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晉至“煉心”小境,丁寇便一直深居簡出,除卻中途曾前往外務殿完成了一例行任務之外,其余時辰,皆在淨室內閉關,一面勤修練氣、鍛心二訣,一面則修玄陰水丸、百裡雲煙及基礎禦劍三術。
月余時間,很快便流逝過去了。
這一日,丁寇正在自家淨室內掐動靈訣,演練玄陰水丸與禦劍術的配合,卻忽而聞聽悟道峰外,鼓音大作,浩瀚、轟鳴,似自外門主峰傳來,無形音波好似巨網,將偌大外門諸峰皆籠罩了進去。那鼓音一入耳,丁寇便覺體內熱血上湧,鬥志激昂,戰意莫名蠢動起來。
聞聽到這有些熟悉的鼓音,丁寇倏的起身,驚道:“招魔鼓!”
話音一落,丁寇立即默默計算了一下時辰,而後不由便道:“清穢日到了!”
聽著那越來越劇烈的鼓音,丁寇立刻轉身,收拾了一番,出了自家門戶,站在斷崖上,往那峰下看去。果然見到,峰上各個石窟內居著的弟子們,全都在聽了那鼓音之後出府,各自收拾妥當之後,齊齊往悟道峰下而去。
這場景也不只是在悟道峰發生,其余道脈諸峰,也都是如此。
丁寇心念一動,當即喚來妖風,也裹了身軀,往那峰下去。甫一落地,便見那黑水河上,正聽著一艘黑鐵大船,冰冷森嚴,其上有著一枚枚鐵蒲團,粗略一數,近二百之數,足夠悟道峰所有弟子盤坐了。
丁寇也不客氣,飛身上船,挑了一處偏僻位置,盤坐下來,徑直開始閉目養神起來。不多時,弟子來齊,鐵船開動,立即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在河道中穿梭而過,朝著元魔宗外門主峰而去。
而這時候,各峰下,紛紛也現一道道黑色流光,一艘艘黑鐵大船,載滿弟子,往主峰穿去。流光如熾,很快便在那招魔鼓音伴隨下,聚集在了外門主峰之下。
寬闊黑水河面上,足足百余搜黑鐵大船停著,其上端坐著一位位面目各異的外門弟子。
而此時,那招魔鼓音忽而停了,便在那巨大主峰上,傳來一聲森冷魔音。
“諸弟子,上主峰!”
話音一落,頓時所有新弟子,齊齊飛身下了黑鐵大船,各自施展手段,往那主峰上去。
外門主峰,乃是一座高達數千丈的巨峰,登峰台階寬闊無比,可容數十人並行,盡管眾弟子都知曉清穢日,實際上就是元魔外門七大道脈所有新弟子的一次集體試煉,各道脈之間,甚至同道脈弟子之間,必然有生出諸多戰鬥廝殺來。
但此時,清穢日仍未開始,森嚴門規仍有威懾力,所有人都極為克制,萬道人影,齊聚峰巔時也是安然無恙。
丁寇亦在其中,上得峰頂,立即便見那高空,有著一座浩瀚魔台,台上有祭壇、大鼓、旌旗、石塔……數位氣息恐怖的老者,正站在魔台之上。為首一人,軀體乾瘦,著不起眼灰袍,卻有一雙好似蘊著雷霆閃電般的恐怖眼睛,望將下來,所有人都覺自家雙目刺疼,不敢再去看他。
丁寇曾與符淵交談過,對外門諸多大人物皆有所了解。
一見那雷霆雙目,他便自記憶內翻出對應之人。
外門總執事,受宗主法令,統領外門所有事務,地位崇高,修為通天,煉得一雙雷霆神目,可發九天雷霆,轟殺萬千妖魔,凶名之盛,已遠揚夔國之外。
只見得這外門總執事,乾瘦若僵屍的老者,身處蒼穹魔台,望著下方萬數新弟子。
“眾弟子聽好,清穢日至,此盛會將持續百日,片刻之後,將遣出十頭巡天獸,將爾等送入十方冥土深處,爾等須各憑手段活下來,同時清除你所見到的任何對魔植有害之物,結束之時,外務殿將根據每一人所清除之穢物,所得功勳,給予不同獎勵。”
盡管他只是淡淡說著,但那森冷冰寒聲音卻無比清晰的傳入了下方眾人耳中。隨機又見他輕輕一揮手,那魔台上,一道道黑色光芒齊齊飛下來,往眾人而來。
丁寇看得分明,那黑色光芒,乃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盤,其上似鐫著一豎眼,內蘊寒光,靈性非凡。
“此為照穢玉盤,每人一枚,有照見穢物,計算功勳之效,開啟之後,該弟子所得功勳點,可轉讓他人,但不可強搶,內蘊禁製,玉盤之主可心念毀之。入得冥土,門規無限,爾等自行斟酌。”
話音一落,這乾瘦老人便不管下方凝滯刹那之後,將起的巨大波瀾。
驀地一招手,身後一尊巨大門戶洞開,內裡巨影浮現。
“巡天獸來!”
隨著這森冷魔音,那巨大門戶之後,赫然一頭巨獸緩緩劃動獸鰭,自洞天之後遊了出來,這巨獸生就一顆似牛非牛,似龍非龍的駭人頭顱,目若明月,森白空洞,緩緩出現的軀體,竟達數百丈長,其上一道道粗壯無匹的肉須,垂落下來,讓人歎為觀止。
這巨獸,正是丁寇已見過一次的恐怖異獸“巡天獸”。
一連十頭,自洞天而出。
刹那之後,便懸在了眾人頭頂。
“出發!”
乾瘦總執事最後二字吐出,動作的卻不是在那峰頂上的萬數新弟子,而是十頭巡天獸的肉須。不待任何一人動作,十頭巡天獸,各自動了一千肉須,好似藤索般,“咻”的激射下來,似隨意挑選般,卷了一人便起。
轉眼之間,十頭巡天獸,各自便“捉”了千人之數。
那廣袤峰頂,已是空無一人。
十頭巡天獸,將所有弟子卷了之後,便開始劃動那巨大獸鰭,好似古老巨艦般,各自往不同的方位去了。
丁寇被其中一頭巡天獸的一道肉須卷著,不過他立即發現這肉須只是輕輕卷著他的軀體,並未有任何壓迫力量傳來,想來其他人也是如此。而在他轉頭看了幾眼,立刻便明白了為什麽那總執事要讓巡天獸動手,而不是讓他們自行飛上去抓住巡天獸之須。
丁寇周遭,亦有千人,卻大部分都不是同一道脈的弟子,而是七大道脈混雜一起,沒有一個道脈漏了。
便是弟子人數,也是相差不多,分明是刻意如此。
不過也不是沒有例外,比如丁寇自家所在,苦魔一脈,許是弟子人數太過稀少的原因,這一頭巡天獸,索性便全“捉”了來。
轉回頭顱,丁寇忽而探手入懷,取出一物來。
卻是一枚黑色玉盤,其上魔紋遍布,中央處乃是一豎眼,好似有靈性般,正是那枚“照穢玉盤”。
丁寇把玩了玉盤片刻,心念一動,按照那總執事所交代的,同時渡了一道神念和一道元氣過去,立時就見“嗡”的一下,玉盤微顫,光芒大放,一道信息隨之湧入丁寇腦海,正是照穢玉盤的用法,同時內裡還有一道摧毀玉盤的口訣。
那道神念,入得玉盤,便是已認主了。
若有人強搶功勳點,丁寇只需心念一動,便可將玉盤摧毀,使敵人什麽也得不到。
不過這禁製,在丁寇看來卻是有些多余,真若到了須得摧毀玉盤之時,只怕那玉盤之主也是性命難保了,連自家性命都保不住了,要那功勳點來又有何用?
如此想著,丁寇仍把玩著那玉盤,不多時,又被他研究出一功用來。
玉盤內,似記載著大量穢物信息及清除這些穢物可以得到的功勳點,一發現此,丁寇當即來了興趣,沉入心神,開始觀看起來。
“魔獠豕,魔化異種妖獸,體內蘊一絲上古異種妖獸血脈,性情暴虐,嗜食各類魔植,清除可得功勳一千點!”
“針魔獾, 異種妖獸,性情膽小,一旦受驚則凶暴無窮,出沒於百果鬼森,清除一頭可得功勳八百點。”
“冥紋地龍,魔域遺獸,性情暴虐,、嗜血,吞食各類魔植,十方冥土皆有出沒,清除一頭可得功勳兩千點。”
“赤焰狼蛛,群居毒蟲,天生體內蘊一絲地底赤焰,每每以族群出動,出沒於紅蓮火原,清除一隻可得功勳十點,清除一群可得功勳兩千點。”
……
照穢玉盤不止有這諸多穢物的特性來歷記載,甚至還有影像傳來,在他以心神查看之時,直接映入他的腦海。
刹那間,丁寇心神內,便接連有十幾種恐怖無比的妖獸毒蟲,轟然顯現,那恐怖駭然的氣息,直接衝擊著丁寇的心神。若非這數月來,丁寇的心神因為每日勤修那“苦魔鍛心訣”的緣故,變得堅若磐石,只怕此時已被駭的滿臉蒼白,心靈受創了。
而在丁寇掙脫出來時,赫然便聽見周遭,一聲聲悶哼傳來。丁寇不用去看也知,與他一樣,受到教訓的人不少。
不過在這些悶哼中,似有一聲有些不一樣。
丁寇正要細聽,卻在此時,身軀一顫,虛空景象倏然定住,巡天獸……停住了。
所有人,包括丁寇在內,愣住刹那之後,齊齊便往下方地面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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