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
淒厲而猙獰的嘶鳴,驀地在數十裡方圓內響徹。
丁寇隻覺耳側轟鳴,駭然往那場中一看,就見那頭本該是奄奄一息的巨魔蟾,也不知做了什麽,碩大軀體又蹲起來,原本衰弱到極點的氣勢,在那嘶鳴中,竟是開始暴漲,轉眼間就要恢復之前那水平。
這變故,不但讓丁寇驚訝,也嚇住了那頭血蟒蚯。
正當丁寇以為又有一場慘烈廝殺要爆發時,忽而那頭巨魔蟾的嘶鳴戛然停止,那碩大軀體,猛地狠狠一甩,將身上那些惡心、腥臭的血液毒水,全部化作了雨滴似的東西,激射向血蟒蚯。而它自己,則是身子一扭,“嘭”的一聲,竟是轉頭躍走,往遠處逃遁去了。
這一下,直讓丁寇和血蟒蚯皆是呆滯住了。
“逃了!”
丁寇隻覺心底驚訝,又漲了一番見識,在他原來的認識中,如巨魔蟾這樣的妖獸,一旦開始戰鬥便是不死不休的結局,卻是沒有想到,妖獸也會在不敵或敗北之後,選擇逃遁。
“嘶~昂”
一聲蘊含無窮怒火的嘶鳴,驟然響徹。是血蟒蚯,只見它那滿是白森森利齒的血口,大大張著,一股股強烈音波從裡面湧將出來,它周身黑鱗好似波浪似瘋狂起伏,比之前更加凶煞的氣息,在此時開始肆虐了。
察覺自己被巨魔蟾“戲耍”了,血蟒蚯雖只有低微的靈智,卻也是完全暴怒。
就見它那恐怖軀體,猛地往地上一鑽,“嘭”的一聲,塵土飛揚,那漆黑的地面竟瞬息多出了一個大洞,血蟒蚯的軀體刹那消失在了其中。
“轟隆隆”
卻聞那地底,隱隱一陣好似雷聲似的動靜,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巨魔蟾遁走的方向追去了。
兩頭巨獸先後離開,這區域立時就變得極為安靜,本該存在其他的妖獸毒蟲早在兩頭巨獸開始廝殺之時,就被它們駭的逃走了。
如今這區域內,只剩下了丁寇和那株孤零零生在戰場中央的黑魔芋。
“呼呼”
幾乎是立刻的,丁寇隻覺自己的呼吸猛地加重了,目光一下凝在那株魔芋頂上,好似被拿住了般,無法移開。
魔芋花海中,只有六種靈果存在,哪怕是元魔宗的正式弟子,入了這花海,若想碰上那六種靈果,也非得要有那機緣不可。一旦遇上了,必然是欣喜若狂,定然想盡辦法弄到手不可。這黑魔芋在六種靈果中,名氣不是最大,但用處卻是最多的。
如今被丁寇碰上,自是一莫大的機緣。
尤其是此時,那守護黑魔芋的異種妖獸血蟒蚯去追殺那巨魔蟾去了,此地空空,那黑魔芋幾乎已經相當於丁寇的囊中之物了。
可丁寇思忖片刻,腳下好似生了根般,就是不動。
眉頭蹙著,暗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修行之途凶險無數,最忌貪心。血蟒蚯有鑽地神通,這魔芋花海雖大,只怕沒什麽地方攔得住它。我若摘了那靈果,只怕就與這長蟲畜生結下私仇了,旦被追殺起來,我根本不是對手。”
丁寇抗住那靈果**,一念便思及那關鍵。他如今的修為太過淺薄,弱小的很,加上他身上最大依仗碧瞳紫蠍如今已經陷入了沉睡,他要是去偷了那靈果,轉瞬就惹怒血蟒蚯,以這頭恐怖長蟲的速度和神通,丁寇只怕連十息時間都活不過,立刻就會被追上,生生活吞了去。
如此一想,丁寇哪裡還會冒這大險,強行將自家目光移開,便打算轉身離去了。
但就是這個時候,整個魔芋花海,都生出巨大變故。
“咚”
一道浩瀚、蠻荒的鼓音,驀地響起,自那花海的盡頭、深處傳來,響徹所有冥土。
“轟”
“咚咚”
一聲接一聲,鼓音連綿,將百萬裡冥土盡數籠罩。每一個角落,皆無法逃脫這鼓音,任何生靈聞之,也覺心神激蕩,全身氣血好似瞬息被煮沸了般,瘋狂激蕩,直欲往那鼓音源頭處去。丁寇也在瞬息聞了這鼓音,不曾幸免,在瞬息他的體內便是氣血沸騰,生出無邊衝動,恨不得直出現在那鼓音傳來之地。
“招魔鼓!”
丁寇強行遏製體內氣血,口中又驚又喜道。
他好似知曉這鼓音響徹的緣由,聞聽之後,立時抬起頭顱,運起目力,往那花海深處望去。
一息、兩息、三息……
正在那第三息,那浩瀚天邊,花海盡頭,“轟”的一下,蒼穹震顫中,一道粗壯無匹的恐怖魔光,瞬息顯現,這魔光好似從那九幽冥域而來,漆黑如墨,所過之處,一切皆被侵蝕、魔化。
“轟”
又一道浩瀚魔光,自蒼穹深處而出。
“轟”
第三道魔光,顯現。
“轟”
最後是第四道!
接連四道浩瀚、恐怖的魔光,伴隨著那響徹百萬裡冥土的招魔鼓音,開始朝著四面八方掃蕩,所過之處,一道道黑影化作星星點點,被吸入那魔光之內,瞬息消失了。
丁寇此時已是破了行藏,從那花苞後面出來,站在高處,面色興奮的看著一道朝著他所在方位掃蕩過來的浩瀚魔光。招魔鼓、接引魔光,這兩樣物事同時出現意味著什麽,看過白玉簡的丁寇自是清楚。
入宗大典……要開始了!
所有入宗新弟子,只要聞了招魔鼓音,便可前往那大典舉行之地,靜候召喚。在冥土闖蕩的新弟子,只要在那接引魔光掃蕩過來時釋放出自家氣機,立時就會被接引而走。
丁寇一直等待、期待著的入宗大典,終是要開始了。
興奮片刻,丁寇似又想起了什麽,先自一怔,而後那雙目中,立時顯現出血紅顏色,心底則是湧起一股不可遏製的衝動念頭。
“唰”的一下,丁寇轉過頭顱,熾熱目光又在落到了一株孤零零的魔芋之上。
“莫非這靈果,合該我得!”
丁寇心底轉過這一念頭,卻是立即有了決定。
站在一株魔芋花苞上,身形面對著那遠遠掃蕩過來的接引魔光,目光則一直停在那株黑魔芋上。他的打算無比清楚的,顯是打算蚯口奪寶了,只要在那血蟒蚯趕回來之前,摘了那顆黑魔芋,而後被接引魔光吸走。到了那時,即便血蟒蚯再如何的恐怖凶煞,也是奈何不了丁寇。
這百萬裡冥土,都是元魔宗的領地,那血蟒蚯不過是其一方“芋田”中的一條小蚯蚓,不足道哉。
“轟隆隆”
接引魔光委實浩瀚,簡直如一道黑色匹練似,自蒼穹那邊掃蕩過來,百萬裡冥土,被四道接引魔光分割,隻耗費數十息時間,冥土便要被掃蕩乾淨。
“轟”
一陣悶響突兀傳來,卻不是那蒼穹上。而是地底,遠處地底,悶響不斷,直往丁寇所在方位而來。
“這孽畜回來了!”
那熟悉的聲響讓丁寇神色一凝,立刻就辨認出了,此刻趕回來的正是那頭恐怖之極的血蟒蚯。
不斷接近過來的血蟒蚯身上的凶煞臭氣,隻讓丁寇神色變化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肅然,目光依舊盯著那黑魔芋,竟是一點放棄的意味都沒有。
“動手!”
毫無征兆的,丁寇的身形動了。
腳下一點,妖風裹了他軀體,連一息時間都沒有,翻卷一下,他的身形便出現在了那株魔芋頂上。毫不猶豫的,看也不看,隻伸手一摘,便將那顆黑乎乎如煤炭似的果子抓住,摘了下來,快速的收到自己布囊之中。
“嘶~昂”
果子一失,那地底立時就傳來了血蟒蚯那充斥了無窮憤怒的嘶吼,凶悍、嗜血的氣勢瘋狂從地底騰起,朝著丁寇噴湧過來。那氣勢的確凶煞,衝的丁寇面色蒼白,身形一歪,差點跌落下去。
丁寇狠一咬牙承受住了,正欲騰起妖風,直往那高空去。
可就在此時,“轟”的一聲,遠處地底破開一個大洞,一股血紅風卷,挾裹著撕碎一切的氣勢,直往丁寇卷來。
血蟒蚯已是怒極,吐出這一道“血針暴”,也未動什麽手腳, 徑直就展現出了最為恐怖的速度和氣勢。隻眨眼之間,就出現在了丁寇的面前,將他軀體裹了進去,無窮似的血色風針開始瘋狂撕扯起丁寇的瘦弱身子來。
丁寇躲閃不及,被血針暴裹了個正著。
刹那間,無數血針臨身,堪比凌遲之刑的痛苦立時就將丁寇淹沒了。那頭巨魔蟾曾“享受”過的待遇,如今丁寇也開始承受。
“哼”
生死時刻,丁寇連哀嚎都來不及,隻悶哼一下,便孤注一擲了。
“轟”
丁寇死死咬著牙,面目猙獰,心底那一直凝滯的念頭猛地釋出,立時他的身上便出現了巨大變化,好似某個關口被猛地打開了般。
只見丁寇身上,一股股殷紅鮮豔的血氣不斷地湧出來,轉眼將他軀體裹了,詭異而又熟悉的景象,血氣一湧,丁寇周身上下遍布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一層由濃鬱血氣凝聚的鎧甲,成在快速的成型著。
“叮”
“叮叮叮”
血針暴中,傳出的聲響立時變得不對勁起來。
“走”
下一息,只見那風暴之中,一道若血腥凶神般的影子,猛地掙脫出來,連妖風也化作了血紅色,憑空成型,將丁寇包裹其中,徑直變化成一隻碩大血紅狸貓。
踩踏虛空,瞬息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