去。
丁寇還隻是一個凡人,血肉之軀,自然免不了要吃食,之前兌過的清水食物都被他消耗的差不多了,昨夜得到的魂珠血玉,正好可以再給他兌一段時間所需的清水和食物。
不多時,丁寇便從“食帳”中出來,提著一背包,當即便出了軍需營,又往自己的營地歸去。
“四點軍功兌換的清水食物,剛好夠我半月消耗了,一段時間內不用為吃食操心了。”
丁寇一邊念叨著,一邊往自己的營地走去。
不多時,自家帳篷便在眼前了,這種時候,又是白日,難免有些放松,卻不想變故就在此時發生。
丁寇正欲走向自家帳篷,不防此時,身後一道呼嘯之音響起。
“咻”
這偷襲來的又快又急,完全不給丁寇反應的時間。甚至丁寇都來不及轉身,隻覺後腦一涼,似有一股詭異氣息鑽了進去,轉瞬便徹底的沒入。
刹那,丁寇的面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的周遭,同時鑽出三四道鬼祟的身影來,將他圍攏在了中間。
這三四人,皆是大漢,穿著獵人服飾,滿臉得意冷笑,盯著丁寇。
“你們是誰?”
丁寇猛地站定,目光閃爍,心頭突突直跳,心神不斷的在體內梭巡,想找出之前鑽進他體內的那一股詭異冰冷氣息的源頭。一邊陰沉著臉,緩緩道。
盯著眼前莫名出現的“敵人”,心底念頭瘋狂轉動,想要分析出這場景出現的緣由,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讓他心神極度不安起來。
同時丁寇眉頭皺起,有些疑惑的抬頭掃了一眼天空。
見到了丁寇的動作,那幾個獵人中,為首的一人,一面目醜陋的大漢,嘿嘿冷笑著站出來。
得意的晃了晃自己的手掌,道:“別看了,紅眼斥候雖然會監視整個難民營,不許有人私自爭鬥。可它卻無法辨別正宗的符篆攻擊,剛剛鑽進體內的,可是兩位大人特別賜下的靈印符,一旦種下,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兩位大人也可以找到你。嘿嘿!”
“丁雲,兩位大人讓我問下你,還記得你全家是怎麽死的麽?哈哈哈!”
這醜陋大漢的話一說完,立刻狂笑起來,其余大漢也紛紛跟上。
“轟”
而丁寇,聽到那熟悉的兩個字,腦海立時一震,軀體竟然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完全無法控制的,丁寇心神之內,一幕幕無比恐怖的景象浮現出來,那一夜中的所有景象,嘶喊、砍殺聲、刀光、血影……最終全部化為了兩道高大恐怖的黑甲人影子。
“是他們!”
“來了,終於還是找上來了。”
驀地,丁寇整個人突然佝僂了下去,面色晦暗不明,變化不休,口中喃喃自語,似興奮,更似恐懼,整個人好似打擺子般,不斷的顫抖著。
這幅樣子落入那幾個大漢的眼中,自然都被理解成了“驚懼”,齊齊衝著丁寇冷笑、嘲笑起來。
“哈哈哈,果然如大人所說,這小子要被嚇死了。”
“這樣才最好,兩位大人就是要這樣的效果。”
“真是可憐啊,不論怎麽掙扎,都逃不出兩位大人的手掌心。”
……
幾人盡情的嘲諷了丁寇一陣,卻都很克制的沒有一人對丁寇出手,甚至連站的近一點都沒有。
顯然都知曉這鱷龜原上獸魔軍的人定下的規矩,不得私自爭鬥,雖然是白日,但其實在那高空,時時刻刻皆有紅眼斥候在監視著,任何一人無故對其他人出手,都會被紅眼斥候發現。
不過紅眼斥候也不是萬能的,就如剛剛,那為首的獵人,將一枚“靈印符”種在了丁寇的身上,它便沒有發現。
那幾人嘲笑夠了之後,為首的醜陋大漢,驀地踏前一步,猛地站在了丁寇的面前。
二人之間,間隔的無比近了。
醜陋大漢咧開惡心的大嘴, 無比嘲諷的,居高臨下的看著丁寇,冷笑道:“小子,兩位大人讓我等轉告你,你逃了這麽久也差不多夠了,螻蟻就是螻蟻,早點認命才是正理。十日之後,兩位大人便要前來捉你。記住了,你一共還有十天的自由時間,好好珍惜吧!嘿嘿嘿!”
話音落下,幾個大漢皆是得意冷笑,對視一眼之後,便開始退去。
這幾人雖然都是獵人的裝飾,不過看上去也都修了一些法門,不是尋常的凡人,退去的速度也快,轉瞬這營地邊緣,便再度只剩下了丁寇一人。
破敗、荒蕪的營地邊緣,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正佝僂著軀體,似無比“恐懼”的顫抖著。
隨著時間的流逝,顫抖的愈加劇烈,且見他抬起雙腳,低垂著頭顱,混身不可遏製的抖動著,一步步的走向自己的殘破帳篷。
“嘭”
丁寇的身子,猛地“砸”落在雜草鋪上。
此時,他的軀體方才停止了震顫,頭顱緩緩抬起,顯露出來的雙目,其中,有驚訝、憤怒、興奮,唯獨沒有……恐懼。
“終於來了!”
似之前的動靜所致,丁寇開口,自他喉間出來的聲音,沙啞、粗糙,卻有著難以掩飾的興奮、悸動。
他的身上,一直壓抑著的殺意,在那句話出口時,無比瘋狂的洶湧而出,瞬息在這殘破帳篷之中肆虐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